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塞宁

58、第7章 摄像机藏在

　　夜里的自己，不想让白天的自己知道晚上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这听起来有些拗口，事实上这本身也十分怪异，从她早上醒来到现在，种种情况都表明，夜晚的自己绝不只是单纯的梦游那么简单。

　　“她”更像是一个具备独立意识的个体，并且最糟糕的是，她看上去与封眠并不是同盟，她有自己要做的事，这件事，不一定对封眠有利。

　　既然如此……

　　想办法知道晚上“她”究竟做了什么，就变得十分关键。

　　接下来的夜晚是一定还要录制的，但封眠得想个办法藏好这台手持摄像机，不能让“她”发现。

　　封眠把摄像机放回车里，锁上车门，又从服务区的小路径直走到了公路上。

　　公路依然看不到尽头，封眠站在公路中间，眯起眼睛看着远方。

　　很快地，她听见了脚步声，似乎是从服务区的方向。

　　封眠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回服务区。

　　是D先生，他站在便利店门口，看起来很狼狈，衣服上全是泥，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脸上和身体裸露的皮肤上到处都是擦伤，头发散着几缕，被汗水黏在皮肤上。

　　刚才封眠站在路上的时候没看到他，很可能他是从别的地方走到服务区的。

　　通往服务区只有那一条路可以走，周边全部都是齐腰深的荒草和灌木丛，看样子他应该是穿过了那些荒草地和灌木，才弄得身上这样狼狈。

　　他看见封眠，愣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了几步，眯着眼观察她半天，似乎是发现她没什么异常，才苦笑了一声，放松了些警惕。

　　“你醒了。”

　　他开口跟封眠打招呼，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封眠走到他面前，双眼盯着他，直接开口问道：“你去哪了？”

　　D先生没有立刻回答，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通过开着的车门挪进便利店，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大半瓶，然后靠在收银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开口道：

　　“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在一个很远的地方，走了快有半天时间才走回来。”

　　他抬起手掀开袖子，让封眠看他手臂上的伤，一边继续说：

　　“衣服被树枝刮破了，脸上和身上也是，我在公路旁边的沟里摔了一跤。”

　　他又喝了一口水，眼见着精神好了些，才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看着封眠一字一顿地说：

　　“我觉得……我可能想错了，白天的我们和夜里的我们不一样，我不确定究竟是‘你’还是‘我’，但我们之中的一个人，对其他人有威胁。”

　　封眠心下一沉，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继续不着痕迹地试探道：

　　“你觉得，是‘你’还是‘我’？”

　　D先生对她的试探不以为意，摇了摇头，脸上是苦恼的表情：“我不确定……一开始那两晚只有我一个人，你不在，那几天我以为夜晚的自己只是单纯地凭本能行动，就像……”

　　“就像梦游那样。”封眠补充道。

　　“对对，就像梦游那样，我以为夜晚我只会无意识地向前走，直到白天醒过来，但昨晚，当我和你一起昏迷后，我发现并不是这么简单。”

　　封眠没有出口打断，仔细听着他的话。

　　“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公路旁边的沟里，身上很脏，有很多泥土和草，脸上有擦伤，衣服也破了，但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那里的。”

　　他抬起右手卷起袖口，示意封眠看他的手臂。

　　“你看这个。”

　　封眠凑过去看，发现D先生的手臂上有几道很深的抓痕。

　　“我对比过了，这不是树枝刮的，”D先生说，“你仔细看伤口的样子，我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用指甲划过的。”

　　封眠盯着那几道抓痕痕看了几秒，心里一沉。

　　他说得没错，这个痕迹的确是指甲抓出来的，要么是某种野兽，要么……

　　“你觉得……是‘我’？”她抬起头盯着D先生的眼睛，单刀直入地问道。

　　D先生放下袖子，靠在收银台上休息，一边摇摇头，不确定道：

　　“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你不在身边，我走了好几个小时才回到服务区，我都不知道昨晚自己是怎么走这么远的……一路上我一直在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封眠，诚恳地问道：

　　“你录了视频，对吧？视频里有线索吗？”

