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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第 234 章 穿过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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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漩涡的过程比木衿预想的更短。水流裹着她向下旋转了几圈,她稳住身形,没有刻意抵抗那股牵引力,只是顺着水流的方向调整了姿态,保持头部朝上、四肢舒展,以便在通过狭口时保持灵活。漩涡的底部像是一道被水压撑开的口子,她穿过那里时感觉到周身的水温短促地下降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像是穿过了某种看不见的分界。脚下的阻力消失了,她落在一片干燥的地面上,鞋底触到实地的声响在水汽中散开,没有引起明显的回音。
她直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处她从未见过的空间。天空不是云层或虚空,而是水。一整片倒悬的、缓慢流动的水面,像是湖的底部被翻转到了头顶,水波在日光无法触及的高度微微晃动,偶尔有细小的气泡从水层边缘脱离,向下沉降,在半空中消散。脚下的地面平滑如镜,是一种深色的石质,表面被打磨得很均匀,低头时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连衣摆的褶皱和灵气的流动都纤毫毕现。
和修士躺在她左侧不远处,身体微微蜷缩,面色苍白,呼吸平稳但浅,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多余的力气。木衿走过去蹲下,伸手探了一下他的脉象,灵气的流动确实很微弱,像是经脉中的灵力被一股力量缓慢地汲取过,但没有留下损伤的痕迹。她将一缕自己的灵气渡入他体内,沿着经脉走了一圈,确认没有淤堵或断裂,便收回手,没有再做更多处理。她需要先确认这个空间的结构,找到出口,再带他离开。
她抬头看向那片倒悬的水面,在空中缓缓扫视,灵气沿着无形的边界延伸,贴着空间的边缘移动,像是在测量它的范围和走向。这个空间并不大,像一座被压扁的穹顶,地面平整,上空被那片水层完全覆盖,四周则是石壁,表面光滑,没有明显的缝隙或裂缝。她在东侧的高处发现了一处异常。那片水层的流动速度比周围稍快一些,形成了一道不易觉察的旋转,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另一侧牵引着,在水面下形成了一个极浅的漩涡。她将灵气探入那道漩涡的边界,确认它的流动方向与外界那片湖水的灵气波动一致,像是同一个水源在不同层面的交汇处。她收回灵气,确认位置后,重新走到和修士身边,弯腰将他拎起来,然后朝那道漩涡的位置走去。她走到那处漩涡的正下方,脚步骤然加快,带着他一起穿过那片正在缓慢旋转的水层。
穿过水层的感觉和进入时相似,水流包裹着她的身体,向上托举,片刻后便重新浸入湖水之中。她带着和修士浮出水面时,湖面上的漩涡已经彻底消失了,水面恢复了平静,像是从未发生过什么异常。远处传来御剑飞行的破空声,几道身影正沿着湖岸快速接近,为首的是黄姓修士,后面跟着几名穿着忘情门浅灰长袍的弟子,其中一人气息明显高出其他人一截,是元婴修为。
黄姓修士落在岸边时脚步还没完全稳住,目光先扫过木衿肩上的和修士,见他脸色苍白但气息尚在,才像是松了一根紧绷的弦。他快步走近,语气带着一丝来不及完全收住的急促:“白道友,和道友他……”
木衿将和修士在岸边放平,让他平躺在地面上:“灵气枯竭,没有大碍。”
黄姓修士蹲下身查看了一下和修士的脉搏,确认她说的不假,才点了点头,站起身退后半步,让后面的人接手处理。领头的元婴修士没有急着靠近和修士,他站在几步之外,目光从木衿身上掠过,又落到平静的湖面上,开口时语气平稳,带着例行问询的疏离感:“发生了什么事?”
