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塞宁

59、第8章 我喝了兔子

　　D先生示意封眠稍安勿躁，自己则走到便利店侧面，果然，那里有一根雨水管，从屋顶一直通到地面，旁边还堆着几个废弃的塑料桶。

　　他比划了一下，爬上去应该没什么问题，便一只脚踩上塑料桶，双手抓住雨水管，试了试承重。

　　管子是铁质的，固定在墙上，很牢固，他手脚并用，几下就爬上了屋顶。

　　封眠在下面等着，过了一会儿，D先生出现在屋顶边缘的矮墙上，朝她招手。

　　“上来！上面视野很好！”

　　封眠深吸一口气，踩上塑料桶，抓住雨水管，学着D先生的样子往上爬，她的手臂力量不如D先生，爬得有些吃力，但最终还是翻过了矮墙，落在屋顶上。

　　屋顶比从下面看起来要大，有几个通风口和一台废弃的空调外机，站在屋顶上，整个服务区一览无余。

　　“这里，”D先生走到屋顶靠近便利店门口的一侧，蹲下来，指着矮墙上的一个缝隙。

　　那是一块松动的砖，可以抽出来，后面有一个不大的空洞，刚好能放下那个摄像机，镜头则可以透过砖缝对准便利店门口的方向。

　　封眠把摄像机从口袋里拿出来，试了试角度，镜头刚好能卡在砖缝里，画面能拍到便利店门口和一部分停车场。

　　她按下录制键，然后小心地把摄像机塞进空洞里，用那块松动的砖挡住，只留出一个小小的缝隙。

　　“拍不到里面，”封眠一边调整视角，一边说，“但能拍到谁进出便利店，什么时候出去，什么时候回来。”

　　“这就够了，”D先生说，“如果‘她’晚上出去了，我们至少能知道她去了哪个方向，而且这个地方，她不太可能找到……谁会想到爬到屋顶上来找摄像机？”

　　两个人从屋顶下来，把塑料桶放回原位，拍掉了身上的灰尘。

　　D先生站在便利店门口，抬头往屋顶的方向仔细看了一圈，点点头满意地总结道：

　　“藏得不错，从下面完全看不出来。”

　　做完这一切，两个人下意识又看了一眼头顶，太阳还在斜上方的位置，看起来也不过下午3、4点的样子，但稍推测一下就能知道，他们时间不多了，夜晚随时会来。

　　见此情形两个人也便没有再多耽误，陆续回到便利店，将一切准备好后，便静待着夜晚那一瞬间的来临。

　　“今晚，我们要绑在一起吗？”D先生忽然开口，扬起下巴指着昨晚他们绑在一起的货架，对着封眠寻求建议。

　　封眠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绑在一起，各自绑在各自的货架上，和昨晚一样……但这次，我会把绳子多绕几圈，打结的方式尽可能复杂一点。

　　这样的话，如果‘我’先醒过来，想要做什么，至少解开绳子的时候需要更多时间。”

　　D先生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方案。

　　两个人走进便利店，拿起绳子，各自绑在靠墙的货架上，封眠这次在腰上打了至少5个死结，又在手腕上绕了好几圈，绳套收得更紧了一些，不至于完全勒住，但想要抽出手来会比昨天困难得多。

　　D先生也把自己绑得很结实，他甚至用另一根绳子把自己的脚踝也固定在了货架的立柱上。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两个人背靠背坐在地上，和昨天一样，头顶的日光灯开始闪烁，封眠抬起头，看着那些灯管一盏盏地暗下去，又一盏盏地亮起来，频率越来越快。

　　她的眼皮开始发沉，意识深处，那种浓稠黏腻的黑暗又开始往上涌。

　　这一次，她没有抵抗。

　　她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天黑下来了。

　　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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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的那一瞬间，封眠是猛地惊醒过来的。

　　根本没有那种从睡眠中自然醒来的温和过渡，她感觉自己几乎快要窒息，像是溺水的人被人从水底猛地一把拽出水面，仅凭着本能的求生欲，贪婪地大口呼吸着。

　　肺部被重新灌满空气，她猛地睁开眼睛，发出一阵剧烈的呛咳，好像有许多拥堵在气管里的液体随着剧烈的咳嗽而喷涌出来，紧接着真的有一大股鲜红的液体直接从嘴里全部吐出来。

　　她趴在地上，双臂撑着泥地，嘴巴里似乎有什么黏腻温热的东西，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从她的胃里直接翻涌上来。

