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岸流》是旺崽不是旺仔

5、第四章 P 考试

　　考试在两天后。

　　程槐清自从那天在李老师办公室拿了往年的考卷回家，除了必要的吃饭上厕所，基本就没出过房间。

　　林江海这几天跑长途运输不在家，许敏虹一个人，也不开电视，连做家务都轻手轻脚的，程槐清常常觉得屋里好像没人，除了——

　　许润。

　　晚饭后的第二套物理卷做到滑轮求机械效率的题，程槐清忽然闻到了一股微弱的烟味。

　　她放下笔，抬头看向半开的窗户。

　　已经入夜，天空一片深蓝，无星无月，对面楼下昏黄的路灯亮着，黄桷树在灯影里静静站立。

　　夏日里少有这样的天气，夜风吹进来，程槐清才惊觉有些凉，想到明天多半要下雨，得在书包里备一把伞。

　　她起身，却没急着去拿伞。

　　她慢慢弯腰靠近窗户，扒着窗户缝隙往外看。

　　又一次，看见了那只挂在阳台外面的手，手里仍然捏着燃烧的香烟。

　　从提出住校被许敏虹拒绝开始，许润就没在家吃过一顿饭，回得也晚，许敏虹睡了，他都没回来。

　　但是只要闻到窗外飘进来的烟味，程槐清就知道，他回来了。

　　她低头看了眼桌上的闹钟。

　　“23：26”

　　该睡了。

　　为了方便，程槐清吃完饭就已经洗漱完毕，她直起身，拉上窗户，关了台灯，收拾笔袋的时候，想了想写了张记得带伞的便利贴粘在书包上，才安心爬上床。

　　也许是上次杯子留下的阴影，许润回来了，她就不怎么愿意出去了，也可以说是在躲他，毕竟初来乍到，她不想惹麻烦。

　　第二天许敏虹送程槐清去考试，不出所料，下雨了。

　　不过也没影响到她的发挥，江城的卷子比阳城简单，出题思路也和李老师给的那些卷子差不多，程槐清做得很顺，写得飞快，每次写完，离交卷时间都还很远，特别是下午考数学，离交卷还有半个多小时她就写完了。

　　仔细验算完两遍以后，程槐清抬头看黑板顶上的挂钟，还剩下二十多分钟。

　　百无聊赖，她悄悄观察起了旁边几个同学的进度，每个人都在奋笔疾书，似乎没人写完。

　　正当她要收回视线时，忽然，和斜前方一个女生对上了眼。

　　她大概也是写完了，在偷看别人进度。

　　和程槐清对上眼的时候，她很明显惊喜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草稿纸，无声对程槐清做了个口型。

　　她看清楚了，是“对”。

　　草稿纸不用上交，可以抄下来对答案，阳城的学生也喜欢这样，程槐清立马就理解了她的意思，点了头。

　　考完试，程槐清收拾好书包，把草稿纸拿在手上，一出教室就看见刚才那个女生站在门口等她。

　　她个子小小的，齐刘海，带一副眼镜，手里同样握着张草稿纸还有一支笔，看见程槐清就问：“你把答案抄下来了吗？”

　　程槐清点头。

　　那女孩立刻就笑开了，“太好了，我刚才还一直担心你没懂我的意思。”

　　程槐清笑笑，把草稿纸递给她。

　　“谢啦。”女生接过，立刻就把两张抄了答案的草稿纸摊开，用手压在围栏上，趴着对答案。

　　程槐清走到她旁边，低着脑袋，也跟着对答案。

　　两张答案，只有一道选择题不一样。

　　“你怎么选B，”女生指着唯一不同的第九题，扭头看程槐清，“这套题我验算了两遍，都是C。”

　　程槐清听完微微皱眉，回忆这道题的原题，然后轻轻吐了口气，淡淡地说：“是选B。”

　　说完，也不等女生反驳，抽出女生手里的笔，在自己那张草稿纸上飞快写出了解题步骤，得出了答案B的数字。

　　女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十分认真地盯着程槐清写的步骤，似乎想找出什么漏洞，看到最后却张大嘴巴“啊”了一声，说了句“完了，我看错了。”

　　程槐清抿抿唇，没说话。

　　女生再扭头看她，眼睛变得亮晶晶的，“厉害啊，你哪个班的，这种水平，我不可能不知道你。”

　　程槐清有点不自在地后退了一点，小声说：“我转校的。”

　　女生“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校生啊——”

　　“那你以前哪个学校的？一中的？”她又问。

　　“阳城……”

　　程槐清没想到女生会和自己说那么多话，她偷偷看了眼教室里挂在黑板上的挂钟，快五点了，许敏虹应该到校门口了，她有点想走了。

　　“阳城，”女生撅撅嘴，“怪不得学习那么好。”

　　她看出程槐清有点想走的意思，连忙问：“你一个人回家吗？我们可以一起走。”

　　程槐清摇摇头，“不，有人接我。”

　　“这样啊，”女生遗憾地皱了下鼻子，挥挥手，“那你去吧。”

　　程槐清点点头，拿起围栏上的草稿纸转身就走。

　　刚走出去两步，又听到身后喊：“同学。”

　　她迟疑地转过身，看到女生笑盈盈地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程槐清。”

　　女生点点头，“我叫郑悦，明天也一起对答案吧。”

　　程槐清点了一下头，抿唇，一溜烟跑下了楼。

　　走到学校门口，她老远就看见了许敏虹，不是她视力超群，主要是许敏虹在人堆里太突出了。

　　她穿了条紧身豹纹连衣裙，是条短裙，下身穿了双黑皮长靴，黄头发披在身后，两个银晃晃的大圈耳环，烟熏妆凃红唇，整个人往那一杵，不像来接学生的家长，倒像杂志模特。

　　“清清！”看到程槐清，许敏虹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怎么样？难不难？”

　　“不难，”程槐清摇摇头，问她：“你晚上要出去玩吗？”

　　她记得，下午送她的时候，许敏虹还不是这样的打扮。

　　“没有啊。”许敏虹愣了一下，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我之前给服装店请了几天假，今天回去帮忙理了一下货。”

　　程槐清点了一下头，然后突然反应过来，除了林江海在路上给她说过他是跑货车的，她对家里的每一个人都还一无所知，包括许敏虹的职业。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

　　“你在服装店上班？”她问。

　　“对啊，”许敏虹笑：“这次理货没看到几件好看的，不然我肯定拿回来给你。”

　　程槐清笑了笑，“不用，我衣服够多了。”说完，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面，又问她：“你请了几天假啊？”

　　“五天，”许敏虹叹了口气，“时间好快，明天就要回去上班了。”

　　果然是从程槐清来的那天开始请假的。

　　一阵风吹过，也许是早上下雨的原因，风有点冷，程槐清越走离许敏虹越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胳膊在走。

　　她一抬手，把程槐清搂住，体温透过夏天轻薄的布料传到程槐清身上，突然就不冷了。

　　回去后，吃过晚饭，程槐清又开始复习卷子，第二张卷子快复习完的时候，她才闻到淡淡的烟味。

　　她照例起身贴到窗子边，又看见了那只抽烟的手。

　　她低头看闹钟。

　　“00：42”

　　回来得一天比一天晚了。

　　程槐清叹了口气，拧上台灯，爬上床，盖好被子，睁着眼睛。

　　天花板很高，但不黑，对面楼的路灯从下面照上来，把白墙印上了黄桷树轻微晃动的树影。

　　影影绰绰。

　　让她想起了阳台外面挂着的那只手，和手指尖袅袅升起的白烟。

　　程槐清吸了吸鼻子。

　　觉得屋里的烟味好像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