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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第 226 章   沉渊派 ...

  •   沉渊派的河道在水幕之外依旧日夜不息地流淌着。木衿在水幕后的空间停留了一会儿,确认那批阵石已经完全脱离了洞府的禁制范围,才将水幕界面关闭。她先是做了一批基础阵石,数量不少,每一块都刻入了简单而完整的阵法,结构稳固,消耗的精力也不大。她将它们收入一只储物袋中,在袋口留下一道溯源印,又确认了售价和收货方式,然后将储物袋放入水幕后的传送空间。光芒一闪,储物袋便从石壁中消失,像被水流卷走的一片叶子,顺着水脉的方向向下一个节点漂去。
      她闭上眼,将感知沿着溯源印的方向延伸出去。储物袋被水流包裹着,沿着一条不易察觉的暗流向河道的上游移动,穿梭过几道分流,绕过一处被阵法和水草遮掩的弯道,最终在一处相当宽阔的水域停驻。她感知到袋口被打开,阵石被取出来,分门别类地归置好,然后又被重新放入河中。乳白色的功勋水流从四面八方向其汇聚,将那些阵石一并包裹着,沉入一处湖底。那湖底开阔而沉寂,像是整片交易系统中积累沉淀的区域,所有经过上架、分配和接收的货物最终都会在那里留下痕迹,形成一个庞大而稳定的库存,同时保持着不易被侵扰的安静。
      木衿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种运送方式确实有意思,整个流程从出售到分配再到接收,全部通过水脉联动完成,没有人工交接,也几乎不留痕迹。她想到万象森罗的物流体系,虽然已经足够高效,但那种依靠传送阵和人工接驳的运转方式,与沉渊派这种将阵法、水流与交易融为一体的结构相比,各有各的思路,也各有各的适用边界。她并没有在此刻深究哪一方更好,只是将这处水脉体系的运行方式在脑中存好,作为一处日后可供参照的结构样本,暂且收着,等待以后用得上的时候再拿出来。
      下一瞬,她的身影已经从洞府中消失,穿过那层熟悉的通道,重新出现在离明洲衡阳城之前住过的小院里。空气中干燥而微凉的风拂过面颊,与坎渊洲湿润的、仿佛永远带着水汽的风截然不同。她站在屋檐下,适应了片刻这种气候变化带来的感官落差,然后推开院门,沿着记忆中的街道慢慢走着。衡阳城与她离开时相比,多了不少魔修的身影。他们在街道上行走,有的穿着寻常的衣袍,有的带着标志性的饰物,气息各异,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偶尔也有一两道更沉的气息从巷子深处掠过去。他们没有刻意藏匿行迹,也没有做出引人注目的举动,像是这座城池的日常秩序已经自然容纳了他们。
      街边的店铺依旧开着,茶馆门前的小二依然在招呼客人,卖糖画的摊子还在老位置,几个孩童围在摊前举着铜板,等着自己的那份。木衿路过时多看了几眼那些魔修。他们的举止和规矩比过去严谨了许多,不再像她初见时那样松散且各行其是,仿佛已经逐步形成了一套自己的运行方式。有人在街角核对名册,有人在铺面里与凡人和修士交谈,从语气和姿态来看,这些互动显然不是第一次发生,而是已经在日复一日的往来中形成了某种约定俗成的边界。
      她收回目光,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没有停下来查看具体细节,也没有走进任何一间铺子。走到城门口时,她侧头看了一眼远处城楼上的旗帜,确认它还在以她离开时看到的角度和节奏在风中展开,便没有再多作停留。她转身走入城门外的土路上,走出一段距离后,才停下脚步,重新感应了一下正在沉渊派水幕后方湖底运转的那些阵石的流向,确认它们依然平稳,水源的脉络正按自己的节奏逐条接入、一一分配。她收回心神,沿着土路继续往前走。脚下的尘土被踩实了又松开,路两旁是熟悉的田野和树影,像是有一条已经铺好的线在等她沿着走回去。
