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岸流》云西江

14、第十三章 P “放心

　　程槐清听到许润要送她，不受控的“啊？”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说：“我马上下来。”

　　许润脾气古怪，程槐清根本不敢让他多等，抓了鞋柜上的钥匙就出了门，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扎。

　　她一口气跑到楼下，看到许润正抱手靠在一棵树上，半阖着眼，耳朵上挂一副白色耳机在听歌。

　　他今天穿的短袖白衬衫，牛仔裤，帆布鞋。
　　全都干干净净，衬衣整洁到连个褶都没有。

　　“走吧。”程槐清说。

　　许润睁开眼睛，淡淡瞥了她一眼，才慢慢直起身，松了松肩膀，走到自行车旁，一脚踹开脚撑。

　　“上来吧。”他看她一眼。

　　程槐清却一动不动，她有点懵了。

　　许润自行车的后座，只是个平坦的金属架子，上面连块垫的东西都没有，不知道该怎么坐人。

　　“你这——”程槐清看着光秃秃的后座欲言又止，“你这不是载人的吧。”

　　“嗯，”许润点点头，“没载过人。”
　　“那你说送我！”程槐清有点无语了。
　　许润回头看了眼后座，皱眉道：“将就一下，又不远。”
　　“不远，你这也不能坐人啊！”
　　“为什么？”
　　……

　　程槐清觉得和他讲不通，顿时有些火大。
　　她平时一直温温吞吞的，很少有真的生气的时候，但现在，她被许润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你这个就是个光架子啊。”程槐清耐着性子试图再和他沟通沟通。
　　“嗯，怎么了？”许润一脸的无所谓。

　　程槐清觉得自己快缺氧了，“光架子怎么坐人，你告诉我。”

　　许润摊开手在金属架子上摸了摸，摊开手对她说：“平的，没有刺。”

　　“没有刺，也会疼。”

　　许润皱着眉，一脸嫌她事多的表情下了车，踢下脚撑，蹲下来开始调整坐垫。

　　程槐清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但已经不想再坐他的车了，叹了口气，说：“我看，你还是先走吧，我等——”

　　“你坐前面。”许润打断她。

　　？

　　程槐清的眼睛睁得老大，一脸懵地看着他。

　　兔子，
　　许润看着她，脑子里忽然又跳出这两个字。

　　“你坐前面。”他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意思？
　　程槐清长这么大从没听过这种要求，
　　载人让人坐前面？
　　还是让她载他？

　　“我不会骑车。”程槐清说。

　　“不用你骑。”

　　程槐清终于反应过来，许润是让她坐前面，他坐后座骑车。
　　但长这么大，她不仅没见过，听也没听过有这样骑自行车的，脑补了一下，总觉得是个很诡异的姿势。

　　“不安全吧。”她有点想逃。
　　许润拍了拍前座，“放心，我技术很好。”

　　程槐清还想说什么，却一不小心对上了许润的视线。
　　他一手扶车一手叉腰，静静地盯着她不说话。
　　那感觉像是，她要是拒绝，就是不相信他的车技一样。

　　算了，程槐清眼睛一闭，摔就摔吧。
　　毕竟他们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些，要是因为这事惹恼他，又开始处处摆脸色，会害得许敏虹和林江海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她走到过去，看了眼许润，问他：“这怎么上车？”

　　许润看她一眼，踢开脚撑，自己先跨上去，两腿撑地，扶着车，示意程槐清坐到前面去。

　　看到他两只脚都踩在地上，还有剩余的时候，程槐清才发现，许润这人的比例简直逆天，两只腿又直又长，撑在自行车两边跟打开的圆规一样。

　　“傻了？”许润冷淡地嗓音飘过来。

　　他不好好说话不是一两天，程槐清懒得跟他计较，抬头瞥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走过去坐上了车。

　　但当她实实在在坐到前座上的时候，才悲催地发现，原来有垫子也不好坐。

　　奈何为时已晚，她还没来得及说要换座，一只手就从后面伸了过来，抓住了另一头的车把，圈住了她，害她动也不敢动。

　　这时候，程槐清才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什么叫冲动是魔鬼。

　　“抬脚。”
　　许润离得太近，程槐清脑子里全乱了，完全没听清。
　　“什么？”她问。
　　“我说抬脚，”他的声音飘在程槐清脑袋上面：“你两只脚放前面这条杠上，不然我蹬不了车。”
　　视线受阻，程槐清看不见他的脸，但光听语气，就能脑补出他嫌弃的表情。

