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塞宁

72、第2章 一切都是复

　　D先生的那一段话里，让封眠在意的当然不止那一个名字。

　　杜清让，代号是渡鸦。

　　这个名字，包括这个人，在封眠的记忆里确实占据着一个十分微妙的位置，她似乎对他很熟悉。

　　不止是在上一个噩梦里，她总觉得这两个名字曾不止一次出现过，它背后代表的意义，也不止是一个名字而已。

　　那究竟是一个代表着安全的信号，还是恰恰相反，预示着某种危险？

　　她分辨不出来。

　　除了这一点，更让封眠陷入思考的，其实是D先生口中对他自己身份的介绍。

　　丈夫。

　　对处于一段长期亲密关系中的两个人来说，自我介绍的时候，一般会用爱人、老公这种亲密度更高的词。

　　而丈夫这个词，就像是一个官方的身份介绍，挑不出错处，听着却觉得别扭。

　　封眠没有说什么，只是抬起头看着D先生的脸，想要从那张脸上找出些熟悉的痕迹。

　　那张脸确实很好看，是她会喜欢的那种长相，眉骨和颧骨都很高，看上去智商不低的样子，眉眼间的神态却很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面对着这张脸，内心却没有任何波澜，也没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这张脸背后的这个人，这副躯壳之下包裹着的这个灵魂，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悸动。

　　不应该是这样。

　　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她的心里怎么会有那种别扭的感觉？她怎么会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心理波动？

　　好的、坏的，全部都没有。

　　封眠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她继续吃着盘子里的早餐，用吞咽的动作掩饰着自己的想法，一边语气平静地对着D先生道谢着：

　　“好的……知道了，谢谢你的早餐。”

　　她的反应好像有些过于平静和疏离，D先生对这样的反应倒好像没有什么意外，他脸上那种宠溺的表情依然没变，看着她吃完，又收拾了餐具，一边提醒封眠，稍后准备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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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大门的瞬间，封眠的双眼被外面的阳光刺得生疼，不由得眯起眼睛，右手下意识挡了一下。

　　阳光很刺眼，已经快到中午了，外面的天空很蓝，上面飘着几朵云，一幅蓝天白云阳光灿烂的好景象。

　　空气里带着一股晨间青草被切割后的气味，封眠忍不住多闻了几下，那种味道让人觉得很舒服，心情也不由得跟着好了起来。

　　“我们这排是第4排，门牌号4-3，”D先生一边锁门一边介绍着，“社区一共有7排这样的独栋别墅，每排有7栋，最前面有个小型的公园，正中央有个中心广场……你想先去哪边？”

　　“都可以。”

　　封眠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她站在门廊下，目光敏锐地扫过眼前的景象，没有放过一丝细节。

　　屋子与屋子之间的路很整齐，每幢屋子前面的草坪也很整齐，别墅的外观没有丝毫差别，每一栋都是两层，白色的外墙，灰色的屋顶。

　　她注意到，除了一模一样的外观之外，就连每幢别墅门前的深灰色脚垫、草坪上的修草机、外面白色矮栅栏上那个“HOME SWEET HOME.”的木牌……也全部都是一模一样。

　　封眠看了一眼正在锁门的D先生，又不动声色地转身看向隔壁的4-2。

　　那幢别墅门前，有一个男人正在修剪草坪，他穿着深蓝色的polo衫，卡其色短裤，戴着一顶棒球帽，听到这边的动静，他抬起头朝着封眠笑了笑。

　　“终于出来了！身体好些了吗？”他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真诚，热情地问候道。

　　封眠心中升起某种异样的情绪，还没来得及仔细梳理，4-2别墅的门也开了。

　　一个女人走出来，端着一个托盘，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领口有一圈精致的蕾丝。

　　“这是刘易斯和他的太太露西。”D先生低声介绍着，一边已经锁好了门，带着笑容迎了上去。

　　露西端着托盘走过来，脸上笑意盈盈，将手上的托盘递给一旁站着的封眠：

　　“我自己烤的曲奇，你们尝尝，搬家那天就想送过去的，听说你病了，就没去打扰。”

