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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朱雀之章 怨恨流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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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朱雀
草地上真美,红红的格桑花、黄澄澄的金达莱花、白色像小星子似的野草花、……都散在绿草原上,一片一片,像谁家粗心的姑娘打翻了针奁匣,五色线绒全洒了出来!这么多花儿,一直热闹到天边;羊群也咩咩叫着往天上赶,或许不知是团团云彩往草原上来了?
女人想从她的牢房窗子向外望,因为无法起身,只好略略支持着抬一下头,匆匆窥一眼碧青的天,就颓然倒下去了。
单于没有杀她,让她僵卧在这个烂毡房里,还派个老奴每天送一点吃食和水。因为掌管大祭礼的神巫卜卦说,白虎是大凶之神,比不得寻常妖怪:人若杀它,哪怕贵为单于,也只会自取灭亡。须得到冬天,天神附上神巫之体后方可斩杀,尽除祸根。于是她现在连死也不能了。她亦不愿意死。那老奴说,单于派储副到月氏作交换人质已有三个多月,她猜想大限将近了。
她似乎很快乐地在期盼。日影流转,光晕在房里舞动,伴有远处牛羊的轻叫,或是狗儿的吠声。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安详。自己的心长久以来被仇恨包围着,密不透风地,千丈山峰填进这恨海也不会显出一丁点儿痕迹,乃至她自己都忘了这海的中心有一块核,忘了自己还有个心。她早已习惯整夜整夜睁着双眼听数那高悬的风铁,也习惯于自己独处时就大把大把地扯下头发,或把指甲整片地抠掉,鲜血淋漓。因为只有这样,只有这种剧痛才能阻止她的思想,她对于那个名字的永无止境的疯狂的思想。
即使是这样的怨恨竟也有流尽的一天吗?她简直不敢相信。那每时每刻折磨她的啮骨之痛竟一天天消褪,头脑中永远轰鸣的巨响也逐渐平息,让她有时能够听到寂静的声音。一划、二划、三划……现在她要做的只是让自己活着,逐日在破褥子边上画上一道:渴望那个人的,并她自己的死期。
大约四十五天后的一晚,那送饭老奴直至三更时分才来,抖抖索索放下饭碗就走。
“喂,……”她此时已能起身了。就唤一声,坐起来。
那老奴将走不走,倚着门连声叹气,半晌才道;“唉,储副爷又回来了,要带兵打过来了!”
她没听懂似地怔了怔,紧接着,就好像被人从面前猛击一棒,向后仰倒在地了。
不知多久以后,也不知是日是夜,黑黢黢的,她感到点沁凉的异样,于是醒来了。拿手一拭,是泪水在淌。她骇了一跳:怎么竟会是泪?不是血?她俨然一个出窍的灵魂在观察一个不相干的躯体,完全的放松与迷惑。
窗外的黑暗中仿佛有光在跳。她放下这具身体,俯上窗口,好奇地张望。
“嗷呜——”突然一声狼嗥,清晰得能听到鼻息。
“嗷呜——”“呜——”
……这声音像风一般穿透了窗边的魂,在她空空地躯壳里反复震荡。一下一下,把她身体里那个心,心里那个最重要、最隐秘的东西竟暴露出来!
“狼”
“看这眼睛……”
是身体自己在说话么?于是,灵魂也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