　　直到这时，她方才看清刚才自己吐出来的那一大滩液体究竟是什么。

　　那是血，刚从她嘴里吐出来，现在那种味道还残留在嘴里，熏得她快要忍不住吐出来。

　　封眠猛地直起身体，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受了伤，一只手胡乱按压着自己胸口到内脏，直到确信身体各个部位并没有传来痛感，这才稍放心了些。

　　那些应该不是自己的血，可它们究竟是怎么被自己吐出来的？

　　她忽然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的手上似乎有些异常的触感，赶忙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沾满了暗红色的液体，大多都已经半干了，结成可怖的黑色的痂。

　　那么多的血液，在她的手指上、掌心里、指甲缝里……甚至就连深色外套的袖口都被大量的血浸成黑色，紧紧黏在皮肤上。

　　紧接着，就在下一瞬间，她看见了那只兔子。

　　那是一只很大的灰褐色皮毛的兔子，比寻常的兔子大得多，都快有一只小型犬那样大小，

　　它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她的膝盖旁边，毛皮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脖颈和腹部都有很深的伤口，周围的毛被血黏成一缕一缕的，眼睛半睁着，眼珠在晨光中反射出黯淡的光，看那样子，应该是已经死了。

　　死去的兔子……身上有伤口……血……吐出来的血……为什么？！

　　封眠忽然感觉自己的胃猛地抽了一下，一阵极其恶心的感觉涌上来，她下意识地想要把那只兔子推开，但手刚碰到兔子的身体，就感觉到了那种温热柔软的触感，还带着一丝残余的体温。

　　那只兔子，它刚死了没多久。

　　它是怎么死的？！

　　封眠不敢去想，可不管是口中那股浓重的腥气，还是双手上沾着的大量的血，就连刚才自己醒过来时口中呕出来的那一口血，全部都在提醒她——

　　就在刚才，就在她醒过来的前几秒钟，她正在喝这只兔子的血。

　　封眠盯着那只死兔子，不敢看自己沾满血的双手，口腔里那种刺鼻的气味终于变成了无法抑制的恶心，她再也顾不上其他，猛地跪在地上剧烈地呕吐。

　　她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吐了好久，甚至扣着自己的喉咙口想要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可折腾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她的胃里没有东西，但她的喉咙里有血的腥味。

　　这应该是唯一的安慰，她刚才只来得及把血咽到喉咙，或许是由于大量的血呛到了气管里，那种窒息感逼迫着她清醒过来，所以那只兔子的血可能来没来得及进到胃里。

　　现在她只能这样说服自己，她还没将那些恶心的血喝进去。

　　封眠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呼吸了好几次，恶心感方才慢慢退下去一些。

　　她逼迫着自己鼓起勇气再次仔细检查那只兔子，看到它腹部和脖颈处的伤口边缘整齐，像是什么利器所致，但至少……不是牙齿。

　　就算是另一个聊胜于无的自我安慰也好，至少不是自己将这只兔子活生生咬死，否则她真的无法接受。

　　她实在想不明白，夜晚的那个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

　　昨天是泥土，今天是活物，之后呢？在自己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她”还要操纵着这具身体去做什么？

　　封眠不敢细想下去，她尝试着转移注意力，环顾四周才发现，这次自己并没有离开服务区太远，服务区就在她的右侧，最多几百米远的距离。

　　这次她就在公路边的荒地上醒来，周围是齐膝深的野草和几丛低矮的灌木，刚才那只兔子还依然死气沉沉地躺在她刚才跪着的地方，灰褐色沾血的毛皮在荒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封眠一眼都不敢再看那只兔子，提着一口气，努力试着站起来。

　　腿有些发软，她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重新站直了身体，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为什么，看上去简直狼狈不堪。

　　确切地说，应该是她下半身穿着的那条裤子，只在一夜之间，裤子上面就破了好几个大洞，上面沾满了脏兮兮的泥土、树叶和枯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流经历了好几个月荒岛求生一样邋遢又破败。

　　昨天自己走得更远些，至少肯定比现在距离服务区这个距离要更远，但昨天自己身上的衣服倒是没有显得太狼狈，她想不出原因，也懒得顾及这个，深吸一口气，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服务区走去。

　　她的手上还沾着血，甚至不敢往衣服上蹭，就好像生怕那些血沾在自己身上，或是被自己接触到一样，两只手僵直地垂在身体两侧。

　　服务区很安静，和昨天一样，便利店的门关着，那辆车还是停在门口，车的前面有一大滩血，封眠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她没有先进便利店，而是绕到后面的洗手间。

　　洗手间外面有镜子和洗手池，她只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脸上、嘴角、手上、身上……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她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形容可怖的变态杀手。

　　她不想再看第二眼，低下头拧开水龙头，开始清洗身上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