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岸流》是旺崽不是旺仔

6、第五章 P偶遇

　　第二天考试，是林江海送程槐清去的学校。

　　程槐清下楼，看见林江海穿着件皱巴巴的红汗衫，一条沾着泥巴点的牛仔裤和双颜色很旧的皮鞋，站在路中间一辆旧摩托旁边。

　　太早了，天还有点凉，他缩着肩膀，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看见程槐清下来了，才拿出一只手，朝她挥了挥。

　　“你冷不冷？我上去给你拿件衣服吧。”程槐清跑过去，担忧地看了眼他露在外面的胳膊。

　　“冷什么，”林江海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欠，满是血丝的眼睛眯着看程槐清，“吃早餐没，请你去吃早餐。”

　　他跑完长途，刚把卡车停厂里回来，整个人看起来都很疲惫。

　　“吃了，”程槐清说着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个馒头递给他，“许阿姨让带下来给你垫肚子的。”

　　林江海看了一眼，颇为嫌弃。

　　“你许阿姨走了没？”他接过馒头咬了一大口，抬头看楼上的窗户。

　　程槐清看他被馒头噎得皱巴巴的脸，小声道：“没，她要打扮一下，让我们先走，她走路去上班。”

　　“行。”

　　林江海使劲咽下最后一口馒头，骑上摩托，一只手扶车，一只手递给她个头盔，“上车。”

　　程槐清没坐过摩托，带上头盔，心惊胆战地坐上去，摩托车开得飞快，她吓得不敢睁眼，只能用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角。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停了，她听到林江海说：“先下车。”

　　程槐清睁开眼睛，有点懵，林江海重复了一遍，“先下车。”

　　她连忙扶着座位颤颤巍巍地下车，踩到地面的时候，觉得腿都是软的。

　　林江海停好车，取下头盔挂在车头上，对程槐清说：“等我一下。”

　　然后走上旁边的两级台阶，站在烟酒店柜台前对里面喊：“老板，买包烟。”

　　程槐清这时才回神，发现不是到学校了，是林江海要买烟。

　　她吐出一口气，转了下脖子，弯下腰，动了动僵硬的手脚，缓过来不少。

　　“要哪种烟？”老板问林江海。

　　林江海隔着玻璃指了指柜台下面。

　　老板弯下腰，从柜台里掏出来，放桌面上，“紫烟，十三。”

　　林江海皱了下眉毛，“涨价了？”

　　“是涨了啊，现在你去哪家都是这个价。”老板瞥了他一眼，见他不说话，又问：“要换不？”

　　林江海“嗯”了声，说：“换云烟。”

　　老板弯腰把烟放回去，又拿出另一包扔在柜台上，“十块。”

　　林江海摸裤兜掏钱，顿了一下，扭过头问程槐清，“要吃口香糖不？”

　　程槐清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听见旁边“叮叮当当”一阵响。

　　扭过头，看见个没穿上衣，头发胡子花白，又黑又瘦的脏老头，老头拿着碗筷，“叮叮当当”地敲着，朝他们这边走，碗里依稀可见一些纸票零钱。

　　老头走到程槐清旁边晃了晃碗，程槐清抿紧嘴巴，摇了摇头，她身上只有一张二十块，是许敏虹给的午饭钱。

　　老头又晃晃悠悠地走到烟酒店的柜台前，晃了晃碗。

　　老板一脸嫌恶地摆手，“没钱给你，赶紧走。”

　　老头又看林江海。

　　林江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来就长得凶，眉毛皱着，双唇紧闭，看起来就更凶了。

　　老头收回目光，有点失望地转身要走。

　　林江海突然往他碗里丢了二十。

　　老头浑浊的眼睛一下睁大了，连忙转头说：“谢谢，谢谢。”

　　林江海依旧板着脸，不理他，看向程槐清，问：“口香糖，吃不吃。”

