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七十五章 你好像不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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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再度将城门关上，街上巡逻的官兵多了几组，个个面色带着几分恐惧，连着普通百姓也心不宁。
街道一下子变得荒凉。
而城主府里，更是人心惶惶。
一夜的雪过去，覆住大半的血味，可站在院子里能嗅到几分。
李远平吩咐完事情来到仙人居，入目便是一群人站在院中，眼底尽是不可置信和惶恐。
他走上前和秦长老问了下情况。
秦长老眉眼间皆是痛楚，和城主交代完又给各个宗门长老传念，长袖朝着四周紧闭的房门一挥，漫天的血气一下子涌了出来，众人被熏得连忙掐诀屏气。
他走上紧闭着的门，那些弟子慢慢地跟在身后。
一扇扇门后，地面暗红一片。
死状皆是血肉模糊，致命一击是被刺进根骨。
几百年间没有过如此惨状，修仙界最出色的年轻一辈，这次都沉戟在此。
李远平见状更是心惊，他们和看守地牢那几名修士的死法一致，出于同一人。
“我已吩咐全城戒备，”李远平愁眉紧锁：“这是堕魔者做的么？”
江照妄如入无人之境，谁也不知他接下来会如何，更勿论这些被杀的人境界都不低。
他们水云城岂不是要活在胆战心惊之中，想到这里，李远平不由得闭眼又一次细细感应着结界。
结界只有地牢那处破损了，其余的完好。
城内的结界他今日查看一切正常，如若魔人在城外，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穿过结界进入其中。
他自被天道任命为城主的这些年，从未见过堕魔者，心底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天谕当初说，堕魔者会搅乱世道甚至毁天灭道，所以要赶尽杀绝。
会不会这个天谕所指的堕魔者，便是江照妄。
他压下情绪，“秦长老，这么多弟子昨夜无人发觉？”
秦长老眼神闪烁了一下，昨夜，他和剑尊在城外一处把酒言欢，并不在仙人居。
可按照剑尊的境界，不可能不知晓。
他沉默地合上眼，但他不能去问剑尊。
“秦长老，他们的命魂仍在宗门吧？”一道声音响起，众人回过神般看向他。
修者入门时都会将一部分的命魂和宗内相连，遇见危难若是逃脱一缕尚有可能活下来，只是重新修炼会变得异常艰难。
秦长老看了眼说话之人，是昨日提议放走少女的人，昨日将她放走后便发生这些事。
“你昨天放走那凡人，对她做了什么？”
石磊察觉到秦长老眼中的怀疑，连忙低下头去，惶恐般地说：“我在她身上种下追踪术后把她送到城外了，旁的都没有做。”
“你查查她现如今在哪里。”
“是。”
旁人也因秦长老的话起了疑心，抑制住没有出声。
石磊双掌掐诀，几秒后眉头渐渐蹙起，他感应不到少女所在之地了。
“她不见了，不在方圆百里。”
石磊抬眼对上大家怀疑的眼神，他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没想到他一下子变成众矢之的。
“你最近在府里寻着她的气息。”秦长老眉心一跳，各个宗门的传念已回。
无不例外，他们连命魂都没有逃出一缕，彻底魂飞魄散。
甚至好几名长老伤痛之余，说已经前往水云城，要为弟子报仇。
“他们的宗门长老已经传念于我，他们的命魂都没有活下来。”秦长老痛心疾首地说。
周遭的弟子们闻言惊恐地瞪大了眼，死去的都是化神期的修士，连命魂都没有保住吗？
“城主，这几日会有其他宗门长老前来水云城。”
李远平闻言应了声，朝着门口招了招手，又对着他们吩咐下去。
“剑尊在都没用，他们来又能如何？”不知谁低声吐槽道，顿时大家都纷纷应和。
秦长老听着他们愤愤不平的话，眼底幽光复杂。
即使太初宗已将江照妄驱逐出宗，可谁不知他自小在那长成，而太初宗在他堕魔后，始终没有出手，连剑尊来到水云城，亦没有出手。
