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塞宁

75、第5章 突破口

　　中心广场其实就在封眠家旁边，中间只隔着旁边的4-4，她站在自家二楼的窗台边就能大概看到一些茶话会的情形。

　　现在人还没到齐，大家都在慢慢超这边过来，封眠趁着这个机会，借着窗帘的掩护，偷偷观察着外面那群动作并不一致，却处处透着诡异的邻居们。

　　当她的目光扫过第五排房子的时候，她看见了紫色头发的虞苏音，身边是她那个戴黑框眼镜的D先生，同样也朝着中心广场这边走过来。

　　虞苏音今天看上去没什么异常，封眠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正准备移开的时候，便看见虞苏音停下了脚步，然后突然抬起头，状似无意地朝着封眠所在的窗户看了一眼。

　　然后，她将脸面对着窗帘后面封眠所在的位置，若有似无地，浮起一个笑容。

　　虞苏音所在的位置距离封眠很远，当时她已经走到了连接一排排别墅之间的主路上，并且封眠现在是躲在窗帘后面，理论上从外面应该不能看到她。

　　但封眠总觉得，虞苏音刚才的确是在看自己。

　　为什么？她知道自己今天没有去参加茶话会吗？

　　但她是怎么知道的？

　　封眠明明记得，D先生的信息只发给了他们的邻居刘易斯，并且封眠一直在观察D先生，他们的房子距离广场很近，他现在人已经在广场上，正在跟几个邻居交谈。

　　从出门到现在，D先生没有再拿出手机，一路上遇到并且交谈的人里面，也都没有使用手机的动作，不可能是他们中的某一个给虞苏音发了消息。

　　可是虞苏音若不是知道封眠在家，她又怎么会特意朝着一幢没有人的房子看过来，还准确无误地对着封面所在的窗口笑了一下？

　　封眠谨慎地依然没有探出头去回应，一边继续观察着，可直到茶话会结束，都没有其他邻居做出虞苏音类似的举动。

　　那个动作就像是幻觉，在那以后虞苏音并没有再尝试朝着她所在的位置招手，更没有再做出其他多余的动作，只是依然如之前每一次茶话会那样，与邻居寒暄、交谈，大家一起欢声笑语，景象简直和谐极了。

　　直到茶话会结束，整个社区再次沐浴在夕阳下，直到D先生走过自家门前的草坪，楼下大门响起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封眠不动声色地回到床上，等待着二楼卧室的门把手转动，下一刻，D先生那张始终挂着温柔笑意的脸出现在门口。

　　“亲爱的，聚会怎么样？刚才吃了药，现在我已经好多了，真好。”

　　她靠坐在床上，面对着推门进来的D先生，露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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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天开始，封眠开始刻意接近虞苏音。

　　她特意在好几次下午茶话会的时候坐在虞苏音旁边，以失忆和生病作为借口，尝试着问她很多问题。

　　“你来这里多久了？”

　　虞苏音手上剥着一个橘子，想了想，然后回答说：“三年吧……也可能更久，这里的时间不太有实感，我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所有的一切都一模一样。”

　　虞苏音看了她一眼，然后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回答着：“奇怪吗？可能有的人确实会这样觉得吧，但那又怎样呢，反正我们又出不去。”

　　反正我们又出不去。

　　封眠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紧接着压低声音，轻轻地问虞苏音：

　　“你想出去吗？”

　　这一次，虞苏音干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侧头看着封眠。

　　封眠没有退缩，紧紧盯着虞苏音那双和她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就在那一瞬间，封眠忽然感觉周围忽然变得安静下来，长桌旁边嘈杂的交谈声似乎小了许多，就好像她刚才那句话带着触发暂停键的关键词，一旦出现这类关键词，所有的人就会同时停下现在正在进行的动作，屏息等着她接下来想要说什么。

　　封眠分明看到虞苏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

　　过了许久，周遭似乎又重新嘈杂起来，封眠再抬头时，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在如之前那样正常地说话，似乎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刚才那一瞬间的静止，就好像是自己的错觉。

　　等了一会，封眠才听到虞苏音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好像生怕被什么东西注意到似的：

　　“我想出去，但，一个人做不到。”

