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塞宁

76、第6章 约定

　　又一次茶话会后，封眠终于收到了虞苏音的纸条。

　　“今晚23：00，第七排别墅后面的空地。”

　　那天夜里，封眠一直等到D先生沉沉入睡后，方才悄悄起身溜出家门，来到虞苏音纸条上所说的空地。

　　虞苏音已经等在那里了，见封眠远远走过来，她没有寒暄，直接示意封眠靠近点，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图，口中快速说着：

　　“我们没有很多时间，夜间离开别墅范围超过一小时，你的D先生就会醒过来找你，今天约你来，只是简单跟你说一下我所了解的情况。

　　整个社区的布局是7×7的网格，我用了三年时间，走遍了每一条路，试过了每一个方向。”

　　虞苏音在地上画了一个正方形，然后在中心点了一个点，用手上随便捡的树枝指着那个点示意道：

　　“我一开始的目标定在中央广场的喷泉，我测算过整个社区，那个喷泉正好在中心点。

　　我尝试过许多次，那里不容易靠近，应该说，很难不被察觉地靠近并找出线索……那里的人实在太多了。并且整个过程中，他们一直在给我误导，让我以为我已经接触到了真相。

　　但我失败了，那是我跌入的第一个陷阱，从那以后，我就被标记了，行动也受到了监视……

　　长话短说，这三年来我锁定了好几处地方，这样的失败我有过许多次，但出口，却并不在任何我们能想到的地方。”

　　“那……出口究竟在哪里？”封眠蹙眉，紧接着问出了口。

　　虞苏音抬起头看着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相信我吗？”

　　封眠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她盯着虞苏音的脸，那张脸明明和自己一模一样，只是两张脸上的表情却截然不同。

　　虞苏音的脸上此刻再也没有平时那种满不在乎的表情，她看上去很认真，眼神里透露出某种孤注一掷的狂热，她已经找了太久，他经历过的，比封眠能想象出来的还要更加不可思议。

　　可现在封眠没有别的路可走，除了相信虞苏音，她又能做什么呢？

　　“好吧，我信。”

　　沉默许久，封眠终于做了决定，重重点了点头，笃定地对着虞苏音说。

　　虞苏音笑了，脸上的表情终于轻松了些，低下头又在地上那张图上重新标出一个点，抬了抬下巴指着那个新标出来的点，对着封眠肯定地说道：

　　“出口在这里，第七排最东边的7-7别墅，那里也住着一对‘封眠’和‘D先生’，但他们跟其他人一样，到了晚上十点就一定会睡着。

　　这幢别墅和其他别墅有写不一样，在这幢别墅的厨房下面，还藏有一个地下室，进入地下室后能看到有一扇门，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就是出口。”

　　“出口……你尝试着打开过？”

　　“是的，我试过了，”虞苏音点头，又很快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些不确定，“我确信那就是出口……但我打不开，我猜我一个人应该不行，那扇门很重，要打开它，至少需要两个人。“

　　说到这里虞苏音顿了顿，转头看着封眠，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

　　“不，应该说，需要两个……真正觉醒的人。”

　　虞苏音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笃定的，她坚信着自己的判断，真诚地为了自己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信任的同伴而感到欣慰。

　　封眠对这种表情再熟悉不过了，她在其他好几个“封眠”们的脸上也见过这种表情无数次，当她们在茶话会上对她分享“我还记得一点过去”的故事时，都是这个表情。

　　虞苏音的这个表情让封眠犹豫了片刻，从这里的很多“封眠”身上，都能或多或少找到这种差不多的特质，比如某种信任的表情，或是某些时刻偶尔燃起的，对于“逃出去”还未完全熄灭的执念和渴望。

　　但这种特质在虞苏音身上最为明显，毫无疑问，虞苏音一定是特别的，这也是为什么，封眠最终找上她的原因。

　　或许是想要逃出去的愿望太过强烈，又或许是虞苏音已经是她在这里能遇到的唯一一个“活人”，最终，封眠还是看着虞苏音的紫色头发，犹疑地点头，答应加入虞苏音的计划。

　　“什么时候行动？”她想了想，追问道。

　　“后天凌晨三点前，我们两个都必须到达第七排最东边的别墅后门，然后等到三点，我们一起进入别墅。”

　　虞苏音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因为蹲了太久而有些血液循环不畅的小腿，看了一眼封眠，解释道：

　　“每天，冰箱和物资都会有十分钟的更新窗口，时间是从三点整到三点十分，在物资更新的十分钟窗口内，监控会重新校准，关于这一点，我曾在纸条上简单告诉过你。

　　现在我们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所以除去这一点之外，还有一些细节我需要详细告知。

