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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第 200 章 酆氏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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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氏遗迹深处,酆归遇正盘腿坐在厅室中央,举着一支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旧笛子,吹得毫无章法。笛声时断时续,偶尔冒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在空旷的厅室里转了几圈,又被墙壁上那些幽幽发亮的名字吞没了。她吹了一会儿,放下笛子,叹了口气,正准备换个调子再试试,忽然神情一动。
她感觉到通道入口的方向,有人在探查。
不是路过的。有人停在了山壁前,神识贴着岩石表面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很仔细,很小心,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酆归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弯出一个明晃晃的弧度,把笛子往小乌龟储物袋里一塞,从地上跳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转身就跑。红裙在黑暗中划过一道鲜艳的弧线,像一尾被惊动的锦鲤。
“有人来啦!”她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轻快得像在哼歌。
夜色沉沉,山壁前的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几个人影散落在那道被木衿封死的旧入口附近,有的蹲在地上摸泥土,有的用手掌贴着岩壁感应灵气波动,有的退远几步抬头打量山势。一个低哑的男声先开了口:“队长,到处查过了,这里没有入口,看着不像是被人封起来的,很自然。”
月色下,说话那人站直了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旁边一个眼神冷峻的年轻修士皱着眉,目光在那片山壁上反复逡巡,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奇怪,之前传来的消息确实在这里……”
他们是阳国人。来查那支失去联络的小队。十个人,全是元婴修士。命魂灯熄灭了十盏,阳国那边不可能当没看见。
“谁?”队伍里一个身材矮小的修士忽然扭头看向不远处的灌木丛,目光锐利地扫了一圈,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七,怎么了?”队长问。
七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视线依然停在那个方向:“我看到一道红色身影朝那边去了,看着像是孩子。一晃就不见了。”
队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来,迅速做了决断:“六,三,你们在这继续找入口,其他人跟我过去看看。”
几名修士各自应声散开。除了一个面容冷淡的女修和一个眼神阴鸷的男修留在原地继续探查山壁外,其余八人都跟着队长,朝那道红色身影消失的方向掠去。
酆归遇在前面跑得不紧不慢。她故意放慢了速度,确保身后的脚步声始终跟得住,又不会真的被追上。红裙在夜色中格外扎眼,像一面小小的旗幡,在灌木与乱石间若隐若现。穿过一道低矮的山坳,眼前豁然开朗,平原在月光下铺展开来,灰白色的石屋安静地蹲伏在荒草之间,远处是那道新开的岩壁入口。
“这里没人。”七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平原,“那红影朝岩壁过去了。”
“过去看看。”队长没有犹豫,带头朝那面石壁走去。
石壁粗糙,生着青苔,和周围的山体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但队长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还是发现了岩壁底部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藏在藤蔓和碎石之间。他用灵气试探了一下,缝隙深处微微震动——是空的。
“是遗迹入口。”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笃定。
“这和我拿到的情报不一样。”一个瘦高个修士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那条缝隙,语气里带着怀疑,“入口的位置不对,连地形都对不上。”
队长没有接话,只站起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七人。“二,四,你们在外面守着,有什么不对,随时通知我们。”他顿了顿,“其他人跟我进去。”
两名修士应声退到石壁两侧,各自隐蔽身形,气息收敛到几近于无。剩下五人跟着队长侧身挤入那道狭窄的缝隙,身形没入黑暗中。
石壁边的新土上,几朵细小的野花在夜风中轻轻晃了晃,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通道里极黑。不是普通的那种暗,而是光似乎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样。他们点了灵灯,灯光却只能照亮周围三步的距离,再远便被黑暗吞没,连反光都没有。神识探路倒是能用,但通道像是被拉长了一样,走了许久,两侧依然是同样的岩壁,同样的弧度,同样的距离。
“队长,要不要先退出去?”探路的七有些不耐烦了,脚步慢了下来,回头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七心里一沉,猛地转身。身后空无一人。但他的神识明明能感知到其他五人的存在,就在他身后,不远不近,气息平稳。
“队长?五?六?”他试探着叫了几声,没有回应。他朝神识感知到的方向迈了一步,伸出手去触碰,指尖却什么都没有摸到,只抓到了冰冷的空气。
“不行,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将灵气和神识同时散开,试图找到出口。前方的通道依旧隐约可辨,后方的来路却已经被黑暗吞没了,连入口的轮廓都感知不到。
他只能继续向前。
同一时刻,队长的眉心跳了一下。“七不见了。”女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清冷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
“他不是在最前面吗?”队长没有回头,脚步不停。
“是,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我的神识还能感知到他,但他本人已经不在了。”
队长沉默了片刻。“先往前走,离开通道。”
“是。”五应了一声,话音未落,前方传来一声撕裂般的惨叫,短促而尖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
“五?”队长猛地停步。
八的声音从更前方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队长,五……五的元婴不见了。”他蹲在地上,面前趴着五的身体。五的腹部被洞穿了一个拳头大的口子,额头上也有一个同样大小的窟窿,可没有任何血液流出,伤口边缘干涩平整,像被什么东西瞬间蒸干了一样。
队长快步走上前,蹲下查看。五的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散开了,脸上还残留着极短暂的惊愕。他伸手探了一下伤口边缘,没有灵气残留,没有术法痕迹,什么都没有。
“队长,这里太诡异了。”身材娇小的九也凑了过来,声音发紧,“我们要不要先退出去?”
