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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第 227 章 两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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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的光景,在水汽氤氲中悄然流过。鼎中的极水已经收拢回指尖,水龙在掌心游弋了一圈,随即散成一道细流,没入木衿袖中。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三枚丹药,色泽沉静,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药力内敛而均匀,像是刚从深水中捞起的玉石。杂纹很淡,只是一圈极细的灰影,若非刻意去看,几乎难以察觉。她将丹药逐一放入玉瓶中,封好瓶口,又取出剩下的那份药材,重新开鼎,用同样的手法炼了一炉。这一次她更加从容,药液在极水中缓缓融合,像是一条已经走过一遍的水路,第二次再走时便不必再费力辨认方向。丹药成色与之前一般无二,她将这一炉的成品单独收起,留作备用,然后将洞府中隔绝外人的禁制解开。
石门外的水波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已经等了一会儿了。禁制刚撤,余秋月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容清秀,身形偏瘦,穿着弟子袍,衣摆边缘沾着几片干枯的水草,像是刚从湖底某处采药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他跟在余秋月身后,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却已经在洞府内快速扫了一圈,在石台上的小鼎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万道友炼完丹了?”余秋月熟门熟路地在石台旁的矮凳上坐下,像是已经习惯了隔三差五来坐坐。少年侍立在她身后,没有落座。
“对。”木衿将玉瓶放在石台靠里的位置,把炉鼎盖好,抬眼看向少年。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认出了他,之前在顾元婴的船上见过,坐在船尾位置,沉默寡言,听讲道时始终低着头,像是怕自己的目光打扰到旁人。
“哦,他叫孟顺,也在湖里洞府,万道友之前应该见过。”余秋月顺着她的目光侧过头,随手朝身后指了一下,“最近我教他一些术法,不算正式收徒,就是带着练练。”
木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指了一下旁边凭空出现的石凳:“坐吧。”她伸手在桌沿轻轻一拂,一只石凳从地面缓缓升起,高度恰好适合那张矮案。
孟顺微微一愣,转头看了一眼余秋月,见她没有拦自己的意思,才上前一步,朝木衿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然后坐下。他的坐姿很端正,双手放在膝上,像是一棵刚被移栽到新土里的小树,还不确定自己应该往哪个方向长。
余秋月没有绕弯子,目光落在木衿手边那只玉瓶上,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你刚刚炼制的是沉水丹?”
“不错。”木衿没有遮拦,顺手将玉瓶推到桌案中央,像是让光线落在瓶身上,方便余秋月确认,“接了一个炼丹任务,多炼制了几粒。”
余秋月眼睛一亮,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笑意在眼中漾开。她坐直了一些,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热络:“咳,那万道友准备出售吗?”
木衿朝她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当然。五品丹药在市面上流通有限,沉水丹更是少见,留在手里也是积灰。”
“太好了。”余秋月搓了搓手,像是在估算自己的功勋余额够不够,犹豫了一下,“沉水丹在门内交易并不容易买到,差不多一百功勋一粒。万道友你看这个价合不合适?”
“可以,不过都是一处洞府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七十就好。”木衿说得随意,像是定了一个不需要多想的数字。
余秋月明显有些惊喜,但随即又压下了笑意,像是怕自己高兴得太早:“这样你会不会太亏了?沉水丹在外面可不止这个价。”她话虽如此,语气里带着诚恳。
“草药本就是白得的,我只是动手炼丹而已。”木衿摆了摆手,将话题引向更长远的方向,“之后你们买丹药也可以来我这里,都有优惠。我也是想多赚些功勋。”
余秋月没有再推辞,爽快地取出七枚十功勋的玉牌,放在桌上,推了过去:“那我就不客气了。”她接过木衿递来的玉瓶,小心地收进袖中,像是在确认瓶身没有倾斜,才松了一口气。
她收好丹药,侧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小子,你不是找万道友有事吗?还不快说出来。”
孟顺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攥了攥袖口,抬眼飞快地看了一下木衿,又低下去:“万、万前辈,我想学炼丹。”他像是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又补了一句,“我可以付功勋的。”
木衿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斟酌他这句话的分量:“炼丹?那你是想学火炼法还是水炼法?”
“水炼法。”孟顺的回答没有犹豫,像是这个问题已经在心里转过很多遍了,“我是单水天符,不借助外物,也只能使用水炼法。”
木衿思索了一会儿,点头:“可以。”
孟顺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迟疑地开口:“对了,我有一个朋友,就是湖里另一位筑基修士,也对此有些兴趣。我学的时候,她可以一起吗?她也会付功勋的。”
木衿想了想,洞府虽然不算小,但若每次都有三人同时在内,难免显得有些拥挤。她抬眼看向孟顺,语气不重:“湖心不是有一处讲道台么,地方宽敞,四面通风,也方便演示术法。每月十七、十八两日在那里教授你们,如何?”
