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七十四章 如果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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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妄倚在一颗树下，周身魔气被他逼进空洞的根骨处，原先胸口处快要痊愈的伤口渗出血迹，可经此流转而出的却是精纯的灵气，不断地沿着结界边缘渗入。
他的面色也愈来愈苍白。
江照妄垂眸看着地牢入口，原来让自己痛苦的感官还不够敏锐，不能穿透结界窥见她的一切。
只要一炷香的时间，他便能破了这结界。
上官泠她……她不会答应。
她不算笨，应当能猜到他会来救她。
就算要答应，她亦会纠结，届时他早已破开结界。
至于那些人，让他们活多几日，再一一报仇。
想到这里，他心底那丝隐秘的不安暂时掩下，掌心漫出的灵力更甚，随着一声很轻的咔嚓和胸口的撕扯声，无形的结界破了一条缝隙。
他整个人微不可察地晃了下，唇角却高扬起。
再过几息——
江照妄瞳孔骤然一缩，
不远处突然浮现两人背对着他的方向，少女披散着发，裘衣裹着的身形短短不到一天似乎更消瘦了。
而男人戏做得很足，让她随他走小路离去，不会遇到城主府的人。
少女则是沉默着点头。
她竟敢如此轻易，便答应下来。
她救下他又背叛他，连犹豫都不犹豫。
江照妄被钉在远处，随着那两道渐渐离他远去的背影，脸上纵横绞缠的伤疤像是有生机一般跳动着，唇间发出咔咔声，宛如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片刻后，那张可怖的脸莫测地笑出声，眸底的光变得冷然，缓缓地飘上去。
男人演技得了，带着她一路走小道出了城主府，将她送去城外一处僻静无人烟的平原，交代了杀他的事情后消失在原地。
少女缩了下身子，踏着雪四下张望，一片白的大地，只在稍远处有几棵被雪覆着的枯枝残树，雪落在她身上，显得格外的彷徨无助。
江照妄站在不远处死死地盯着那道背影。
他的气息绕上她，循着经脉一路朝上，她的身子有些虚弱，但那人没在她身上下什么秘法，只有一道追踪术。
他们是不是太笃定地相信她了。
他隐在她身后。
上官泠有些不适应外边雪茫茫的光线，她看了眼四周，一片大平原中错落的村庄看着远在一两里外。
而身体自从长命锁另认他主后，变得十分地疲惫无力。
不知道小师兄在哪里，会不会有事。
这城外雪仍在下着，一阵眩晕传来，上官泠稍稍咬住唇，下意识循着有房子的地方走去。
雪越下越大，少女的脚步愈来愈虚浮，一踩进去能没过小半的小腿，每次拔出来时，都有些稳不住身子地左右晃动着。
江照妄站在她身后半米处，手不自知地抬起，几秒后缓缓垂下去。
“你在哪呀？”
少女无助地喃喃自语，带着浓重沙哑的哭腔。
江照妄心口像是被人重重地攥了下，怨恨一瞬间被压下。
她是生病了。
他的念头刚起，就见少女突然牟足了劲，朝着几米外的树下跑去，他怔了下看着突然踉跄着朝前跑的身影。
只见那道清瘦的身影沉沉地抱着枯树又撑着树转过身子，背脊贴在树上缓缓滑着坐下。
树梢的雪因此滚落，砸在她身上。
他的眼神轻晃，瞬间望见她狼狈红肿的眼睛。
少女的脸上有刚刚扑到树剐蹭出的细微血丝，两颊团着不正常的红晕，唇却惨白得不像话，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
这一天，她在地牢经历了什么？
那些人……
他垂下眸子掩去新生的暴戾情绪。
周身突然传来一阵暖意，上官泠冷不丁地打了个颤，下意识抬眼望去，一身黑袍的少年就站在她半米外，脸上的神情是她熟悉的淡漠。
