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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P 感同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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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润面无表情地扔掉纸片,走到墓碑前,蹲下,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叠纸钱搓开堆在地上,掏出打火机点着了。
张瘸子家的纸钱还算干燥,火舌“呼”地一下窜上来,许润皱眉往后躲了一下。
火苗“噼里啪啦”响,他拿出剩下的纸钱,一张一张往里头添,然后变成几张几张一起放,最后干脆一沓一沓往火里扔。
最后一点纸钱烧完,许润蹲在火堆旁,火光烤着他的脸,很烫,熏眼睛。
他眯着眼,看暗黄的纸钱蜷曲、焦化,火星簌簌坠落,烧成纸灰。
纸裙子还在袋子里。
许润把那条小小的纸裙子拿在手上看了会,趁火还没熄放了进去。
眼见纸裙子一点一点被火焰吞噬,他拍拍手站起来,又拍了拍裤腿,点了根烟,静静守着火烧完,然后抬脚踢散了还带着余温的纸灰,以防复燃。
这是许润第三次一个人来这烧纸,收尾已经做得相当熟练。
踹完纸灰,他把烟也踩熄了,墓前一下子就只剩下手电筒白色的冷光照着满地的纸灰。
山上蓦地刮起很大的风,有什么的东西落在了许润头顶。
他伸手一抹,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下雨了。
许润打着手电从山上跑下来,找到自行车,打开车锁,又骑回了张瘸子他们那条商业街,找到一家还亮着灯的药店。
药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许润推门进去,买了盒感冒灵,冒着雨去了旁边一个职工小区。
他把车停在一栋破旧的楼房前面,拎着装药的塑料袋走到二楼,一扇黑色的防盗门前。
这里是许润以前的家,他爸还没死的时候住的地方。
屋里静悄悄的。
他看着墙角几只烧完了的香,下意识想掏烟,摸到身上的湿衣服又顿了顿,抬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大门,吐出一口气,把药挂在了门把手上,狠敲了两下门,扭头跑了。
“谁啊?”
许敏虹打开门,楼道的声控灯亮着,门外却空无一人。
外面的雨下大了,许润冲出楼洞一脚跨上自行车,狠狠蹬了几下,飞了出去。
他在雨中一路疾驰,到家楼下的时候,整个人湿得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衣服裤子跟保鲜膜一样紧紧缠在身上。
锁好车,许润仰头看了眼三楼的窗户,里面黑洞洞的,似乎没人。
他收回视线,跑进楼洞,抹了把脸,往后抓了抓头发,然后脱下校服外套,拧出一大滩水。
楼洞外大雨滂沱,他看着砸在地上白花花的雨脚,吸了吸鼻子,转身闷头上楼。
他里面就穿了件白T恤,也已经湿透了,紧紧地黏在身上。
上了几级台阶,实在是被湿衣服弄得难受,许润两手交叉捞起衣摆往上一拉,脱了衣服,干脆光着膀子上楼。
到了三楼,他掏钥匙开门,门打开,他却愣在了原地。
家里有人,只是客厅没有开灯,程槐清站在厨房门口,那双黑白分明的圆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表情僵硬。
她大概是听到有人开门,才出来看的,但没想到许润没有穿衣服。
黑暗里,两人尴尬地对视着。
大概是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屋里忽然响起,水壶尖锐的爆鸣。
程槐清回过神,生硬地问了句:“煮面,你吃吗?”
