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七十六章 想无时无刻 ...
-
那道横着的伤口将他的胸腹染得一片红，黏连的红肉里可见白骨森森，只剩背脊那点支撑着未将人变成一刀两截，随时像会从中折断。
饶是已经做过心理准备，眼前这幕还是把她吓到，不受控地想逃离。
下一瞬背脊撞到椅背，上官泠猛地回过神来，喉间一阵发紧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幕，泪不自知地涌了出来，“你，你怎么这里一直没好。”
手颤颤巍巍地伸了出去，又不敢触碰地悬在伤口前几寸。
少女睁大了眼紧盯着那处，明眸里不断溢出泪水，将她的脸打湿又沿着下颌线滴落漫入领口里。
像是被雨水打湿的青莲，漂亮得不像话。
他是第一次见她哭，还是因他而哭。
江照妄双眸睁大兴奋到发疼，喉间不住地滑动着，他没料到眼前人会是这种反应，身体颤动间扯到下方的伤口，带来撕扯的痛。
他拉长了脖颈，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目光所落之处燃起阵阵炙热又酥麻的感觉，全身被她的气息包裹住轻抚着。
“唔。”
沙哑又痛苦至极的一声闷哼传入耳中。
上官泠心头一紧，身子往前倾，双手又不知道该落到哪里，眼下那绽开的口子从里渗出鲜红的血，血腥味顿时更甚。
上官泠眸子红了几分，抬起润湿的眼帘看他。
少年下颌紧绷，喉间似是因痛不断地吞咽着。
她语无伦次的开口，“很痛吗？你别动，我我去看看厨房有没有药合适，我记得好像有一味药……”
她想起身，肩膀瞬间被按住，潋滟又通红眸子缓缓垂下，哑着声开口：“不用。”
“不行……我很快回来。”
“再等一会。”江照妄狠狠地掐上大腿，眼底的迷离一瞬消失，片刻后松开另一只手。
上官泠感觉肩上一松，连忙小跑着进厨房，眼前模糊的一片，她抬手拭去，才发现自己又哭了。
小师兄……破掉幻境是最快中止他伤痛的办法。
少女进了厨房短暂地停顿了一会，里面发出沉闷的捶打声，有草药的气味传出。
江照妄眼睫盖住眼底情绪，将一旁的剪刀摆得更适合她动手。
上官泠捧着碗出来，见到少年仍旧之前那般坐在，胸口敞开着，远远望去那巨大的红色更是触目惊心。
酸意又涌上鼻尖，咬了下牙才制止住。
上官泠缓步过去，没有坐回长椅而是蹲身下去将一段棉布浸在药液里。
双手因刚刚的捶打愈发无力，把棉布扯出来看向他，“我帮你包扎。”
江照妄目光沿着上官泠的脸移到她轻颤着的手，余光里，剪刀把手正放在她那侧，她手一伸便能握住。
上官泠没得到回应，抿着唇稍稍起身，手刚碰到他的长袍，便被抓住，“不必，我自己来。”
哑着的嗓音里全是疏离。
上官泠眼睫颤了下，抬眼间对方正一瞬不瞬盯着她，双手却从她手心里拿走那段棉布。
上官泠看他如当初那般双手绕过腰间，吃力束紧的刹那眉头一皱，喉间也上下吞咽着，棉布顿时染上薄红。
上官泠顾不得许多，伸手拉住棉布，颤着声道：“还是我来吧。”
江照妄盯着她，少女因为太过急切，几乎整个人都扑进他怀里，微凉的手无意间碰到他的腰腹。
他松开手，像是无意般开口，“和剑尊交手后，我已经是废人，此时哪怕是凡人幼童都能将我置于死地。”
上官泠听见他自嘲贬低的话，一股尖锐的痛自心间泛起，疼得近乎无法呼吸，攥着棉布的手不住发颤。
咬着唇小心翼翼地将棉布缠上去，但到了腰侧，她指尖顿住，望向一旁的实木长桌，又看向另一侧。
“我们不要出去了，我看了米还有很多。”
她说完整个人俯身下去，双手环着他的腰往后去，可又要注意着别碰到他的伤，极为艰难地双手在他的腰后接过棉布。
少女的发顶随着她的动作不经意间刮过他的下颌，江照妄浑身僵住，一瞬不瞬地盯着下方的少女，太近了，他能看清她因着包扎而微微咬住的唇，额角、鼻尖渗出的薄汗。
他突然有些渴，重重地抿了下唇喃喃地问不出去么，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椅子边缘。
她要何时下手，最方便就是还没缠上之时刺进去。
上官泠想着，如果后面实在不行他们去别的人间城池，听见上方的重重吞咽声，心下一紧余光便瞧见他紧攥着冒出青筋的手背，抬起眼只见他眉头紧蹙，唇抿成一条直线，长睫漏出的微光和她互视。
“我勒痛你了吗？”她轻声开口问。
“不是。”
明显是忍着痛的全身颤栗，上官泠长睫覆下，继续将棉布裹上去，只是动作越发轻柔，到了面前渗出薄红的那处，她很轻地吹了吹。
一声闷哼从顶上传来，她一下子慌了神抬眼看去，他长仰起头，呼吸急促地喘着，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将松下去的棉布攥紧。
江照妄沙哑地开口，“别看我。”
上官泠忙低下头去，她也不好受，本来就有些乏力，此时还俯着身曲腿小心翼翼地绕着，维持动作已是汗湿后背。
“还有一点点，我快一些弄完。”
江照妄咬着牙将那汹涌的快意压下，余光睨见少女却还是不断地叫嚣着。
少女脸颊渗出的汗缓缓汇聚，再沿着脸颊滑落，他目光微动，手已经接住那滴水珠。
他不自觉地摩挲着微凉的水意，心底却愈来愈不满足。
“你何时去寻那人。”
上官泠正在绕着最后几圈，冷不丁听见这话，心头一下子沉下去。
