《杀死D先生》塞宁

78、第8章 虞苏音……

　　虞苏音紧盯着表，二人屏息等待着。

　　秒针刚走到整点，封眠便敏锐地捕捉到下面原本黑暗的门缝里忽然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看起来不像是灯光，泛着冷白色，倒是有点像外面的月光，又比最亮的月光还要更亮一些。

　　虞苏音身体一震，赶忙对着封眠一点头，同时肩膀开始用力。

　　“一、二、三——推！”

　　两人同时发力，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然后极其缓慢地打开了些。

　　只一瞬间，封眠看到有无数冷白色的光争先恐后地从开了一点的门缝里涌出来，将虞苏音的脸照得惨白，想来自己也是一样。

　　“再用力！”虞苏音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看样子是使上了十成的力。

　　封眠也咬咬牙，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门又开了一寸，然后是两寸，三寸……她们想要再用力，门的另一边却像是被什么牢牢抵住，再也推不动了。

　　二人停下动作，看着眼前的门被推开的缝隙，已经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了。

　　“就这样吧，快！时间马上就来不及了！”

　　虞苏音朝着身后的封眠示意了一下，自己先挤了进去，封眠跟在后面，提着气也挤了进去。

　　挤进去那扇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约十平米的小房间。

　　房间四面都是白墙，没有任何一处窗户或是出口，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圈圈发光的纹路，组成了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像一块发光的电路板嵌在地上。

　　就在那个几何图形的正中央，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这是什么？难道这个盒子……就是出去的方式？”

　　封眠皱眉看着那个复杂的图案，还有图案中央的小盒子，不禁脱口而出。

　　她想象过很多次“出口”的样子，比如像是刚才外面那扇门，门缝里透出些光，有一道楼梯通向出口……她以为进入那扇门就会回到自己原本应该在的世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面对着一个奇怪的盒子。

　　更何况她刚才看到外面那扇门的门缝里透出的光，明明是那种极其强烈的、能让人忍不住闭上眼防止被灼伤的光线，可现在她们二人所处的这个小房间里，却并没有那么强烈的光源，充其量也只能算是“明亮”罢了。

　　虞苏音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语气带了些不确定：

　　“我不知道，我也没有来过这里，就像我之前说的，上一次我根本没推开那扇门，不知道门后面究竟有什么。

　　但不会有别的地方了，不夸张地说，这个社区的每一寸土地我几乎都翻遍了，从白天到深夜，除了这里，别的地方根本就没有异常。

　　或者……你可以先尝试一下，你站到那个图形中间去，用手触摸那个盒子试试。”

　　虞苏音说到最后，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奇怪，封眠敏锐地察觉到异常，猛地顿住脚步，转头看她。

　　现在的虞苏音站在门边，没有再往前走，脸被房间里的冷光照亮，一半明亮，另一半隐没在阴影里，或许是屋内的光线比门外的光线要亮许多，从封眠的位置看过去，根本看不清那张脸上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封眠脑子里忽然闪过某些奇怪的预感，她谨慎地停下动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眼就这样盯着门口的虞苏音。

　　虞苏音也察觉到了封眠的动作，她没有动，更没有开口催促封眠，只那样静静立着，保持着一半身体没在阴影里的姿势，另一半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似笑非笑，眼睛盯着封眠。

　　封眠后退几步，特意距离房间中央那个奇怪的装置远了些，让自己的后背靠着身后的墙壁，右手伸进外衣内袋里，不动声色地握住了那把刀，双眼紧盯着依然站在门口的虞苏音，沉声开口问道：

　　“你不走吗？”

　　虞苏音古怪地咧嘴笑了一下，整个人索性蹲在了阴影里蜷成一团，双手抱着脑袋，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有些奇怪，答非所问地喃喃着：

　　“走？……走……走去哪？走不了啦！我们都走不了，你也走不了，我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走……我走过……我试过的啊，但是，走不了的，你相信我，走不出去的！

　　在这里留下来不好吗？留下来，我陪着你，他也陪着你，我们都陪着你，这里什么都有，这里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梦幻家园！留下来吧，跟我们一起，我们……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要走？”

　　封眠双眼紧盯着虞苏音，将那把刀直接从外衣内袋里取出来护在身前。

　　现在虞苏音的脸整个都埋在臂弯里，封眠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就凭她刚才那段莫名其妙的话，就只看她现在这副样子，任谁都能察觉出不对劲了。