　　程槐清看了眼老头碗里的二十块，摇了摇脑袋。

　　买完烟，林江海把程槐清送到学校，车停好，他说要进去上个厕所，就和程槐清一起进去了。

　　程槐清去考场，他去厕所。

　　从厕所出来，他看见一个女学生在往板车上搬桶装水，就走过去，顺手帮她把水提到了板车上。

　　“谢谢叔叔。”张雪笑眯眯地道谢。

　　林江海摆摆手，正要走，一扭头，又看见个男生提着一桶水从旁边的办公室出来。

　　林江海眼睛一亮：“小润！”

　　许润脚步一顿，抬起头，看见前面笑呵呵的林江海，点了下脑袋，没做声。

　　林江海大跨步走过来，一把拎起他的水，笑道：“我帮你。”

　　许润不说话，默默地跟在他后面。

　　“你们认识啊。”张雪问许润。

　　许润点头。

　　林江海笑呵呵地问许润：“这是你同学？”

　　许润“嗯”了一声。

　　“你好你好，”林江海对张雪笑道：“我们家小润以后还要多麻烦你们这些好同学帮助了。”

　　张雪谦虚道：“许同学很优秀，是我们受他的帮助才是。”

　　这时旁边走过来几个男生，路过林江海时吹了两声口哨。

　　许润脸色一沉，扭头死死盯着他们。

　　张雪看了那群人一眼，连忙给林江海说：“叔叔我们还要给同学们送水，就先走了。”

　　“诶，快去吧。”林江海笑着看了眼远处还在走方阵的学生，朝他们摆摆手，“叔叔也走了。”

　　看着林江海离开的背影，张雪小声问许润：“这是谁啊？”

　　许润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拖着板车走了。

　　张雪跟在她后面，冲他的背影皱了下鼻子。

　　说句话会死啊，闷葫芦！

　　可偏偏他帮过自己一个大忙——昨天下午王鹏把她堵在校门口的巷子里表白，不答应就不让走。许润从那路过，也被堵了，趁王鹏给他让路的时候，他一把揪住她校服的肩膀就跑，帮她甩掉了那些人。

　　她缓过气，刚想谢谢他，结果这人什么也没说就转身走了。

　　她这个班长和他这个体育委员，虽然平时也不说话，但军训这段时间，为了班上的事，没少一起执行公务，比如这次搬水。

　　张雪私以为他们的关系要比别的同学好一点，他才帮的忙，所以今早她特意帮他带了早餐，准备道谢，他不收，却也不说为什么，板着个脸，像别人欠了他八百万，搞得她都不好意思再劝了。

　　那早餐现在都还在她书包里放着。

　　总不能一直欠他个人情吧。

　　张雪苦恼得要命，准备换个礼物再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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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物理的出题有些超纲，和另外三科照本宣科的出题思路不大一致，程槐清写完就剩八分钟，只够检查大题，她也一下没了把握。

　　考完，郑悦照旧在门口等她，一看表情就知道情况没比她好多少。

　　“完了。”郑悦苦兮兮地看着程槐清，“我我最后一道大题的最有一个小问没写。”

　　“没事，才三分。”程槐清安慰她。

　　“你全写完了？”郑悦问。

　　程槐清点头，“刚好写完。”

　　“哎，”郑悦叹了口气，“时间都不够些，更不要说把答案抄出来了。”

　　程槐清想了想，说：“我还有印象，你还记得答案的话，也能对。”

　　“我记得的。”郑悦一抬眉毛，忙把书包转到面前，拉开，拿出草稿纸和笔，趴在围栏上就开始写。

　　程槐清在旁边看她飞快地写答案，默默比对。

　　“我们有两道不一样。”

　　郑悦写完，程槐清说，“这道选择题我选A你选C，这道题我算出来75W和你的不一样。”

　　“啊？你怎么算的？”郑悦把笔递给她，想让她和之前一样把过程写下来。

　　“记不得了。”程槐清摇摇头，没接笔，“太紧张，我不记得是什么题目了。”

　　“我也不记得了。”郑悦背弯下来，挫败的语气：“这题也太怪了，反正我尽力了，听天由命吧。”