      在外散了会儿步,木衿回到衡阳城,穿过熟悉的街巷,在万象森罗的一处后院侧门前停了一下。门没有落锁,她轻轻推开,沿着那条铺着青砖的窄廊走进去,绕过一丛新栽的矮竹,便到了常水白暂住的那处院子。院子比上次来时整洁了不少,角落里的花圃被重新修整过,几株叫不上名字的花正开着,花枝被修剪得齐整。院中没有酆归遇和元元追逐嬉闹的动静,也没有焱血兽滚来滚去的红影,只有常水白一人坐在院子中央的桌案后面,面前摊着几本书册,半开的卷页被风吹起一角,又落下。
      桌案是颂华木打的,颜色浅而均匀,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光,像是经常被擦拭。常水白穿着一件月白长袍,袖口卷起,正低头在书页边角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木衿身上停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带笑的神情来:“木师妹,坐。”他边说边把手中的笔搁在笔架上,将面前那几本摊开的书册拢了拢,往桌角推了推。即使在木衿刚靠近万象森罗的范围,他就察觉到了木衿的到来,但肉眼见到她时,还是有几分不一样的欣喜。
      木衿在他对面坐下,先往周围看了一眼,屋檐下没有挂小孩的衣服,墙角也没有矮凳和玩具:“元元和归遇不在衡阳城?”她说着,并没有真的在等回答,而是分出一缕心神,顺着脑中图景铺展开去,片刻后感知到了酆归遇和元元的气息,正安静地并排坐在酆氏遗迹外那间石室中,面前是一个正在给炼气修士疗伤的医师。医师一边施术,一边低声讲解着什么,两小只坐在小板凳上听得认真,偶尔还会点点头,像是在记什么重点。
      “闹着要出去玩,我就先把她们送去酆氏遗迹了。”常水白一边说,一边把桌案上那几本已经抄完的书册收起来,放入一只木匣中。合上匣盖后,他从手边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小木人,放在桌上,朝木衿的方向推了推,“喏,给你带过来了。放在衡越宗那边落灰可惜了,我给你拿来了。不过这小木人和你有几分相似啊?”
      木衿低头看着桌上那只小木人,粗粗雕成的人形,面容模糊,衣裙简略,像是某次随手制作时留下的。她伸手拿起小木人,指腹触到木质表面那道细长的刻痕,停顿了一下,然后把它放进手链中:“很久之后也许还会用到。”
      常水白没有追问,给她倒了一杯茶,推过去时茶水在杯沿晃了一下又稳住了:“对了,坎渊洲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
      “事情倒是没有。”木衿端起茶杯,没有急着喝,先在手里握了一会儿,“我现在在沉渊派内,打算先完成一个散修任务,可能会待一段时间。那边输送东西的方式倒是很有意思……”她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将自己近期的观察拣了几件讲给常水白听,水幕上的任务系统、功勋通过水道传递的方式、以及那套依靠水流来实现货物交付的系统。
      常水白认真听着,偶尔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一口,或是插一两句“那条水道是沉渊派自己修的么”“功勋在水里不会散开?”之类的问题。木衿一一作答,待她说完,他才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知道这个”的熟悉感:“这种方式也是坎渊洲独有的。毕竟那边水比陆地多,还四通八达,沉渊派上一任掌门就琢磨出了这套法子。万象森罗开在那边的门店,给他们传送东西也是这么办的。有的修士通过灵机购买了物品,我们位于沉渊派境内的门店就会把东西放在周边的河里,顺着水就直接到买家那了,有意思吧?”
