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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清晰看见艾尔海森低垂的眼眸，额发在轻风中摇荡，又自间隙里窥见他泛红的眼尾。
晨光、阴影的晃然交错下，他苍白的面容不显血色，唇线平直而下颌微收。他在思考。
而他沉浸思绪时，总会忘却那些社交技巧，那些讨好人的手段。
——他不适合那些拉近距离的手段，虚伪、碍眼，也不像他自己。
——但只熟悉了半日，我竟然会有这种自信去评价他“不像自己”？这个想法才最可笑。
他的隐瞒与咨询手段其实并不过分，也是顺势而为之举。
我本不该气恼他对我能力的利用。
于我而言，这是一种社会交际的常态。一来一回，方可熟络为友，亦或为敌。在过去的合作实例里，我曾多次遇见过这份明晃晃的利用，对此无感亦无谴责。
可为什么这一次，我的情绪难以遏制？
甚至由他数度将两人的关系拉平至同一条线上、试图抛却人际交往中的得失亏损，为达成目的、继续交流……生出难言的愤怒？
他是社会上的非人案例。
这一点我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吗？又怎能因此生出他会理解的期待？
因期待生出落差，因落差、心生愤怒。
我不过是为那深入心底的熟悉感束缚，生出了没由来的亲近，生出了不必要的渴望。
……而他，和之前的合作对象没有区别。
我告诫自己收心，手指放松力道、不再拉拽艾尔海森的衣领。
手臂扬起，避开他的肢体、衣摆而行，我正欲走向廊外，前往露台，却被他反手握住了手腕。力度适中，却角度刁钻。
但凡多迈出一步，我便会重心不稳、踉跄倒地。
——他很擅长控制关节。
这个瞬间，我和他都没有开口说话。
直至廊外的阴影偏移了一角，他才开口：“【普热瓦】在门外。”
不是道歉，不是理由，而是一个正在发生的事实。
哈。
真有他的风格。
“所以？”我转动手腕，试图调整角度抽离。
在执法队即将赶来的等待期，一个具备人类弱点的伪人在廊外行动、全然不值得惧怕。倒不如感谢艾尔海森此前的提醒，被捕食者的行为模式能够影响到伪人自身。
这方便不少。
起码普热瓦自身不是一位做事激进的人，不会因突发刺激而抓狂。
——他会遏制捕食者的进攻性。
“普热瓦和亚历山德拉与这间客房的主人，那位商人，存在上下级关系。”艾尔海森低声，手指圈住了我的手腕，指腹轻压腕内侧。这似乎是他的习惯。
“而商人看见同类后，生出意图利用的探究心。”
“你应该清楚，针对人类弱点捕食的族群被一方人类彻底掌握后、会衍生出怎样的影响。而又是什么类型的商人，能够临危不乱，趁机行动，短时间内稳住自己且冷静交涉。”
“他再三拉拢我，也猜到了族群的行事细节。”
“你可以忽略我的言论，也可以拒绝我…………但这些事实，你有了解的必要。”
我睨去一眼，见他的身形立直，背对于我：
“如果他在门外，你的告知岂不是被听得一清二楚？”
我不打算置评他的行事作风。
无论他是否表达挽留、试图暗示合作的必要性，还是其他，都不是一个前合作对象能置喙的。
至于为什么会知道商人的关系网，大概是方才的交涉途中，他诈出来的线索。
“亚历山德拉也在门外。他的注意力不在我们，而在那位商人身上。”
“如果【普热瓦】暴露……”艾尔海森提示了一种可能性。
我合拢了指节：
“……这件事阻止不了。且【普热瓦】暴露后，能被执法队就地解决。”
“除非他……”
我一时收了声：如果普热瓦，这个习惯压制情绪的人，他的行为模式、没有让捕食者在短时间内暴露。
那么这位外表为人的捕食者在法理上依旧保留着社会身份与权力。执法队也不会因一时的人证妄言、逮捕他。后续他再暴露身份，也已经在商人麾下……
如果……
或是说……
“你刚才明确提到过你们族群的生死循环……”
我的声音徒然僵在半途，思绪同步中断。
正如他没必要插手人类社会的发展与影响，短时间内商人对他个人的生活影响不大。我询问他如何解决普热瓦一事，也是一种没必要。
他又怎么会帮着人类解决同族？
告知情报，也算是尽了合作伙伴的情谊，还了之前的亏欠。这算一笔勾销，债务两清。
我不该多嘴询问，仿佛依赖。
真正的解决方案应是自己寻机拿下【普热瓦】，避免后续生出无谓的变化。
想清楚这一点，我当即改口：
“感谢你的提醒，艾尔海森先生。方才是我失言。”
覆住手腕的力道猛地加重，又轻巧放宽。
艾尔海森侧过身来，眼尾被光照得晕开赤红之色：“这是我请求合作的邀请，而不是还清债务的最后情分。”
眼眸微张，我难以压下这个古怪的猜测：他怎么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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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87章 2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