　　一个人做不到。

　　封眠敏锐地捕捉到了虞苏音话中的暗示。

　　她试过，而且失败了，所以她才能知道，想要出去的话，仅凭她一个人做不到。

　　也就是说，她知道怎么出去！

　　封眠的心跳像擂鼓一般，她强自压住心口翻涌上来的激动情绪，盯着虞苏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一个人做不到，那么，两个人呢？”

　　虞苏音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就这样看着封眠，足足有好几秒，然后不置可否地朝着她笑了一下，转身把剩下的橘子递给身边的D先生，再转回头时，自然而然地换了一个话题。

　　那个戴黑框眼镜的沉默男人接过虞苏音手中的橘子，一瓣一瓣地吃完，没有说一句话，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封眠忽然想起，虞苏音身边的这位D先生，从来没有开口说过哪怕是一句话，他就好象一个跟随在虞苏音身边的NPC，只是一直在这里，却并没有什么存在感。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值得深思的点。

　　“虞苏音”这个名字，是紫色头发自己为自己取的，这里的人并不是每一个都会为自己取名字，大部分都是干脆就叫门牌号。

　　只有他们的邻居刘易斯和露西，还有虞苏音这样比较特立独行的，会为自己取名，而像封眠和她自己的D先生这种直接叫“封眠”、“D先生的”，整个社区也只有他们一对。

　　但封眠忽然想起来，她似乎从来没有跟虞苏音的“D先生”交谈过，所以她从没问过他的名字，并且，就连虞苏音本人，似乎也从来没有向她介绍过，关于这位D先生的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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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困在这里的时间越来越久，封眠看起来好像已经融入了这里的生活。

　　她每天早上醒来都会看到比她醒得更早的D先生，最开始她不太适应，但现在她已经能熟练地对他露出一个微笑，并且附上一句，”早安，亲爱的，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呀！“

　　要习惯这样做并不难，这里的生活没有任何波澜与意外，所有事情的解决思路就像是一整套公式，只要背熟了，就能应用到每一件具体的事情上。

　　与身边的D先生相处，跟与其他所有邻居相处的公式是相同的，态度必须是正向的，说出来的话必须是友善的，对其他人的关心必须真诚但恰到好处，不能冷漠相对，却也不能过分窥探。

　　除了与人相处之外，这里的生活剩下的也就只是那一成不变的每日行程。

　　茶话会是必须要去的，除了那一次缺席之外，封眠没有再尝试成功过，总会有D先生或是其他人半劝说半要挟地逼着她去，也有可能是她的理由还不够充分，或者还没找到漏洞。

　　她所能找到的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虞苏音。

　　上次封眠没有去参加茶话会，虞苏音转头看她的那一眼她绝不会错过，之后那次茶话会上的交谈更是佐证了封面的猜测。

　　于是在之后的几次茶话会上，封眠一直在刻意坐到她旁边，一次又一次地试探中，她们逐渐建立了某种默契。

　　她们不会在茶话会上谈论敏感话题，转而用一种更加隐晦的方式交流。

　　虞苏音有的时候会在封眠的手心里写字，通过这种方法来交流简单的信息，如果是更复杂的内容，她就会趁没人注意时塞给封眠一张小纸条。

　　虞苏音知道的比封眠猜测的还要更多，她传递给封眠的消息很零碎，但是大多数都十分关键。

　　“第七排别墅的后面有一片空地，那里晚上10：00后绝不会有人。”

　　“冰箱里的食物和别墅里的屋子每天凌晨三点更新，更新需要十分钟时间，那十分钟里，监控会失效。”

　　“不要相信任何一个D先生，包括你身边的那一个。”

　　封眠把这些纸条藏在床头柜上那张海边合照的相框中间，D先生似乎没有发现，她不确定。

　　D先生对她的态度一直都是那样，就像是戴了一张温柔深情的面具，她猜不透他，不能确定那副温和的皮囊下究竟是什么，甚至不能确定，那外壳之下究竟有没有一个能够自主思考的灵魂，还是说他所拥有的，只是这一副确立了某种人设的外壳而已。

　　不止D先生如此，这里的每一个人，给她的感觉都是一样。

　　他们有着不同的人设和个性，但每个人好像都止步于这个被赋予的人设，就像一具具没有灵魂的躯体，就像舞台上的木偶被赋予了某种设定，然后按部就班地演绎着这个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