　　封眠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段视频，递给D先生。

　　D先生接过手机，按下播放。

　　封眠找了个货架倚着坐下，一边拿了些食物和水吃喝，一边仔细看着他脸上的表情。

　　她没有错过他哪怕一丝反应，敏锐地捕捉着他看视频的时候那些惊讶、疑惑……包括视频中那张脸、那笑声出现时候被吓到的样子。

　　D先生的每一个表现，每一次极其细微的表情，全部都没有任何破绽。

　　除非他演技精妙绝伦，否则……封眠几乎能够确定，他确实是第一次知道夜里发生的情况，至少在这一点上，他没有隐瞒。

　　视频播放完毕，D先生仍有些心有余悸，把手机还给封眠，自己仍无意识地喘着粗气。

　　“里面……没有我。”过了许久，他终于像是缓过神来，说出了一句完整的句子。

　　封眠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

　　“视频里只有‘我’，但我确实听到另一个呼吸声，应该是你。

　　从视频内容看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我’可能检查过你是否醒着，但你一直没有动，至少到视频结束之前，你都没有醒过来。”

　　D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她的话说道：

　　“视频持续了近4小时，后面……从视频结束到天亮，应该还有四到五个小时……那段时间里，我为什么要离开？还走了那么远？”

　　他像是在问封眠，又像是自言自语。

　　封眠没有回答，两个人都沉默了。

　　便利店日光灯惨白的光照在货架上，过了许久，D先生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

　　“我们得继续录。”

　　封眠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手持摄像机，放在收银台上。

　　“我也是这么想，但继续用手机可能不行，电量不够，而且昨天‘她’已经发现手机了……但我找到了这个。”

　　D先生拿起来看了看，如释重负地点头：

　　“不错……电量足够拍摄很久，而且夜间拍摄也更清晰。

　　还有，不知道有没有你注意到，‘她’似乎不太认识手机，我在想，她的认知会不会和我们不一样，比如，对于手机这些电子产品并不太了解？

　　虽然她昨天已经找到手机了，但如果我们把手持摄像机放到不那么显眼的地方，再稍加掩饰……她不一定能认得出，这也是用来拍摄的电子产品。”

　　他顿了顿语气，摆弄着手中的手持摄像机，像是不经意般，突然又问了一句：

　　“对了，这个手持摄像机，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员工休息室……就像那些登山绳一样，它就在那里。”

　　对于这一点，封眠没有必要隐瞒，D先生也没有追问，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摄像机，确认功能完好，便把它重新放在柜台上。

　　“今晚，我们得把它藏好……

　　视频里的‘她’发现了手机，然后关掉了录像，很明显，她不想让白天的我们知道她在做什么。

　　所以，这一次如果再让她发现我们在拍她，她很可能会毁掉摄像机。”

　　封眠点点头，然后两个人同时沉默了，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藏在哪里？

　　封眠的目光扫过整个便利店，货架、收银台、天花板、地板、门窗……都能藏下这台小小的摄像机，但每一个角落都有可能在夜晚被“她”翻遍。

　　毕竟她昨晚已经发现了自己在被拍摄，那么今晚……她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势必就是尽可能确保没有拍摄自己的东西，而这间小小的便利店，一定是她首先查找的范围。

　　“不能藏在便利店里。”封眠摇了摇头，总结道。

　　D先生点头同意，想了想又补充道：“也不能藏在车里，她晚上会离开服务区，车是必经之路，而且里面空间太小了，藏在里面很容易就被发现。”

　　封眠没答腔，脑海中快速思考着。

　　藏匿点必须在服务区范围内，但尽可能避开“她”常规活动的路线，而且最好能拍到便利店内部，或者至少能拍到他们二人昏睡之前所在的位置。

　　D先生走出便利店，站在停车场中间环顾四周，封眠跟了出去。

　　服务区的建筑布局很简单，便利店是主体，后面是洗手间和员工休息室，再旁边是一间上了锁的仓储室，停车场上孤零零地立着两座加油机，再往外，就是公路和茫茫的平原。

　　“我们需要一个能拍到便利店门口或者窗户的位置。”封眠自言自语般说着，“如果她晚上出去了，我们至少要知道她往哪个方向走，什么时候回来。”

　　她抬起头，看着便利店的屋顶，D先生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屋顶是平的，铺着灰色的防水材料，边缘有一圈不到半米高的墙。

　　但，怎么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