　　社区内大部分地方都覆盖了监控，所以如果我们想要进入7-7别墅内部，就必须抓住这10分钟的窗口期。

　　一天当中，只有这十分钟系统需要更新数据，在此期间任何人进入不属于自己别墅的异常行为，都会被记录为‘更新期间的正常波动’。

　　只有这样，我们进入别墅的行动才不会被记录，‘它们’不至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并且对我们采取反制。

　　但这十分钟并不都是安全时间，当我们进入别墅并找到出口后，开启出口的时间，必须要等最后一分钟。“

　　封眠紧蹙着眉头，提出了疑问：

　　“为什么必须是最后一分钟？”

　　“我刚才说了，系统需要十分钟更新数据的时间，但只有最后一分钟，当旧数据已经清除，新数据还没完全写入时会产生空档……那一分钟就是唯一的空白窗口，一天中只有这一分钟，出口将处于未锁定状态，从而真正打开。”

　　像是担心封眠还有疑惑，虞苏音脸上带着少见的严肃表情，补充道：

　　“如之前所说，我来到这里的三年时间里，尝试过无数次……失败就意味着被发现、被警告，但他们不会将你彻底抹杀，只是每一次被发现，都要付出代价……一次比一次更严重，到了最后，惩罚将会变成你无法想象的折磨。”

　　像是想起了曾经经历过的那些噩梦，虞苏音不自觉地双手抱住自己，身体微微颤动着，封眠没有催她，等她重新回过神来，才听她继续说：

　　“所以，放心吧，这个结论我验证过，不会错，只不过就像我一开始说的那样，需要两个人才能出去，所以我才找到了你。”

　　封眠靠近了一步，双眼直视着虞苏音，口中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那么，你为什么选我？”

　　虞苏音没有后退，反而伸出手握住封眠的手腕，认真地回应道：

　　“因为你是除了我之外，唯一没有认命的人。”

　　她笑了一下，表情看不出是嘲讽还是悲凉，抬头看着前方层层叠叠的别墅。

　　那一幢幢一模一样的房子已经全部沉入夜色，除了二楼的一间房子，其他所有窗户都没有亮灯。

　　每一幢都是一模一样的灯光，亮在同样二楼的位置。

　　在这个地方，就连每幢屋子晚上亮灯和不亮灯的房间，都是一模一样，从封眠这个角度看过去，整齐划一得有些诡异。

　　封眠知道，那扇窗户是每幢别墅的卧室，她自己睡觉的时候习惯留一盏夜灯，所以整幢房子从外面看，确实只有卧室是亮着灯的。

　　现在看来，这里每幢房子里的每一个“封眠”，或许也都有与她一样的习惯。

　　虞苏音目光扫过那些一模一样的窗户，口中缓缓道：

　　“这里的人，包括那些给自己取了新名字的，他们全部都没有想要逃离的意思……或许有的人曾经有过吧，但或快或慢，她们最终都浇灭了这种想法。

　　反正这里什么都不缺，还不用累死累活的工作赚钱，有别墅住，想要的绝大部分东西，第二天就都会出现在家里，根本不用自己去费尽心思争取。

　　除了优渥的生活，在这里，你还会陷入一个‘虚假完美’的假象之中，一切都是最好的，没有任何困难需要你处理。

　　你的伴侣、你的邻居……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绝对融洽的，甚至连冲突都不可能会发生；食物是你吃过最美味的，衣服是剪裁最合身、材质最舒适的。

　　身边的所有人也都在不停地给你洗脑，告诉你这是最好的生活，用尽全力要你接受这一切，要你融入，想要将你同化。

　　人在这种环境下，就会慢慢丧失所有斗志，待的时间久了，就再也不想离开了。”

　　虞苏音慢慢说着，再看向封眠时，眼神中多了一丝欣赏之色：

　　“但你不一样，我一直在观察你，你在找出路，你表面上装得和他们越来越像，但我知道，你没有认命。

　　你每天都会外出探索这个地方，甚至有好多次，你在尝试违抗规则，那天你没有去茶话会，我立马就发现了，我相信你也看到了我，所以你后来才会特意找我，你跟我一样，在不断尝试。”

　　封眠看着虞苏音那只握住自己的手，感受着从那只手上传递过来的温度，还有那种她许久没有感受过的，来自另一个真实灵魂的颤抖。

　　最终，封眠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面前紫色头发的少女，语气坚定，一字一顿地给出了承诺：

　　“后天凌晨，三点，7-7。”

　　虞苏音惊喜地看向她，过了许久，方才语气郑重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才松开手，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