“队长,后面也探查不到入口了。”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稚嫩得还带着几分少年气,边退边回头张望。
队长的眉心跳得更快了。他咬了咬牙,将视线从五的尸体上移开,声音压得很低:“往前。”
八和九对视一眼,没有反驳。
“十?先回来。”队长朝后方喊了一句。
没有回答。
没有人回头去看。他们都知道,十应该也不在了。黑暗中安静了几息,九的呼吸有些乱了,声音发哑:“队长,怎么办?”她一咬牙,“十可能还在后面。”
“管不了这么多。”队长眼神一沉,手中法诀飞速掐动,“八,九,和我攻击后方。先传信给二,四。这里太奇怪了,再拖下去所有人都要折在这里。”
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取出了一枚细长的银针。八身边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蛇影,漆黑鳞片在黑暗中泛着冷光。队长身后三把飞剑无声出鞘。
“动手!”
三道术法同时轰向后方通道。飞剑如银蛇疾射,飞针紧随其后,蛇形虚影张口喷出一团浓稠的黑雾。术法的光芒在黑暗中闪耀了一瞬,又迅速被吞没——
九的身体猛地一震,三把飞剑从不同方向贯入她的身体,头颅、心口、腹部同时被洞穿。她的眼睛还睁着,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八闷哼一声,飞针没入他的身体,黑色雾气同时裹住了队长的身体,腐蚀声细微而密集,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他的血肉。
八和九倒下了。
队长双目赤红,口鼻中涌出黑雾,他的灵气正以惊人的速度被消融。他猛地转身,踉跄着朝前方冲去。橘红色的光出现在通道尽头,是出口,他拼尽最后力气,冲出通道,脚下却一空。
下面不是地面,是翻涌的岩浆。
他的身影在橘红色的光芒中迅速缩小,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吞没了。
“什么嘛……”酆归遇出现在通道入口处,站在那片橘红色的光边,低头看着下方渐渐平息的气泡,瘪了瘪嘴。她原本还想着能大干一场,结果只是调整了一下通道的布置,就让他们自己把自己解决了。“下次还是不开幻境吧,”她皱了皱鼻子,“一点也不好玩。”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黑色的球体。球中有一道疾驰的身影,正是还在通道中狂奔的七。他的状态还在,没有受伤,只是被困在幻境中,以为自己一直在往前走,实际上只是在原地打转。
酆归遇掂了掂那团黑球,又转身看了一眼身后。通道里,女修五的尸体躺在原地,腹部和额头的伤口依然平整,像一件被认真处理过的物品。八和九倒在稍近一些的地方,术法的痕迹还在他们身上残留着。
她走过去蹲在五旁边,歪着头看了看,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那道额头的伤口,指尖没有沾到任何东西。“这个是怎么死的?”她咕哝了一句,决定把五的尸体留下,等木衿回来给她看看。至于八和九,她站起身,心念一动,那两具尸体便从地面上消失了。岩浆翻涌了一下,冒了几个气泡,便恢复了平静,像是从来没有吞没过什么东西。她又将落在通道里的储物袋、法器、腰牌一一拾起来,收入乌龟袋中,动作熟练而自然,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外面的二和四也已经被她解决了。他们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便什么都不知道了。酆归遇将六名昏迷的修士丢进一间密室中,拍了拍手,又把十从幻境里拎出来,也丢了进去。
“只死了四个,姐姐应该不会怪我吧。”她想了想,觉得应该不会。她只是在保护自己的家。那些人闯进来,想拿东西,想杀人,她只是让他们自己打自己而已。
做完这一切,她又在厅室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什么,便重新坐回原来吹笛子的位置,从乌龟袋里掏出那支旧笛子。她试了几个音,像是满意了,便重新开始吹了起来。笛声依旧不成调,断断续续的,在空旷的厅室里转了几圈,又被那些幽幽发亮的名字吞没了。她翘着脚,红裙铺在地上,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
正午的阳光白晃晃地铺满平原,灰白色的石屋在日光下拉出短促的影子,荒草在微风里轻轻摆动,整片平原安静得连虫鸣都稀疏。
柳青带着小队从远处走来,步伐稳当,盔甲被晒得微微发烫。随行的修士们背着行囊和法器,沉默赶路,只有靴子踩在干裂泥土上的声响。柳青的目光扫过平原,扫过石屋,在那道通往酆氏遗迹的石壁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来。他朝身后的修士们微微点头,示意快到了。
队伍行至平原中央时,柳青抬头看见一个人影,坐在最高的那间石屋顶上。那人影穿着红色的衣裙,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两条腿悬在屋檐外,晃来晃去,像是在等什么人。
柳青认出了那道身影。他在来之前已经被告知过,酆氏遗迹有一位守护者,年纪很小,穿着一身红裙,名叫酆归遇。他没有轻慢,走到石屋前几步处,停下脚步,拱手行了一礼,语气客气而认真:“这位小道友,我们是按照万化修士的嘱托前来的。”
屋顶上的人影停下了晃腿的动作,低头看了下来。
酆归遇从石屋上跳了下来,裙摆在空中展开,像一朵倒扣的花。落地时没有任何声响。她落在柳青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歪着头,打量了一下柳青身后那些修士,又看向他本人,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干净明亮,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种让人很难心生防备的亲近感。
“叫我酆归遇就好啦。”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稚气,“你们是要在外面住下,还是直接去试炼?”