　　“哦，好。”
　　她按照许润说的，抬脚踩在了车座前的斜杠上，并紧膝盖，两只手也抓住了车头。

　　许润抬脚往后一蹬，稳稳控制住车头，车就猛地冲了出去。

　　程槐清闭着眼睛不敢看前面，只能缩着肩膀僵硬地坐着。

　　她能感觉到许润离她很近，甚至都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为了不碰到他，只好尽量往前倾。

　　不得不说，许润的车技确实非常好，程槐清这个易受惊人士在习惯了一会后，居然敢睁眼了。

　　她睁眼第一时间看到的是许润圈着她的两条手臂。

　　午后的阳光，自胳膊渗透到他的手背，晒得他苍白的肤色微微发红，仔细看还能看到手臂上浅金的绒毛。

　　风扑在脸上，是热的。
　　江城夏天的风一直都是热的。

　　“喂。”许润忽然开口。

　　“干嘛？”程槐清问。

　　“你头发遮住我的眼睛了。”

　　要她把头发扎起来吗？
　　可是……
　　程槐清低头看向自己紧紧抓着车头的手，实在不敢放开。

　　“看不见吗？”她问。

　　事关她的人身安全，实在不行，还是得先让他停车，她扎好头发再走。

　　“也不是。”许润迟疑了一秒，语气难得有一点生硬，“有点影响注意力。”
　　程槐清松一口气，“哦，那还好，我现在没法扎头发，你得克服一下。”
　　背后一下没声了，也不知许润无语了，还是生气了。

　　经过一番折腾，他们俩终于到了林江海订的餐馆。

　　“我就说他俩关系不错。”
　　林江海看着被服务员带进来的两人，对许敏虹说：“都是年轻人熟起来很快的，就你一天，瞎操心。”
　　“是是是，就你懂得多。”许敏虹拉着程槐清坐在她旁边，然后塞了本菜单给她，笑道：“想吃什么随便点。”

　　程槐清没在外面吃过饭，不知道怎么点，看来看去，只点了个炼乳玉米烙。

　　许敏虹问：“喜欢吃甜的？”
　　程槐清腼腆地点点头。
　　林江海在一旁笑：“他们阳城人都喜欢吃甜的。”
　　“那就再加个糖醋排骨。”许敏虹说完就合上了菜单，递给服务员。

　　程槐清眼皮一跳，看向了桌对面。
　　许润坐那低头看手机，好像对点没点菜这事完全无所谓。

　　上菜的时候，服务员看他们这头坐的人多，就把菜都摆在程槐清这头。
　　许润面前，就只有一个茶壶和一包一次性塑料杯。

　　虽然是可转动的桌子，但程槐清还是隐隐感觉到了不适，仿佛在许润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哥哥，”她突然出声。
　　许润抬了下脑袋，表情上能看出对这个称呼的不适应。
　　“坐这来吧，”她拍了拍身旁的椅子，“方便夹菜。”

　　许润不说话，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微动，嘴还是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是嘛。”许敏虹也跟着附和，“你一个人坐那么远干什么。”

　　许润别过眼，缓慢地站起来走到了桌这头，但他没坐在程槐清旁边，他坐到了林江海旁边。

　　一顿饭结束，走出饭馆时林江海提议走路回去，路不远，还能消食。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除了许润。

　　他轻飘飘一句“有事”，就越过几人，走上前给自行车开锁。

　　准备骑上去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回头瞥了眼程槐清，然后蹲下去调高了坐垫。

　　“刚才小润载你过来的吗？”许敏虹看着许润的背影问程槐清。
　　“嗯。”程槐清点点头。

　　许敏虹抱着手，笑了一声，说：“他那个车，连个后座都没有，也真是难为你了。”

　　程槐清想起刚才他俩是怎么一路骑过来的，顿时有些心虚，“还，还好。”

　　“好什么呀，”许敏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腰，“屁股都坐痛了吧。”

　　“呃……”

　　程槐清低下头，脸颊忽然烫起来，她没法说清楚他俩是怎么换的座位，所以没法反驳许敏虹的话。
　　但这俩无论哪一个，说出来都实在是，
　　太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