木衿将情况简要复述了一遍,巨蟒盘踞的凹陷底部有一处洞口,和修士在接近洞口时被吸入其中,她随后跟入,到达一处封闭空间,确认和修士无大碍后找到出口返回。她没有提到通道和那间刻有字迹的屋子,也没有提及自己在那片空间中的其他发现。元婴修士听完,目光在湖面上又停了一会儿,像是在衡量这番话的可信度,最终没有追问细节,示意身后的人将和修士扶起来,语气平淡地结束了这次询问:“你们先回去休息。后续如果有需要,会再通知你们。”
黄姓修士点头应下,木衿也没有再多留。她跟在他们身后沿着湖岸走了一段,在岔路口与他们分开,独自沿着来时的方向慢慢走回忘情门。天光在水面上铺开,像一层被反复摊平后又自行合拢的薄纱,没有留下明显的缝隙,也没有留下可供辨认的入口。
木衿先去领取了此次任务获得的灵石,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布下法阵,确定没有人关注这里后,身形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了湖底那片奇怪的空间中。
两次进来,木衿都有灵气被抽取的感觉,也幸亏她不缺灵气,不然可能同和修士一般昏迷。
她取出遗世幡,身形隐入其中。从遗世幡内向外看去,空间的轮廓比她初次进入时更加清晰,远处的石壁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光泽,像是质地紧密、被反复打磨过的石材。她顺着记忆中的方向继续前行,穿过一处拐角,前方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有人正在交谈,语速不快,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谨慎。
木衿没有靠近,隔着一段距离,站在遗世幡的边界内,目光穿过透明的界限向前方延伸。前方的通道尽头站着几个人,灰白色的袍子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明显。领头的正是湖边那名元婴修士,他身后跟着两三名金丹弟子,其中一人正微微侧头,像是在确认周围的环境,语气带着一种不能完全掩饰的犹豫:“穆师叔,既然这里是方长老的洞府,我们来会不会惊扰了她?”
被称作穆师叔的元婴修士脚步未停,语气平稳地回答,但他的语调中带着一种已然判断过的从容:“无妨。最近方长老在西水域,应该不会回来。即便被察觉,我们便说以为是新发现的洞府即可,只要没有留下明显的探查痕迹,她也不会深究。”他说话时没有回头。
那名金丹修士没有再问,跟在元婴修士身后继续往前走,另外两人也保持着沉默,像是在这条通道中已经默认了由穆师叔来决定方向,自己只需要跟随即可。
木衿跟在后方,与他们保持着大约一丈左右的距离。从他们的谈话中可以听出,这处洞府属于那位方长老。而穆师叔和这些金丹修士显然不是她那一脉的人,他们的行动带有试探性质,像是在探查一件他们并不完全了解但又不想错过的事。
她没有急于靠近,也没有刻意放慢脚步,只是隔着这段距离继续跟随,目光落在那几道灰白色的身影上。通道向前延伸,在他们的脚步下保持着均匀的宽度和高度,像是预先设定好的。
通道的尽头,是一座宫殿。
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洞穴或有人精心雕琢的修行洞府,更像是整座空间在被什么东西掏空之后,被人以某种近乎铺张的方式重新填充过。宫殿的材质与湖底通道的石壁不同,表面泛着一层浅淡的珠光,像是用打磨过的贝壳薄片拼镶成的,在光线中呈现出一种不刺眼却不易移开视线的流动光泽。殿门半敞着,门缝中透出暖黄色的光,像是里面有灯一直燃着,从不熄灭。
穆师叔在殿门前停了一下,伸手推开那扇半掩的门。门轴没有发出声响,像是被反复开合过,已经磨合得十分顺畅。他跨过门槛时,脚步顿了一瞬,身后的三名金丹修士也跟着放缓了步伐。木衿在遗世幡中绕到侧面,穿过半透明的边界,跟在他们身后进入了殿内。
殿内的光线比通道中明亮得多。四壁都镶着嵌有灵石的灯盏,灯光被某种滤光材料柔和过,在空气中形成一种均匀的暖色光晕。殿内的陈设不像是一个忘情门修行者会布置的样子。软榻铺着深色的绒毯,榻上散落着几件颜色鲜艳的衣物;矮几上摆着酒壶和果盘,果盘中的水果还带着水珠,像是刚被摘下来不久;纱帘从天花板垂下来,层层叠叠,将整座大殿分割成几个半隔开的区域,每个区域的风格都不太一致。像是每一层纱帘后面都被布置成了不同主人偏好的模样,又像是有人在刻意制造一种让人分辨不清边界的交错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腻的气息,混杂了脂粉、酒气、熏香,与洞府中那种湿润的水汽混合在一起,让人难以轻易将其剥离归类。
大殿的角落和纱帘后面,站着或坐着不少人。他们有男有女,面容都极为精致,穿着各异,有的倚在柱边,有的斜躺在榻上,有的正端着酒杯低声交谈,像是这处宫殿有常住的宾客,随时有人在此停留休憩。他们的目光在穆师叔等人进入时齐刷刷地转了过来,像是早就察觉有人靠近,却没有表现出惊讶或警惕,只是用目光和微笑注视着来者,像是在等他们自己走进某个预设好的位置。