要如何说，她要找的人就是他。
她小声地说：“等你好了吧。”
等他好了，他们就能出幻境了。
“你不怕他出事么？”
上官泠没料到他还要追问，抿了下唇道：“他很强，不会出事的。”
顿了下又问：“你呢，你有什么现在很想做的事情吗？或者很想要的？当初那个人到底是怎么把你弄伤的？”
江照妄眼睫低垂，视线在她脸上游弋，他仇已经报了，此时最想要的，便是杀了她所喜欢之人。
“自然是报仇。”
他轻笑道：“还有背叛我之人。”
上官泠已经见识过他的恨意，又绕了一圈后问，“如果你的仇人都死了，你就会放下，会快活吗？”
江照妄眉眼含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快意：“自然。”
她喜欢的人也死了，永远留在他身边，那他必然快活。
上官泠没有错过他这瞬间的表情，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缠完最后一圈，余光见到一旁的剪刀，拿了起来。
江照妄见状呼吸一滞，浑身不动声色地僵住，可现下已经缠上，并不那么好将他解决。
但少女只是将多余的线头剪掉，又随意地放下，从始至终没有想过动手一般。
他沉沉地吸了一口，属于她身上独属的清甜气息盈了满腔，少女似是要起身，在她站起来的瞬间，他情不自禁地想挽留。
朝前倾身间，微凉湿润的鼻尖擦过他的唇。
两人都愣在原地。
上官泠脸一下子涨红，后退两步无措地开口，“抱歉，我……”
江照妄喉间轻动，“无妨。”
“我我先去把这些拿进厨房。”
几乎是落荒而逃。
江照妄舌尖探出，重重地将唇上的水意卷走，吞咽间满足地喟叹，少女听见动静回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神涣散一瞬，又舔了下唇。
几秒后他低下头沉沉的笑了，开口止住她跑过来，“我无事。”
他掐着双腿，心底几乎是瞬间冒出一个念头，若是他们是一体，该多好。
他能无时无刻地拥有她。
-
魔域内不同于往日的狂风呼啸的平静，普通低境界的魔人早早地躲了起来。
而一些躲得慢的，已经成为剑下魂。
自千年前两族约定和平，虽他们中部分魔偶尔会出去人间，可也只是斩杀出去之魔。
但两日前忽然有许多人界修士闯进来，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众魔都紧张起来，人心惶惶。
此时只见半空之中，一道黑色身影正和他们交手，身后的魔军亦层层围住。
向来黑昼的魔域因着磅礴的灵气震荡而变得如同白昼，地陷山摇。
许久过后，两方仍是不分上下，身着黑袍的魔皇激退至魔军身前，凝着他们高喊：“你们毁约，既然如此天道亦不能偏袒于你们了。”
语罢，他双掌朝着天际，一道雷电自漆黑的天际朝他身子劈去，众人表情微变，若是他动用魔域之力，那便是彻底撕碎和天道结下的契约，魔族不再受制于天道。
毁约这个事情过于严重，一人连忙出声喝道：“我们只是来寻人，是魔皇你不分青红皂白上前和我们交手。”
魔皇看了眼四周，怒气更甚：“你们斩杀无数我魔域中人，寻人？”
眼见魔域之力正将他的周身激得暴起，瑶光宗的秦长老也站出来，“魔皇，你可想清楚了，一旦你用魔域之力对我们出手，我们亦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契约破裂，魔域再不能护住你们。”
他们修者进入魔域境界会被压制，也是因此，他们这些年才只惩治进犯人界的魔族。
可一旦契约破了，这层压制便会消失。
这些年，人族修者远比身处恶劣环境的魔族多，甚至他们连渡劫期大能都十余人。
而魔族只有眼前的魔皇是渡劫期。
“先前你们魔族大批进攻我们水云城，是魔皇你一手策划？若是如此，你便动手吧。”
魔皇扫过对面众人，方才发言的是渡劫期，他又看向下方普通境界的魔人，理智回归几分。
破约尚未到时候，他冷着脸挥了下手，将魔域之力斩断，“我不知你们所说的水云城之事，你们要寻何人？寻人亦不能进魔域。”
众人心下也松了几分，“太初宗的江照妄。”
魔皇不解：“他来魔域了？”
另一人直接开口，“魔皇，我们也不同你兜圈子，他是我们数十个宗门的仇人，现下躲进魔域了，交出他来我们便立即离开。”
魔皇眼神闪了下，江照妄甚至亦是他的仇敌。
他这些年派出去的许多手下都折在江照妄剑下。
此时他在魔域？
秦长老缓缓地说：“他前几日被剑尊斩杀，残了一口气遁入魔域已是强弩之末，魔皇你应当能查到他所在之处。”
魔皇眼神转了圈，随即默念起法诀。
一炷香后，他窥见了那股魔气，堕魔了果然如他们所说是强弩之末，只是……他不可能有求必应。
他轻哼一声看向他们，又让身后的魔军回去，瞬间只剩下他与对面一行人。
“你们说找就找？滚出魔域，否则我可不管契约与否。”
“你。”
秦长老拦住那名长老，笑着道：“我们答应你，之后不在魔域出手，魔皇告知我们他在何处，抓到他后绝不停留，”他顿了顿后又道：“水云城之事，我们便当一场误会。”
“……水云城之事我亦不知。”
“我也不知。”
魔皇表情变了变：“他在溪谷，我同你们一道。”
秦长老伸手示意，“请。”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