今日之事，太初宗很难说没有责任，况且这些宗门也会找太初宗讨要说法，经此一役，他们瑶光宗也许会变成第一宗。
剑尊双手负后听着宗主的传念，面容越发难看肃穆。
另一头还在细细地劝慰：“知道你不忍下手，吾也不忍，他还是吾亲手抱回宗的，但你可知方才有弟子来禀告，医尊的弟子上官泠的棺木被人焚毁了，我猜是他前段日子回过宗了。”
“他连已死之人，和他无冤无仇之人都泄愤，已经无药可救。”
剑尊下颌紧绷着，问出一直的疑问：“宗主，他是元夜去上官泠的生辰宴后堕魔的，你们可查过？”
他那时在闭关，待出关已是几月之后。
“自然，她的身子你不知道？人亦死了，你觉得她能让照儿堕魔？”
剑尊阖了阖眼，低头看着掌心之中的留影石，转瞬来到众人面前。
方才还在说着剑尊的人，被吓得瞪直了眼，连忙闭上嘴。
四周死寂了一瞬。
“剑尊，您来了。”秦长老和城主连忙迎了上去。
剑尊微微颔首，余光将此行人的都收于眼下，掌心之朝上一翻，留影石飞至半空之中，陡然浮现一道场景。
只见画面似是在城外，持着剑的少年正欲破开结界，下一瞬狂风骤起，无形的威压如一道从天而降的神掌。
那股威压将留影石都颤动起来，渗出的几分压得在场之人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砰的一声，少年被压着地上，鲜血喷出。
他还欲挣扎起来，剑气从他背后刚生出，又被消弭得无影无踪。
地上那道身影，渐渐的不能弹动，撑起的手瘫软在地，像是已经了无生机。
众人看着这一幕，一句话也说不出，渡劫期的大能杀死他们如同捏死蝼蚁。
剑尊平静地看着众人说：“吾，已将他伏诛。”
李远平松了口气，“多谢剑尊出手。”
石磊从那股威压中回过神，擦了擦额角的汗，眼底全是迷茫。
如果他死了，幻境应该破了才对。
难不成是上官泠的？
不不不不可能，上官泠有记忆，只能是江照妄的。
他思绪百转千回，状似无意开口：“剑尊，他已经死了？”
剑尊斜睨了一眼，冷着声道：“可自行前去查看。”
石磊没再开口，就算这次江照妄没死，那些宗门长老都来，他总不能还逃过吧。
但他遥遥望见里面那些血肉模糊的人，心底生出几分不安，江照妄比他想象中的还睚眦必报。
这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太过，一群人都没有实感，剑尊望着他们恍恍惚的模样再度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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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放你一条生路，你可遁入魔域，若是现世吾不会再手下留情。”
江照妄抵着床栏，余光睨着刚刚自己随意卷上去的棉布，剑尊居然放了他一条生路。
剑尊向来言出必行。
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剑尊分明瞧见了他杀死那些人。
“张河。”
门外传来一声清软的喊叫，江照妄敛下情绪，把外袍随意套上，又将换下的血布销毁，才走向门口。
门一开，少女端着托盘站在台阶上，一张素白的小脸盈盈地朝他笑着，脸颊旁的梨涡深深。
明亮澄澈的眸子里全是他。
他眼神晃了一瞬，他之前没见她这种笑意，像是……对心上人的。
上官泠微不可察地吸了吸鼻子，果然血腥味是从他这里传出，但是他现在不肯让她诊治。
“这是我从你厨房里面找见的药材，煎了副补身子的药。”
她把药递过去，离得近了些，那股血腥味愈发浓重。
江照妄点了下头，低眸偏瞧见纤细的双手捧着托盘却轻颤不止。
他拿过她手中的托盘，拿起那碗药一饮而尽，像是毫不在意她会在里面下毒。
他盯着少女因此松了口气的脸，走向厨房问：“你身子好些了？”
“嗯，”上官泠眼眸黯淡了一瞬，抬眼看向四周，这些时间天色几乎没变过，都是黑夜。
她只能依靠困意来分辨过去了几日，但是她没什么力气了，吃饭也没用。
她猜可能是失去长命锁的缘故。
得快点破幻境，只是不知道破了幻境之后还会不会是这样。