　　在这种情况下，封眠根本就不敢掉以轻心。

　　“虞苏音！回答我！你……还是你吗？”

　　那把刀已经握在封眠手中，她弓起背，全身上下绷得紧紧的，做出随时准备战斗的姿势，声音却没有透出一丝慌乱，只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一团蹲在门边的黑影。

　　现在虞苏音整个人已经几乎都被黑暗包裹起来了，她的身体像是已经融在了黑暗里，只有仔细分辨，才能勉强看出那缩成一团蹲在那里的轮廓。

　　这很奇怪，在正常情况下，就算是门外面再黑，站在门里面的人也不可能几乎看不清另一个人，就算是她站在阴影里，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几乎跟黑暗融为一体。

　　更何况在那阴影与光线分界的地方，虞苏音的影子似乎被不知从哪里打过来的光拉得又长又怪，投进这边有光的地面上，这也十分不合理。

　　封眠调整着呼吸的频率，死死盯着门那边的虞苏音，脑子里快速判断着逃离这里的几率。

　　现在虞苏音明显已经不正常了，封眠来不及考虑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正常的，但不管怎样，如今她很显然已经成了最大的威胁，那就不得不考虑对她的处理方式。

　　最好的办法就是甩掉虞苏音，不要费力气与她产生正面冲突。

　　封眠记得很清楚，虞苏音之前说过，窗口期只有10分钟，且出口打开的时间只有一分钟。

　　现在封眠不知道她说的话究竟有多少是真实信息，照目前的情况看来，已经过去了绝对不止这点时间，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触发警报，总而言之，封眠必须先逃离这幢最危险的别墅后再作打算。

　　门是唯一的出口，现在已经被虞苏音挡住了，要出去的话，必须想点更加迂回的法子。

　　虞苏音说中间的图形和盒子可能与出口有关，但现在这种情况下，封眠自然不敢贸然进入屋子中央那一团几何图形。

　　目前看来，虞苏音所说的“出口”……不，甚至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很有可能是一个针对她封眠的陷阱。

　　从这一刻开始，之前关于“虞苏音”这个人对她说过的任何一句话，自己都必须仔细斟酌之后再判断。

　　阴影里的“虞苏音”的轮廓还能勉强看清，她既没再动也没再主动说话，像是有意与封眠对峙着。

　　渐渐地，封眠听见有笑声从虞苏音所在的位置传出来，一开始很轻，像漏气的气管里挤出嘶嘶的声音，然后就越来越大，直到整个地下室都被那种笑声填满。

　　那种怪异的笑声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声音疯狂地摩擦着封眠的神经，让封眠恨不得扔掉手中的刀，用双手将耳朵紧紧捂住。

　　她强自忍住心中涌起来的那种恨不得将自己耳膜戳破的烦躁，勉强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那一团阴影之中的“虞苏音”。

　　仔细看就能发现，那团身影似乎是在剧烈颤动着，就像是一个人将脸埋在臂弯里，然后跟着笑声不自觉地浑身抖动，随着笑的声音越来越大，抖动也越来越剧烈。

　　忽然间，那种笑声戛然而止，整个空间猛地陷入一片死寂，紧接着虞苏音缓缓站起身，向前跨了一步进入到阴影里，光线猛地打在她的脸上，封眠终于看清了她现在的样子。

　　虞苏音的瞳孔不知何时已经缩成了针尖大小，眼白覆盖住她几乎全部的眼睛部分，中间那一小团瞳孔纹丝不动地紧盯着封眠。

　　她脸上的表情很明显是在笑着，保持着一个露出上下两排牙齿的，标准而阳光灿烂的笑的姿势，只是那笑容就像是画在她脸上一样，从她出现开始，就连一丝细微的角度都未曾变化过。

　　“我？……我当然是……我啊……”

　　虞苏音的声音从她的身体里响起，说出来的内容确实是在回答封眠许久之前提出来的问题，但无论是嘴还是脸上的表情都根本就没动，就像是一个腹语术表演者，声音直接从腹部传出来。

　　“我不是一直都在帮你吗？你问我的所有事，我都告诉你了，甚至我告诉你的，比你想知道的还要多……第七排后面的空地……凌晨三点到三点十分的更新窗口期……不要相信D先生……“

　　“你看，我没有骗你，我在帮你，我们……都在帮你，我，D先生，其他邻居，还有这个梦想的家园，我们都在帮你实现你的每一个梦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