她眨了眨眼，是出现幻觉了吗？
见到那些伤忍不住伸出手，唇扁了扁：“小——”
江照妄眼眸微动，打断了她的话，“小？”
上官泠怔了下，眼前的人不是幻觉。
她眼神一寸寸扫过眼前的人，他的身子比现实里清瘦些，背脊也颓了几分，眼神多了一层浓重得模糊的恨意。
眼泪不自觉想要夺眶而出，上官泠连忙用力地眨眼止住，喃喃地喊：“张河。”
对方听见她的话，缓缓地俯下身来，幽长又复杂地盯着她，不知为何，她后背冒出点点寒意，似乎嗅到一股铁锈味。
她鼻尖翕动，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江照妄将她整个人收于眼下，他目光落到那红肿得比往日小了许多的眸子上，余光瞥见空荡荡的颈间，霎时顿住，她的长命锁呢？
她的哭腔，是在里面被欺负了。
所以才如此轻易，答应他们的要求。
“张河，你没受伤吧？”上官泠见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也没有应她的话，不由得担忧地朝前抓住他，想看清楚他有没有事。
可手还没碰到他身前，他一下子往后挪了步，她的手空落落地悬在半空。
他不相信她了吗，上官泠咬了下唇，默默地收回手。
在打探他有没有受伤，好下手？江照妄看了眼她收回紧攥着的手，又移到那张脸上，她的表情看不出一点心虚的模样。
反而，浓长的睫毛晕染成一小撮，她很难过吗？
但现在不是理清这一切的好时机，江照妄伸出手，“我无事，我寻了个地方休养。”
上官泠低着头应了声，想站起来却一阵发软，只得扶上那只手。
她小心地搭上去，被温暖的掌心烫到瞬间想缩回手，下一秒被紧紧的握住，是粗粝得却让人安心的感觉，她也很轻地回握住。
江照妄怔了一瞬，稍稍用力将虚浮无力的人拉起，她站起来身子又左右轻晃了下，随时会倒下的模样。
他不自觉地把人揽进怀里，她的手肘无意间碰到肋骨处，沉默地咬了下牙，稍稍后撤了步拉开些距离。
上官泠在他身前，自然能察觉到他那微小的抗拒远离。
她恍惚间想起，他不喜欢她的气息，连忙也后退两步，冷风由他身后拂过，熟悉的气息扑入鼻尖，但杂了别的气息。
上官泠蹙着眉嗅了嗅，那股铁锈味更浓了。
她眼神上下看了一遍没看出端倪，无意间落在他的颈间，在看清那些凸起如泥鳅般的伤痕布在修长的脖颈上时鼻尖又是泛起一丝酸意。
上官泠情不自禁地抬起手，在将要碰到他时，猛地惊醒收回手，慌乱地开口转移注意力：“你说的地方在哪？”
江照妄眼神复杂地盯着她的动作，她刚刚……
他长睫下垂覆住大半眸子，他们两个人中间，空得能站进一个人，距离被无形间拉得极远。
四周变幻一息之间，他们到了一间灯火通明的小院里。
上官泠抬眼看着四周，比上次他们住的那间小了些，但更温暖，头顶的的天色却是一片黑色。
上次在院子里被抓走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上官泠下意识看向他，还未问出来，眼前人便说，“这里不会再被人闯入。”
周身因他这句话泛起浓重的疲倦，脑子无法思考，上官泠点点头应了声，虚软无力循着一间房走去，手间传来轻微的拉扯力。
她低眸望去，只见她还被那只大手紧紧地攥着，心口很轻地错了一拍。
直到她坐到床榻上，那只手才终于松开。
上官泠低着头五指轻动缓解那股仍是被攥着的错觉，上方传来一声问询，“你之前去哪，我寻了你许久。”
她揉着手的动作一顿，如果直接告诉他找见了那个人，对方把她救了出来，他会信吗？
他方才见到她还是很戒备。
她低垂着眼，迟疑了。
“还是被抓了？”江照妄似是无意般问。
只要她说出来，因为身子不适，是假意应承他们换出去的可能，那他便……