或者去找那人，要回长命锁。
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江照妄睨了眼厨房的药材，他上次采摘的所剩不多，菜也不多了。
他轻车熟路地煮起饭菜。
她是凡人得吃饭，至于杀他之事，她出不去魔域，也杀不了他。
他端着菜走出去，便到少女躺在院中的软躺椅上，神情恹恹，在和他视线交汇的一瞬，泛着水意的眸子稍稍睁圆，带着几分乖巧的意味。
江照妄眼睫半覆下去，意味不明地问：“你想回水云城么？”
上官泠强打着精神，摇头，“城里估计都在找我们，我们还是别回去了。”
江照妄把矮桌拖在她身前，又将菜放于她身前，“这里没有多少食材和药了，我过几日进城买，你若是想进去可以一道。”
上官泠坐起身子接过他手中的碗筷，闻言偏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人。
“我还是不进去了。”
“嗯？”江照妄没料到她会不想进去。
“万一遇到什么情况，我可能会妨碍到你。”
上官泠盯着眼前的菜色，虽然卖相很好，可是每次他做的饭菜要么咸得不行要么寡淡无味。
她眼神游弋了下，筷子伸向不容易出错的青椒炒腊肉。
她夹起一块薄肉，刚抬起肉便从筷子间隙滚回盘中，她咽了下喉，稍稍用力再夹，指尖轻颤间，肉还是掉了下去。
少女的唇扁了扁，眼神执拗地又再度夹向那块。
江照妄定定看了两秒，动作比她快了一步将那块肉连着好几块一起放进她碗里。
上官泠愣了下，盯着碗中的肉片轻声道了句谢，把脸埋进碗里。
“你病了，治不好不用找大夫么？”
上官泠嚼饭的动作一顿，把饭咽下去后抬眼看他，“找大夫也没用，我的病现在没有药能根治。”
“你什么病？”
“说不出，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病。”
而对面的人，用着一种她看不分明，只觉得压抑难受的眼神望着她。
上官泠心口冒起细密的痛，也许是无力的难受让她情绪变得很不能忍受，也可能是因为知道他是江照妄。
更不能接受他的疏远。
她没了食欲放下碗筷，轻声开口：“张河，你好像从我们分开后就不信我了。”
江照妄盯着少女眼周的薄红，他如此明显么？
“如何说起。”
你不叫张河吧？上官泠想问这句话，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问出她目前最担心的。
“你身上的血腥味很浓，但是我每次问你你都说没有受伤。”
江照妄眼神罕见的地茫然了一瞬，因为五感过于敏感之后，他根本无从得知各种气味或者声响是否是正常的。
亦不知道，他身上的伤已经到了寻常人能闻见的地步。
上官泠见他沉默，继续说：“如果你信我，就让我看看，我开方子你去买药。”
江照妄看了眼胸口，他一直未愈合的根骨处，因着前两日去报仇，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若是此时捅上一刀，应当无力回天。
他缓缓起身走向房间。
上官泠见状眸色暗下去，眼睫颤了两下斜斜地靠回摇椅，他真的如此不信她。
可刚躺下，身后便传来脚步声愈来愈近，她眨了眨眼，江照妄走到她的身前，将矮桌往一侧推走。
修长的手把托盘朝着矮桌一放，她眼神顺着望过去，托盘上面是一团干净的棉布和一把大剪刀。
她还未反应过来，眼前人蓦地蹲下身子，抬眼看她。
上官泠居高临下望着那深不见底的眸子，喉间莫名发紧，坐起身子把腿放下去，指着她身侧的椅面，“你坐这边吧？”
江照妄顺着她的指尖坐下，两人距离近到几乎气息交融，他盯着眼前的人，双手将长袍解开，一瞬间许是血气熏天，少女眼眸睁大，红意更甚。
“你，你这是……”
少女发着颤的声音响起，清甜的气息软软地扑到他的锁骨处。
他缓缓将腰间的棉布解开，露出下方狰狞可怖的血口。
只见她眼眸猛地一抖，整个人想要逃走般，可身后是椅背，她逃无可逃。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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