许润下意识就要拒绝,胃却不合时宜地抽痛了两下,对他将近半天没进食的行为进行抗议。
他抿唇,垂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程槐清点点头,缩回了厨房。
许润关上门,去房间换衣服,路过厨房时顿了顿,看到里面渗出来的暖光,一种奇怪的感觉刺激着他的心脏,像一道又一道细小的电流,爬过皮肤,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煎鸡蛋的香气,胃部传来微弱的抽动,他沉一口气,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阳台的窗贴着窗户,许润站在床位换衣服,听见雨点雨小了,细碎地打在旁边外置漏雨管上,带着一点柔情。
他打了个寒战,然后莫名地感觉到某种安定。
“面煮好了。”程槐清在外面喊。
“知道了。”
许润应了一声,开门出去,看见程槐清把客厅的灯打开了,沙发前的暖桌上摆着两碗面条,有一碗上面有个煎蛋,程槐清面前那碗没有。
他走过去,拖了张塑料凳和程槐清面对面坐着。
中间隔着两碗面条,她的表情在蒸腾的热气中看不清楚。
许润拿起筷子,问:“你的煎蛋呢?”
程槐清拌着面,眼都没抬,“家里只有一个蛋了。”
许润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一个鸡蛋,为什么给他?
程槐清看他半天没动,抬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她读懂了他的眼神,但没有解释。
她不想说刚从林江海那里知道今天是他爸的忌日,至于把唯一的煎蛋给他,大概也不是怜悯,可能感同身受更多。
面就是普通的酱油面条,味道也和许敏虹做的相差十万八千里。
程槐清吃了几口觉得味道寡淡,偷瞄了几眼许润。
少年的湿发抓到了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浓黑的眉毛,出乎意料的,他吃得很香,埋头大口地吸着面条。
可能是饿了,程槐清给他找了个合理的解释。
许润先吃完,把碗放好后去卫生间找了块毛巾,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边看球边擦头发。
程槐清对篮球不怎么感兴趣,吃完面,把碗收到厨房,挽起袖子准备洗碗。
她在门后取下围裙,走到水池边准备穿上,一只手横插过来,从她手里扯走了围裙。
程槐清转过头,许润就站在她身后,离得很近,她差点就撞上他的胸口。
“我来洗。”他说。
他个子很高,离太近,程槐清仰头就只能看到他的下巴,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少年刮得很干净的浅色胡茬印。
还闻到他身上突兀的烟熏味。
程槐清下意识后退一步,腰抵在水池前的瓷砖上,疼得皱眉。
许润绷着一张脸,伸手把她扒到一边,拧开水龙头,弯腰洗碗,没再分给她一点眼神。
程槐清松了口气,一声不吭地溜出了厨房。
回到房间,关上门,程槐清坐到书桌前,拧开台灯,摊开练习册,准备写一会作业,视线却落在台灯旁的那只水杯上。
她盯着那只花团锦簇的杯子,思绪逐渐偏远。
想到许润摔了她一个杯子又赔了一个杯子,想到给他煮了一碗面,他会主动洗碗。
忽然就冒出了个念头。
许润其实……还挺会做人的。
闹钟的时针“咔哒”动了一下,十点整。
程槐清赶紧收敛思绪,把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数学练习册上。也不知道写了多久,感觉到有些困了,她合上练习册,起身准备去洗漱,忽地听到卫生间的淋浴声。
她只好重新坐下,看着窗外的雨幕,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家里现在就她和许润两个人。
没有她想象中剑拔弩张,竟然意外地平和。
也许,以后他们能和谐共处也说不定。
卫生间的淋浴声停了,程槐清等了一会,听到阳台的门响了,才开门出去洗漱。
等洗漱完,往床上一躺,她的鼻尖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
她起床关上了仅有的一点窗缝,躺回去用被子捂住了脑袋。
第二天国庆,林江海和许敏虹都回来了。
林江海中午回来睡了个觉,下午就嚷着过节要出去吃饭,许敏虹也没反对,就和林江海一起选了家离家不远的馆子。
饭点出门的时候,林江海的摩托只载了许敏虹。
大过节的,交警查得严,他也没有办法。
但他也没让许润载程槐清,只说,先把许敏虹送过去,再回来接她。程槐清倒没什么意见,目送二老出了门。
过了会,许润也走了。
程槐清猜他应该是骑车过去。
没几分钟,她接到了个电话。
许润:“下来。”
“干嘛?”程槐清一头雾水。
他声音淡淡的:“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