可少女的眼睫慌乱地颤了下，飞快地瞄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你走后城里突然躁动了，我就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上官泠感觉到周遭忽地变得安静，她隐隐有些不安，抬起眼看他，小心翼翼地问：“对了我听说剑尊来了，你们交手了吗？”
原来如此，她知道剑尊来了也自然知道他不会有好下场。
江照妄垂在身侧的手陷入掌心里，唇角缓缓勾起，盯着她自嘲般说：“嗯，我不是他的对手。”
身侧的烛光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带着莫名的笑意配着层层的沟壑愈发可怖，一瞬间有些陌生又有些眼熟。
像一开始的小师兄。
上官泠心头猛地一跳，不受控地眨了眨眼，喉间有些发紧。
“你的那些仇人呢？”
话说出口就后悔了，提到仇人他肯定会想着去报仇。
“剑尊护了他们。”
少年语气淡漠，像是毫不在意。
上官泠心口重重地坠下，他堕魔难道剑尊没有想过办法吗？她想从他脸上看出情绪，却什么都没能瞧见。
江照妄目光在她发颤的唇上顿了下，“我出去煎药。”
“你真的……”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上官泠只得点了点头，她盯着缓步离去的背影，想问他的话到了嘴边，可还没能说出来。
门被嘎吱一声关上。
“小师兄。”她将脸埋在被褥里，无声地张了张唇。
江照妄不多时便端来药，上官泠边喝药又边偷瞄，总感觉那股铁锈味愈来愈重，她放下碗想起身，“我给你看一下身子？”
“不必了，你很想我受伤？”江照妄将她推回床上。
上官泠听着他冷淡的语气连忙摇头，兴许是药劲上来了，她想问的许多话没能说出口。
江照妄将她软下的身子接住，又缓缓地放到床榻上。
房间的呼吸平缓而有节奏，少女睡着不自觉调整姿势，很快半张脸都埋在被褥里，缩成一团。
江照妄盯了许久俯下身去，拨开了她的被子，指尖摩挲着红肿的眼帘，慢慢地滑到脸颊上细微的划口，再一路往下在她颈侧轻点着，他的五指渐渐都覆了上去，纤细的脖颈被他掐住。
手下的脉搏仍在轻跳着，只要稍一用力，这不太强劲的跳动便会止住。
少女似是有些不适地缩了下身子，转瞬依恋般地朝他这侧轻轻蠕动着。
他定定地看了一会，指尖继续往下滑，直到她的锁骨下，细软又脆弱的心跳从下方传来，泛起微妙的颤栗。
她的长命锁亦不在衣服下面。
“如果是他，你还会答应他们杀他换取生机么？”
江照妄胸口泛出剧烈而绵长的痛，整个人失力跌到地下，背靠着床沿。
床上的人就靠着床沿而睡，他只需一偏头便能瞧见近在咫尺的睡颜，可又十分远。
清甜的气息渐渐将他裹住，消弭了一些痛意却又多了一层别样的怨与恨。
良久，他拖着微晃的身子走出灯火通明的小院，身后的小院随着他的离去消失不见，四周的飓风呼啸着，入目是草木不生的荒凉黑夜。
深夜城内巡视的官兵被一阵风吹过，打了个冷颤。
一道人影如入无人之境，进了城主府。
而仙人居里，那些伤病之人早已回到各自房间里，烛火摇晃间，墙上多出一个晃动的影子，一人从打坐中回过神，却又蓦地睁大了眼。
护身的法诀还未念出，剑已刺入根骨里。
“江…唔！”
随着雪夜渐深，那些血腥味愈发浓烈。
一道人影站在城主府最高处的屋脊上，望着下方发生的一切，院中的黑袍身影染上血味，冷风裹着铁锈味飘开，托着泛光的长剑在雪地里划出一道痕迹。
似是有所察觉，少年冷着脸抬头朝屋脊这处望来，几秒后又缓缓地垂下，脚下亮起一团金莲，消失在城主府。
男人重重地闭了下眼，胸口剧烈起伏着。
“孽徒！一错再错，到今日还不知悔改。”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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