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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气味复杂难辨，艾尔海森借着收拢碎瓷片的间隙，才从空气中嗅到了同类的气息。不过现在，他该称呼祂为同类，还是“金发男人”呢？
祂的情绪轻易就被挑动，总归是朝着自灭的道路又迈了一步。
此前的偷袭格外成功，猎物被打晕后，分赃却是不均。
艾尔海森无意与祂争夺，也另有目的。他索性转身就走，推开客房大门，任由圆窗灌入的风一时穿过走廊、贯通南北，将残余的气息吹散抛飞。
现下再想寻回气息、确认踪迹，便多了几分难度。
——但艾尔海森并不后悔。这也让他得到了更多的行动余地。
身边人凑得很近，正低头探看地板残留的痕迹。
艾尔海森能轻易捕捉到她的呼吸，她的发香，以及她平缓清晰的声音。
视野内，她蜷曲的发尾随着动作偏移，偶尔将他的目光吸引而去。直至视线落点停滞略久，他才回神，在心中总结：这个人很有趣。
艾尔海森难得对人、生出这样的好奇。
在推开大门前，他还真没有料想到，这位发表了不少社会学论文的学者名副其实，而非徒有虚名。
她接受了未知，接受了合作者的隐瞒，甚至不需要搞清楚艾尔海森与她合作的真实动机。
——只需要两人临时目标一致，合作意愿共存。
难道她没有对真实的追求，对虚假、迷雾的焦虑不安？
又或者，她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将这些藏于两利且宽泛的合作条款之后？
若是后者……
艾尔海森微眯眼眸，那她作为猎物的质量又能高上一个层次。
“你在看露台？”
她主动出声。
在察觉到艾尔海森的目光落点移向露台后，作为熟悉环境的东道主，她主动为到访的客人提供信息：
“有两条走廊可以通向那里。露台临海，下方仅有支柱支撑，没有第三条正常通道。”
“偶尔会有人待在露台边看海……栏杆很牢固。”她顺口补充一句。
艾尔海森抓住了话中的缝隙：
最后一句是安全意识较强的表现。但也说明，她观察并试验过。
她的客房圆窗正对着古树枝桠，常年被树冠层笼罩，清新阴凉、偶有阳光在固定时间段投落屋内，保证照明。
晨时，则有树间薄雾弥漫，避开飞鸟盘落、遮挡视线的可能。
这是一处精心挑选的客房位置，走出房门，便能借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瞥见露台，由此看清平台上的状况。
虽说社会学研究者常年进行田野调查，但她的表现仍旧保有超出范围的警觉。
关于这一点，艾尔海森深有体会。
哪怕植入亲密关系的记忆，也没能让她彻底放松。
艾尔海森没有接下话茬，而是询问：
“你久居旅店，熟悉这里的客人。对一个金发男人有什么印象？”
“短发，发色偏近稻草。身形较高，外穿红色打底的民俗着装，长裤腿，裤脚收进绑腿，鞋底较平、款式清凉。”
她定神，与艾尔海森对上视线，数息后才移开：
“我知道他。他和一位女士搭档同行。那位女士有着灰紫色的短发。这两位都是商人，每年定期预订客房。总会去露台闲逛，看海。”
短暂的沉默后，她继续说：“……我不知道你们的狩猎技巧如何，但那位女士不是好相与的人。不一定会上当受骗。”
——她提到了男人的搭档，却只字未提金发男人的信息。
——显然猜到了男人的结局。
和聪明人交流，总会省下不少心力。
艾尔海森甚至不需要多问几句，她就将所知的情报一一告知。
将最为醒目的外形特征，人际关系，职业，日常习惯等信息交付后，她又直接点出狩猎技巧不一定适配，可能会引发变故的猜测。
看来她已经整合了目前艾尔海森及同类表现出来的狩猎流程：植入虚假记忆，伪装、软化猎物警惕，进食。
“你和他们聊过？”他随口询问。
“想要拉我赚些外快。”
她没有细说，倒是点明了一件事：“亚历山德拉是个强势的人，对人有自己的看法。也习惯刻板印象、简化记忆。”
她补充一句：“不要因为她的这份习惯而轻视她。作为商人，她见过的人太多了。”
既然她尽到了合作者的职责，艾尔海森自然也会给出对应的情报。他否认了学者言语间默认的同类行动策略：
“祂不是去露台狩猎，只是去找那位亚历山德拉。”
——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行动路径：走廊（偷袭），露台，走廊（提醒艾尔海森离开），露台。
——走廊内的气息由此混乱不堪。
“嗯？”
疑惑的气音伴随她微张的眼眸吐露，她显然没能理解。
但既然艾尔海森的话里话外，藏着对金发男人的信息需要，她还是绕回了那个印象问题：
“那个男人叫普热瓦。性子偏沉闷，跟在亚历山德拉身边办事。大多是他负责执行，亚历山德拉负责指挥、对外交际。”
“他们虽然是搭档，但也有不和的时候。”
“两人的争执较为常见，最后大多是普热瓦服从亚历山德拉的判断。”
“你怎么确定是普热瓦服从？”艾尔海森质疑。
学者不像是过多关注外界、尤其是好奇人际交往领域的人。
她微挑眉头，没有直言“当然是从性格等阅历经验、作下判断”，或者恼怒猜测他在寻滋挑事，单是看出了艾尔海森的追问目的：
“你需要确保这份行为模式具备普遍性？”
艾尔海森没忍住笑意的流露。
这大概与过去的任何一次微笑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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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81章 27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