　　“你一个人回家吗？”郑悦边收书包边问。

　　“有人接。”

　　郑悦皱了一下眉，抬起头，眼神探究地看着她：“你怎么天天都有人接啊，你都初三了，又不是小学生。”

　　程槐清一时语塞，总不能告诉她自己刚成为江城人还没一星期，不认识路。

　　“你不会是……”郑悦凑上来，打量着她，“你不会是，传说中的高智商低能儿吧。”

　　骂得真狠。

　　程槐清跟她对视了一秒，等了会才说：“不是。”

　　“开玩笑呢，”郑悦撞了下她的肩膀，叹了口气：“可惜啊，晚饭还是我一个人吃，本来想叫你陪我呢，你先走吧。”

　　程槐清没说话，也没走，站在旁边捏了捏书包带。

　　郑悦书包拉好，她才说：“一起出去吧”

　　两人一起从教学楼出来，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许敏虹和李老师站在铁门边说话。

　　看到程槐清，许敏虹笑道：“清清，李老师说食堂的晚饭不错，要请我们吃饭呢。”

　　“可是，林……”

　　“他啊，下午就和同事喝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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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槐清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和郑悦，李老师，许敏虹一起去了学校食堂。

　　初中部食堂没开放，他们去的是高中部的食堂，食堂有两层，一楼是学生食堂，二楼是教师食堂，沾了李老师的光，他们在二楼吃饭。

　　路过一楼档口时，程槐清看见了绿豆汤，她脚步一顿，问李老师，“我可以买一杯这个吗？”

　　阳城夏天的特产绿豆汤，她已经很久没有喝过了。

　　“当然可以。”李老师笑，问还有谁要，许敏虹和郑悦都摇头。

　　教师食堂的菜是按照江城本地的口味做的，太辣，程槐清没吃多少，绿豆汤倒是很快喝完了。

　　许敏虹见她辣得脸红红的，主动陪她去再买一杯。

　　到楼下，程槐清说想上厕所，她就先去档口排队。

　　正好是饭点，食堂吃饭的学生很多，都穿着校服，各个都晒得满脸通红，一看就知道是新高一军训的住校生。

　　许敏虹排着队，想着许润要是住校，也得这样天天来排食堂。她伸着脖子看旁边档口的菜，默默和家里的对比了一下，觉得还是家里更营养。

　　忽然，她听见一个名字，脖子一梗，眼神定住了，慢慢转过头，朝说话那人看。

　　离她一个过道的位置，许润背对着她坐着，旁边还坐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

　　周围很吵，但只要仔细听，也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许润，你今天也吃食堂吗？”

　　“你又不住校，怎么天天吃食堂。”

　　“一会你去哪？还是去肯德基吗？还是去门口那家书店，我听说……”

　　原来这么晚回家都是在这些地方呆着。

　　许敏虹眯一眯眼睛，觉得胸口压着东西似的。

　　她站那侧目半秒，又转回去，猛地发现身边站了个人，吓了一跳。

　　程槐清站在她旁边，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来了多久。

　　“怎么了？”程槐清问。

　　“没什么，”许敏虹笑呵呵地敷衍，看前面只剩下一个人，轻轻推了推她，“到我们了。”

　　程槐清点点头，走上前，“要一杯绿豆汤。”

　　“没杯子了，碗可以吗？”

　　“可以。”

　　食堂阿姨往后喊了一声，“拿个碗。”里面的人喊：“等两分钟，在消毒。”

　　食堂阿姨抱歉地笑笑：“碗还没消毒好，你可以等一下吗？”

　　程槐清早就被辣得没了食欲，只想喝点甜的。

　　“可以。”

　　说完，她回头看许敏虹，“还要等两分钟，你先上去吧。”

　　许敏虹心想不能让李老师一个人太久，点头同意了。她转身离开，程槐清挪到档口旁边，低头站着，像在发呆。

　　离她一个过道的位置，张雪还在和许润说话。

　　“谢谢你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