“可以的!”孟顺连忙点头,像是怕她反悔一样,答得很快。
余秋月听到这里也来了兴趣,身子往前倾了倾:“那里空间大,有时间我也来听。正好我也想看看水炼法是怎么操作的。”
“好。”木衿应下,又看向孟顺,“到时候我会在水幕上发布讲道的时间和地点。若有事不能传授,也会在水幕上提前告知。”
孟顺重重点头,像是已经把这件事刻进了自己的日程里。余秋月往后一靠,像是放松了不少,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问起木衿功法上的几个细节。她问的问题不算深,但都落在实处,几处灵气的衔接方式,金丹期冲击瓶颈时,灵力的收放节奏有哪些需要注意的节点。木衿一一作答,偶尔需要比划某个术法的手势时,她便在案上虚画几笔,以指尖引出一道极淡的灵气轨迹,让余秋月能看清走向。孟顺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头在自己的玉简上记几笔,又抬起头来继续听。
送走余秋月和孟顺时,洞府外的水光已经偏斜了大半。两人穿过水幕的背影在湖底的光线中渐渐模糊,脚步声沿着石阶远去,被湖水吸收得干干净净。木衿在石台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将那瓶需要提交的丹药取出,打开水幕后的空间,放入其中。玉瓶在灵光的包裹中缓缓沉入水幕,向下一道节点漂去,像是被水流接住的一件遗落在岸边的物什。
她转回水幕界面,调出上架的阵石记录。四天过去,那些基础阵石已经卖出一小部分,数量不多,也不算太少。木衿没有细算收益,只是确认了它们正在被取用,便关闭了那栏页面,转向任务列表。
列表中最上方的几条任务以金色标注,字体在灰蓝色的水幕背景上格外显眼。她想起余秋月提过,金色任务是发布方特意面向某人或某类修士开放的,往往有着更高的门槛和更明确的要求。她的水幕上显示的金色任务基本都是炼丹类,五品丹以上,报酬和功勋也相应更高。木衿的目光从那些任务条目上掠过,没有过多停留,也没有点开查看详细内容。明天就是十七了,她先做该做的事。
她退出任务界面,在搜索栏中输入“水炼法”三个字。片刻后,几本书册的目录浮现在水幕中央,每一本下方都标注着所需功勋。她逐一看过,挑了三本,一本讲水炼法中灵气的引动方式,一本记录了几种常用水炼丹方的操作细节,还有一本是前辈修士留下的笔记,原本是手抄本,后来被收入门内藏书,以功勋兑换的形式向外流通。三本合计一百二十功勋。她取出功勋玉牌投入水幕后方的传送口,片刻后,之前提交沉水丹获得的二百功勋和那三本书册便出现在水幕后的空间中,被她取了出来。
她在石台边坐下,将书册依次翻开。第一本的纸张质地偏薄,像是被翻阅过很多次,边角处有细微的卷折,但字迹清晰,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旧纸特有的淡黄色调。她先快速通读了一遍,大致了解了那几种水炼法的基本操作和灵气运转路径,又返回到开头,放慢速度逐段细读,将书中提到的核心节点和要点记下,将几处她不太确认的表述与沉渊派水炼法特有的操作习惯相互对照,在脑中逐步归拢成一条清晰的教学脉络。
第二本读得稍快一些,内容以丹方为主,她并不打算在第一次授业时就涉及具体的丹方解析,于是先记下了书中几处关于药材在水中溶解时机的要点,将其放入授课素材的备用栏中。第三本笔记的笔迹与前面两本不同,字迹更随意,有反复修改的痕迹,像是书写者在记录时还没有完全确定自己的思路。书中穿插着一些零碎的感悟和灵光一闪的片段,有些段落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的补充,像是作者后来重读时做的注脚。木衿读到这里时特意多停了一会儿,用指尖沿着笔迹的走势确认了几处标注的位置,像是在辨认这条思路的脉络需要经过哪些衔接才能接稳。其中一条注脚说,水炼法中的极水可以直接萃取药材中的有效成分,但因未形成明确的提纯和归类体系,这种方法尚未得到系统的整理和流传。
她放下书,在脑中把明日的授课内容过了一遍。基础的水炼法原理,极水与普通水的区别,灵气在水炼法中的具体运用方式。她将那些内容按顺序排好,又留出一些时间用于现场演示和提问,没有准备得太满,给对话和展示留下足够的弹性空间。确定好方向之后,她将三本书册收好,又在案前坐了一会儿,指尖沿着杯沿划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明天的路线已经足够清晰,不需要额外的修改了。窗外湖底的光线正在渐渐暗下来,远处的水幕边缘已经看不清具体的轮廓,只余下层层叠叠的水色在视线尽头缓缓沉下去,等待着明天清晨再次亮起。
第二日清晨,湖面的薄雾尚未散尽,木衿便出了洞府。水光从头顶渗下来,在湖底铺开一层均匀的浅蓝色,她沿着石阶走上湖岸,朝湖心的方向走去。讲道台位于湖中央一处露出水面的青石平台上,四周没有廊柱和围栏,只在台面边缘刻着几道浅槽,像是为引导灵气走向预留下的痕迹。她到时,孟顺已经到了。