柳青没有犹豫:“时间紧迫,我们直接去试炼之地吧。”
“好吧。”酆归遇点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寒暄。她转过身,朝那道石壁走去,脚步轻快,红裙在荒草间一掠而过,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红色叶子。
柳青带着队伍跟上她。石壁的缝隙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但酆归遇走在前面,身形灵巧地钻了进去,转眼便消失在了黑暗中。柳青紧随其后。穿过那条狭窄的通道时,两侧的岩壁粗糙而干燥,头顶偶尔有细碎的石屑落下,落在肩甲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通道不长,不多时便到了尽头。厅室在黑暗中铺展开来,墙上那些刻着酆氏历代族人名讳的石砖在幽绿色的荧光中明明灭灭,像无数只半阖的眼睛。地面中央的白玉“酆”字已经恢复了纯净的白色,光洁如镜。
酆归遇站在厅室中央,没有停步,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们有没有跟上。她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朝地面挥了一下。
黑色的玉砖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下面盘旋向下的阶梯。绿光从阶梯两侧的墙壁上渗出来,沿着石阶的纹路蜿蜒而下,像是有什么沉睡的东西在缓慢地睁开眼睛。
一行人跟着她往下走。阶梯很陡,很窄,两侧的石门一扇接一扇地从身边掠过,门上的“酆”字有的暗淡,有的泛着微光,有的深深嵌在石中,像是被人用手指一笔一划刻进去的。
酆归遇走得不快不慢,在最前面带路,像一只认路的猫,不需要看路,也不需要思考。她的红裙在阶梯拐角处掠过,像一个不断闪现的记号。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她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门上的“酆”字是血红色的,鲜艳的、像是刚刚用什么活物的血写上去的红,在幽绿色的荧光中格外扎眼,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让人本能地想要远离的气息。
“就是这里啦。”酆归遇侧过身,让出门口,脸上依然挂着那种干净明亮的笑,“你们先进去吧。要是在里面死亡,会自动传送出来哦。”
柳青点了点头。他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一眼酆归遇,觉得她确实可爱,像邻家跑来跑去的小妹妹,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自然的好意,让人很难不喜欢。他朝身后那些修士招了招手,一行人便跨过了那扇门。红光从门缝中溢出,吞没了他们的身形,随即重新闭合。
酆归遇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听到门内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像是有不少人在里面忙活。她咧嘴笑了,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正要伸手去碰那扇门,打算溜进去玩玩。
“都进去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清楚,带着一种她熟悉的、不紧不慢的平静。酆归遇吓得一激灵,手悬在半空顿住,然后慢慢转过身来,看见木衿站在几步外的阶梯上,手里没拿什么东西,就那么站着,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酆归遇眨了眨眼,立刻恢复了那副乖巧的模样,双手在身前交握,嘴角弯出一个明亮的弧度:“对呀,都进去了。姐姐,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呀?”
木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走到门前,看了那扇血红色的门一眼,又看了看酆归遇,眼里带着一点了然,像是早就知道她刚才在打什么主意。
“怎么了?”木衿问。
酆归遇也不隐瞒,老老实实地交代了:“没,就是昨天晚上有几个人打算进来,不小心死了几个,其他的都被我关起来啦。”她说这话时,语气和“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木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责怪。“嗯,做的不错。”她抬手,将一缕灵力注入那扇血红色的门中,门内的气息微微一滞,随即恢复了平稳。时间流速的阵法已经被激活了,门内的小世界中,时间将比外界缓慢得多。那些进去历练的修士,会有足够的时间在这里磨砺自身。
“想玩就进去玩吧。”木衿收回手,低头看了酆归遇一眼,“注意分寸。”
酆归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有人往她的眼眶里丢了两颗火星。“好耶!”她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刚刚还乖巧交握在身前的小手已经按在了那扇血红色的门上。
红光吞没了她的身形,她从原地消失了,只留下一句“姐姐等我回来”的尾音,还在那扇门边回荡了短短一瞬。
木衿在那扇血红色的门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门上那个“酆”字慢慢恢复了平静的红光,又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的黑色玉砖,确认一切都在正常运转,然后转过身,沿着阶梯慢慢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