      “有意思。”木衿笑着答了一句。
      木衿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把刚才那杯茶的最后一点凉意也喝尽了,将杯子放回桌上,站起身。常水白没有起身送她,只是挥了挥手,像是在赶她走又像是在留她:“要不要去看看元元她们?你回来一趟,没见着面,她们知道了怕是又要闹我。”
      木衿想了想,摇摇头:“下次吧,也没有分开多久。”她补了一句,“你要是告诉她们我回来过,怕是又要从酆氏遗迹跑过来。那医师正在讲药理,别打断了。”
      常水白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意会:“好,那我就不告诉她们你回来过。”他说这话时那种表情,像是已经想好了一出瞒天过海的小剧本,只待她默许便能心安理得地演下去。
      “好啊。”木衿笑着和他道别。下一瞬,她已经回到了沉渊派的洞府中。空气重新变得湿润而微凉,水汽从石壁上渗出来,在灯火的映照下泛起一层细密的光。她在石台边坐下,重新打开水幕,界面亮起,任务列表在眼前展开。她的目光扫过炼丹任务栏,在其中一行停留了一下。上次的那位执事弟子显然已经把她的丹药品级记录在了系统中,新刷新的炼丹任务中,有一条标注着可接收的状态,显示的是一个五品丹药的炼制需求。
      她点开确认,片刻后,一只扁平的木匣出现在水幕后的空间中。木匣的盖子没有上锁,她取出打开,里面叠着一张泛黄的丹方纸笺和几只玉瓶。纸笺边角有些磨损,像是被翻动过多次,但字迹依然清晰。她展开纸笺,目光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发现这是一味她从未见过的丹药,沉水丹。
      丹方上标注的炼制方式只有一句:以水炼法炼制,禁绝火炼。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说明,像是这张丹方的作者已经默认了看它的人应该知道水炼法的操作流程。
      丹方中列举的主药以一株沉水花为核心,配以几种水属性灵草和少量矿物粉末。步骤中特别注明了几处关键节点需要保持水温恒定,不能出现波动,其中一次需要将灵液与药引在极低的温度下缓慢融合,融合过程中不能掺杂任何来自火属性能量的干扰。木衿仔细看完了那些步骤,在脑中大致过了一遍流程,意识到这味丹药的难度主要不在于材料的稀有或炼制手法的繁复,而在于它对环境的纯净度要求极高,火炼法的热力会改变药液的活性结构,只有通过水炼法将药材中的药性完整地保留下来,才能让那些成分在成丹时以最稳定的方式结合。这也是为什么这种丹药在别的地方流传不广。大部分宗门以火炼法为主流,对水炼法的掌握本就有限,加上沉水丹只能配合单水属性天符者使用,适用范围窄,需求也相应稀少。
      她将丹方又从头到尾确认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细节,然后将目光转向那几只玉瓶。瓶中装着她此次任务所需的药材,总共三份,要求炼制出三粒成品,每份药材对应的理论产出上限正好是三粒。三份材料,三粒目标,说明对方给了她两次失败的容错。她将那三份药材按照先后顺序排列在石台上,没有急着动手,先闭眼闭目静坐了一会儿,在脑中逐帧过了一遍整个炼制过程,确认药液与水炼法之间的配合节奏能够保持每一步的稳定衔接,才睁开眼。
      她将小鼎取出,放在石台中央,鼎口朝上,然后从袖口引出一缕极水,注入鼎中。极水在鼎底铺展开来,形成一层薄薄的、透明的液面,像一面静止的水镜。她将那条极水龙唤出,指尖轻点鼎沿,水龙顺着灵气落入鼎中,盘踞在水层上方,首尾相接,缓缓游动,像一圈细密的水环。水龙的气息融入鼎内,使极水的流速趋于均匀,鼎壁外侧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是整只鼎已经提前适应了周围水汽的节奏。
      她伸手拿起第一份药材,打开包裹的纸张,开始清洗和处理,将每一株灵草按照丹方中的顺序放入水层中,让它们在极水的浸润下缓慢释放出药性。水龙绕着鼎身游动,带动水流按照固定的方向旋转,药液在旋转中逐渐变得清透,如同一场细微的、逐层渗透的溶解。
      她停了下来,凝视着鼎中那些正在缓慢改变形态的药材和水流,像是在确认某些尚未完成的段落将会如何衔接,然后又一次低下头,把心神重新沉入那只鼎中。水龙依旧绕着鼎沿缓缓游动,尾部偶尔扫过水面,带起一圈细碎的涟漪,像是还没有完全停下的节奏。她知道,这一次的炼制才刚刚开始,水下的暗流已经按照既定的轨迹开始流动,而接下来需要做的,只是让水流沿着它该去的方向持续运转,直到一切沉淀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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