他站在讲道台边缘,手里捧着一只玉简,正低头翻看,嘴里无声地默念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连忙将玉简收进袖中,朝木衿躬身行了一礼:“万前辈。”他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弟子袍,袖口卷到小臂,像是提前做好了动手练习的准备。
“嗯。”木衿点点头,在讲道台中央的蒲团上坐下。她没有急着开口,先让目光在台面上缓缓扫过,确认四周没有多余的遮挡物,水面上的波纹也在平稳地向远处扩散,没有异常。没过多久,另一道身影从岸边走了过来。
是个年纪与孟顺相仿的女修,扎着单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短袍,腰间挂着一只旧葫芦,走路的步子比孟顺更大一些。她走到台前,先看了一眼孟顺,又看向木衿,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万前辈,我叫柳溪,也是湖底洞府的筑基弟子。听说您愿意教水炼法,我就跟过来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一句已经想好怎么说的话,说出来时自然落定。
木衿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在蒲团上坐下。柳溪刚坐好,余秋月也到了,她今日没有穿正式的弟子袍,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短装,手里还拎着一只小木盒,像刚从外面办完事顺路过来的。她在讲道台边缘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朝木衿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只是旁听,不占用蒲团。
木衿没有多寒暄,等三人都坐定,她先伸手在台面上空虚虚一划,一缕极细的极水从指尖渗出,在空气中拉成一道透明的弧线,凝滞片刻,又缓缓坠落,在石台上摊开成一滩浅薄的水面,微微晃动,像一片刚被盛入容器的浅水,尚未来得及沉静。
“水炼法的基础不是温度,是流动。”她说话时没有停顿,没有铺垫,像是在接着一段已经开过头的对话继续往下说,“火炼法靠的是热量来分离和提纯,水炼法靠的是水流本身的运动来筛选。药材在水中浸泡、翻滚、沉降,不同的成分会在不同的流速和方向下被分离开来。你们要学的不是如何让水变热,而是如何让水按照你们想要的方向走。”
她说着,伸出手指,在那片摊开的水面上轻轻一挑。水面的一角开始向中心收拢,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涡流,边缘处的细小气泡沿着同一方向排成一列,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力线引导着,沿着固定的轨迹有序前行,没有一滴偏离方向。水流越转越匀,涡口的轮廓逐渐清晰,像是自己找到了一种不必强行维持的平衡。
“你们先试。”木衿收回手,水面恢复平静,“不用管药材,先让水在你的控制下转起来,方向稳定,速度均匀,保持一炷香的时间不散。”
孟顺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指尖触到水面时微微绷了一下,像是在找发力的起点。水面的中央微微凹陷了一下,随即荡开一圈波纹,向四周散去,没有形成持续的回旋,很快便恢复了原位。他抿了抿嘴,没有气馁,重新试探着调整灵气的方向,让水流绕着指尖缓缓转折,寻找自转的路径。
柳溪也在尝试。她的动作比孟顺更稳一些,灵气进入水面时没有明显的扰动,水面中央先是慢慢压低了一个幅度,然后开始顺时针转动。转动持续了约十几息,逐渐减弱,最终停了下来,在彻底停滞之前没有散开,走得平缓而笃定,像是一段即将成形的节奏,只差最后一点力道来维持住它已有的走向。
余秋月坐在边上看着,没有插手。木衿也没有多指点,只是偶尔在孟顺的水面散开时,伸手在那片即将消失的水波上轻轻带一下,让它的流动重新恢复稳定,不至于彻底消散。阳光从云层边缘斜斜地照过来,落在讲道台中央那滩不断被重新整理的水面上,在水波起伏的间隙中折出一道道细碎的光影,像是一条始终在边缘徘徊的路径,每一次快要合拢时,又被木衿轻轻拨开了方向,留给水面足够的时间和余地去重新找到自己的轨迹。水面也在每一次重新流动时比上一次稍长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