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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店的露台向来是亚历山德拉偏爱的开阔地。
位于古树干中段的露台，能居高临下的俯视整座海港的全貌，抬眼眺望、她又能瞥见海平面交接的天色变换。
正因如此，每逢交易期，她都会选择在这家旅店暂居。
树冠遮蔽交错，斑驳的光影摇落身前，亚历山德拉微眯双眼，享受着难得的休憩时光。
耳畔浪涛声起伏，木质铺就的露台地板偶尔会发出吱呀细响。
在这树叶沙沙作响的间隙里，亚历山德拉听见了某个恼人的脚步声不断徘徊在拐角，迟迟不上露台。
他清楚地知道一旦踏上露台、脚步声就无法被忽略，放得再怎么轻，也会打断某个人的休憩。
可亚历山德拉早就听到了动静，注意力也随之而去，怎么可能不被打扰？
她一睁眼，就看见了熟悉的背影，那金色的短发在窗光下亮得晃不开眼。
他还未走进晨光之中，步伐停滞不前。
“普热瓦，你在做什么？”亚历山德拉喊了一声，催促他尽快过来、说出他的来意。
那人略一踌躇，迈上露台，哪怕轻手轻脚也难免踩出动静。他抬手挡眼，像是被刺目的日光晃到了眼睛。
真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一天，亚历山德拉不由在心中嘲笑。往日里，总是她一抬眼就被金发反射的光线碍到、下意识扭脸：
这几日正巧无事。但海兽预警期将过，他们也该忙起来了。
普热瓦向来是执行者，负责与线下的各个渠道进行交接。
就算他不来找人，亚历山德拉休息足够后也该主动找寻，再作下一步的安排。
她支肘撑在露台的栏杆上，目光扫过脚下的街道。
那些吆喝声传至高处已然消去大半，成为若有似无的背景余音。倒是树影顺着风向倾倒时，灌入口鼻的草木之气更为清新怡人。
亚历山德拉横了他一眼，见他缓步上前，优先猜测普热瓦的来意：
“你该不会是在想，大人的任务结束后，我们能不能回去吧？不先想着任务成果，就开始期待奖赏。”
“这跟刚播种就想着丰收有什么区别？”
普热瓦语噎，面上的肌肉僵硬地拉扯开：
“你为什么总是站在大人那边考虑任务？明明我们都是……”
“是什么？你又想说我们的过去？”亚历山德拉不耐，当即打断了他的言论。
普热瓦总是因这份同乡之情，觉得两个人是一伙的，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可不站在大人的角度上思考局势，难道要站在下属的角度思考那点蝇头小利，那点得失利弊？可那怎么能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
他捏紧了拳头，呼吸停滞数秒又缓了下来，长吐一口气：
“那……大人怎么说？”
亚历山德拉对普热瓦的顺从习以为常。
他总是喜欢权衡、喜欢退让，试图将事态表现得更为平和，为此他的犹豫不决已是常态。而他下不了决定，就由亚历山德拉负责决断。
——一个总是怀念过去，希求安稳生活的家伙。
亚历山德拉实在搞不懂他为什么会跟着她一起离开村庄。兴许是那片白色泥潭，连他也受不了吧？她只能这么想。
“人手还是不够。”
亚历山德拉转过面去，不再看身边的普热瓦。
她将目光牵引、落到了脚下翻涌的海浪：“想要渗沙，就不能只找些浮尘微末。那些东西，水一推就散了。”
“真正要找的，是那种足够沉底的石头。”
“那些学者，那些执法者，或者更多体系内的……构成基石又足够中转的。”
亚历山德拉没由来的想到自己。
在心头轻嗤一声后，她举了一个令人惋惜的就近案例：“就比如这家旅店里、常年居住的那个学者。那个三不沾的家伙。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缝隙。”
“给钱不要，做朋友不要，就算拉个家常也不乐意。”
“不过也没事，总归是个不爱发表学术主张的边缘人。没必要花大价钱拉拢。性价比太低，还不如找些年轻有冲劲的学子。”
“那些爬上去更快。”
提到这一点，亚历山德拉倒是有话询问普热瓦：
“对了，让你找的那个学生呢？”
“成天摆弄机械，说什么要扬名的那个……加扎里？”
普热瓦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不是回忆似的转动眼珠瞥向左侧，而是失焦地盯着前方。
亚历山德拉没听见回复。
她眯起眼睛，刚一侧身，就见普热瓦垂下了脑袋：“他最近没出门，窝在客房里摆弄他的机械零件。日夜颠倒。和我碰不上面。”
“碰不上面，你就不会找机会主动敲门？”
亚历山德拉恼火：
“这种追求名声，试图证明自己能力的家伙要多少有多少，都能用学术课题拉扯关系。”
“你就没抓着他问几句他的研究方向？他能拉着你念叨半个下午！”
话音尚未坠地，普热瓦猛地抬头、被亚历山德拉瞧见紧皱的眉头和绷紧的下颌：“那你怎么不去找他？！”
他反口驳斥之余，抬手砸肘露台的栏杆，撞得木杆震动，发出闷响！
这份震动径直向两端传递，余波震得握持栏杆的亚历山德拉手心发麻！
这不过是小事。但真正让亚历山德拉心生诧异的是：普热瓦竟不是驳斥她的方案过于主动显眼，而是反驳这个方案不该由他来推进？！
甚至连这点不和，他都沉不住气？耐不住性子？
她抱臂冷笑，也不惯着：“好啊。那找大人汇报的工作就交给你？”
普热瓦的拳头松松紧紧数次，胸膛剧烈起伏，面上却扯开僵硬的微笑，道了一声：“好。”
说罢，他转身离去。两人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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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怪。
亚历山德拉目送普热瓦转身离去，没有因成功反击、舒缓心情，反倒沉下了脸：普热瓦从不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
他不擅长交际，对自身的情绪贯是压制、而非掩饰。
压着怒火却摆出笑脸，这种事只有亚历山德拉能做到。
而他？他做完亏心事，连个眼神都不敢对上治安官，还要靠亚历山德拉帮忙打圆场。
要不是看加扎里这人同样直来直去，是个不耍心眼的简单学生，亚历山德拉也不会想着让普热瓦尝试交际、拉拢。
而在方才，她提出主动敲门后，就做好了普热瓦反驳的准备。
谁知他提出的不是方案纰漏，而是卸责？甚至将事情原模原样甩给了她？
——这还是那个普热瓦吗？
——怕不是有了更深的秘密，学会了敷衍，学会了空出时间余地、做更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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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88章 2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