那些人在注视着新来者的时候,脸上都带着一种一致的、没有任何变化的微笑,像是同一张脸被反复拓印在不同的人身上。他们的动作没有多余的情绪流露,像是被预设好的一件件道具,只等这座宫殿真正的主人发出指令,才会从当前的静置状态中苏醒过来。
穆师叔停下了脚步,目光从那些面容上逐一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身后的金丹修士们也在同一时间放慢了呼吸,像是被那股甜腻的气息呛到了,其中一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三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不适的表情,像是看到了某种与修炼环境或修养方式不相符的东西,正在试图驱散那种被过多注视的感受。那些形貌各异的人在他们眼中就像一件件未经打磨的器物,被摆放在这里等待取舍。
“退出去。”穆师叔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再掩饰的判断,像是已经意识到他们不应该走进这扇门。
他转身时,殿门已经在身后合上了。
没有风,没有灵气波动,没有任何预兆,那扇半敞的门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无声地闭合,像是有人从另一侧轻轻拉上了它。殿内那些原本各踞一处的男女也停止了原先的动作。有人放下了酒杯,有人从软榻上坐直了身体,有人从柱边走出来,步伐不急不慢地靠近,脸上依然挂着那种一成不变的笑意,像是在欢迎一场早就安排好的演出,正在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环节的登场。
殿后的纱帘被掀开了。
一个穿着深紫色衣袍的身影从帘后走出来,身形偏瘦,面容清冷,周身的气息压得极低,但那种低沉中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像是被压制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重力,正在缓慢地向外扩散。她看起来像是受了伤,步伐有些缓慢,但每一步都落得很稳。她的目光没有在穆师叔身上停留,直接越过他们,扫向殿门的方向,像是在确认那扇门是否已经关严了。
木衿站在遗世幡的边缘,目光穿过透明边界,落在那道深紫色的身影上。方如兰的面容与记忆中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比当年多了几分清瘦和疲惫,像是一段长时间的休养还没有彻底完成,就已经被迫醒来了一次。
穆师叔在开口的瞬间便有剑光出手,剑势凌厉,带着金丹修士凝聚的力量直取方如兰的面门,却在触及她身前三尺时停住了。不是被挡住了,而是像是失去了前进的方向。剑光在半空中自行转向,偏离了原有的轨迹,斜斜地没入地砖的缝隙中,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另外三名金丹修士几乎同时出手,各自祭出法器,但那些法器在脱手的瞬间便像是失去了控制,有的在半空中停滞,有的在半空中翻转后落向地面。没有一道攻击真正落在方如兰身上,像是她周围有一层看不见的边界,将所有接近她的一切都重新排布了方向,让它们无法触及她的本体,只会自行偏离。
“真是一群麻烦呀……”方如兰似是呓语一般,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她抬起手。没有蓄力,没有掐诀,没有多余的准备动作。下一瞬,四道身影同时倒下。穆师叔的剑从手中滑落,元婴修士在合道修士面前没有任何反击的余地。三人先后倒在原地,面容还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表情,带着一种正在评估自身应对方式的过程中被打断的痕迹。
殿内那些美艳男女在一瞬间同时收了笑容。木衿注意到,在他们的笑容和注视消散的同时,那些面容本身像是失去了一层支撑他们存在的架构。他们没有重新变换表情,也没有发出其他声音,只是像有人在一瞬间撤去了维持他们状态的力,让那些精致的轮廓同时暗淡下来。
方如兰没有低头看地上的尸体,转身走回纱帘后方。她走得很慢,脚步与之前一样平稳,像是在养伤期间需要保持谨慎。她的身影在纱帘后淡去,像是完成了某种日常的流程,那些倒下的身影也各自回到平静的姿态,像是这场短暂的会面已经彻底结束,殿内的光线恢复如初。
木衿站在遗世幡中,隔着那层半透明的边界,看到殿内的一切都在重新恢复到原先的状态。那些容貌精致的男女也各自回到原来的位置,拿起酒杯、靠回软榻、倚在柱边,像是在等待下一批来客,也像是永远在等待一场不会真正到来的见面。方如兰的气息已经从殿内消散了,只剩下一种不易辨别方向的余味,沿着纱帘的边缘缓慢地向下流淌。
木衿没有立刻离开。她在殿门附近又停留了片刻,思索是否应该动手给方如兰找点麻烦,最后还是没有动手,下一刻,身形出现在了自己的住处,从遗世幡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