　　封眠愣了一下，没有接那一盘曲奇，双眼只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看露西的脸。

　　那是一张和自己完全相同的脸。

　　从她的眉眼、鼻子、嘴唇，甚至就连眼角那颗小痣的位置，全部都跟封眠自己的脸，一模一样。

　　忽然间，封眠的目光越过露西，看向4-2门口的草坪。

　　她终于意识到了，刚才看到刘易斯的时候，为何会有那种异样的感觉。

　　刘易斯还站在4-2的草坪上，他停下了手里的活，摘下棒球帽，朝她点了点头，而那张脸——

　　那是D先生的脸。

　　他们的两位邻居，分别长了两张与他和D先生一模一样的脸。

　　封眠顿了顿，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旁的D先生，只见他正走过去接过露西手里的托盘，礼貌地说着“谢谢”，面对着露西和刘易斯时，表情没有任何异常。

　　他没有异常，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这一点，还是说……D先生和自己看到的，是不一样的情景？

　　“怎么了？”D先生察觉到她的异常，几步走回来，一边伸手扶住她的手臂，一边关切地问道：“是不是站久了？要不先回去——”

　　“没事，”封眠很快调整好状态，深吸一口气，犹疑了片刻，才试探着说道：

　　“露西和刘易斯，和我们长得还真像啊。”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封眠观察着几个人的反应，准备情况不对，就立马采取下一步行动。

　　却见一旁的三个人听到了封眠的话，倒是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们相视而笑，过了一会，才听到露西带着笑意对封眠解释道：

　　“没关系，这里确实是这样的，如果你见到其他人，你就会发现这里每幢房子里的每一对夫妻，都长着一样的脸。

　　刚开始我也不习惯，后来就无所谓了……大家都长得一样，挺方便的，不用记脸，记住门牌号就行。”

　　刘易斯听到这里也走过来，把手搭在露西肩上，点头同意道：

　　“是啊，我们也试图想过这里为什么是这样，但后来觉得，这里的生活挺好的。

　　你刚醒过来，可能还不太适应，但住久了就会发现这里的好……食物和一切用品都不需要我们担心，我们不需要像其他人一样外出辛苦工作，在这里，我们的一切需求都会被满足。

　　我们只需要这样一直生活在这里就好，不会发生什么危险，也不会遇到什么困境。

　　至于我们每一幢别墅里的人长得是否一样，我想的是，管他呢，这对我们的生活根本就不造成影响，所以，又有什么关系，你说呢？”

　　刘易斯说完之后，眼睛看向封眠，似乎是在等着她给出肯定的回答。

　　封眠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走上前去，从露西拖着的盘子里拿了一块曲奇，咬了一口。

　　黄油的味道很浓，酥脆适中，不甜不腻，平心而论，这几乎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曲奇了。

　　“是啊，真不错，这样的生活。”

　　她看向刘易斯，面上挂着一个挑不出毛病的笑容，滴水不漏地回答道。

　　“喜欢就好，下次多烤点。”

　　其他三个人见到她的反应，似乎很满意的样子，露西笑着朝她点头，又寒暄了几句才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屋子。

　　只往前走了两步，露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对着封眠提醒道：

　　“对了，下午三点中心广场有茶话会，你们来吗？大家都很想认识你们。”

　　还没等封眠想清楚，D先生便先行一步替她回答了：

　　“来。”

　　露西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脸上的表情又多了几分满意，她朝着封眠挥了挥手，慢悠悠地回了自己的房子。

　　封眠站在门廊下，手里还拿着刚才吃剩的半块曲奇，看着隔壁的草坪若有所思。

　　露西进去后，刘易斯又开始修剪草坪了。

　　“你还好吗？”D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然是带着十足的关切，听不出有什么破绽

　　封眠犹豫了一下，转过身看着他，打算趁着这个时间，再多掌握些信息。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我们是不是住在4-3？”

　　D先生愣了一下，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是啊。”

　　“那隔壁是4-2，旁边呢？4-4？”她指向右边的那栋别墅。

　　那幢房子同样也是白墙灰顶，她刚才清楚地看到，有一个人影从一楼的窗边走过去，那张脸同样十分熟悉，又是一个“D先生”的脸。

　　“对。”

　　“那最前面那排是1排还是7排？”

　　“1排。”

　　“我们这排是4排？”

　　“对。”

　　“所以一共有49栋。”

　　“对。”

　　“每一栋里都住着一个你和一个我？”

　　D先生沉默了几秒，似乎是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告诉她也无妨，方才回答道。

　　“……对。”

　　封眠轻轻笑了一声，把剩下的曲奇塞进嘴里，细细品尝着口中黄油的香气。

　　她没再多问什么，只看着那一排排镶嵌后延伸的，相同的别墅，意有所指地说了三个字。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