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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第 196 章 遗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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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迹的信息涌入脑海,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灌进来的。试炼场的操控方法,每一层石门的开启禁制,底部熔岩阵法的运转节点,酆氏历代先祖留在墓中的禁制分布,木衿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将这些信息梳理清楚,然后继续往上走。阶梯两侧的石门一扇一扇地从她身边掠过,有些门后的小世界还在运转,有些已经沉寂了,那些沉寂的小世界里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只有一片死寂。
木衿在“元婴”门前停下了脚步。
石门上的刻痕很深,线条粗犷,“元婴”两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酆氏第七代家主酆牧手书。木衿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取出灵机,给常水白发了一条讯息。
“常师兄,能不能抽出一天时间,出来历练一番?”
发完,她将灵机握在手中,继续往上走。阶梯很长,她走得很快,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中回响。回到上层的厅室时,地面还在敞开着,那些盘旋向下的阶梯暴露在绿色的荧光中,像一道深不见底的伤口。木衿心念一动,地面缓缓合拢。黑色的玉砖从两侧滑回来,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白玉的“酆”字重新嵌在正中央,血色已经褪去,恢复了那种近乎透明的纯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灵机亮了。
木衿取出来,看到常水白的回复:“木师妹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木衿笑了笑。她难得动一次坏心思。回道:“这倒不是。只是发现了一处适合你提升战斗的小界,觉得你应该试试。”
常水白的回复很快,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小界?一天可以吗?话说木师妹之前找我要酆家的消息,不会找到酆家的遗迹了吧。”
木衿朝着那扇被暴力打开的门走去,碎裂的青石散落在地上,被她踢到了一边。“是。这里的历练可以调整流速,常师兄可以来试试,不会耽误什么事情。”
“好啊,我现在还没开始忙。是在什么位置?”常水白答得很爽快,没有犹豫,没有追问危险程度,在他心里,木衿虽然偶尔会捉弄一下,但不会伤害他。
木衿的灵气早已探出遗迹,扫过方圆数百里的城池。最近的一座叫凡侑城,在东南方向,约莫百里。城不大,但有一个万象森罗的分店,常水白可以从那里直接传送过来。木衿回道:“先到凡侑城吧,我去接你。”
收起灵机,木衿加快了速度。通道很窄,两侧的岩壁上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浮雕,在黑暗中像是活的,随着她的移动,光影在浮雕的凹陷处流动,像是一幅正在被翻动的长卷。她走得不慢,但也不急,步伐稳得很。
前方出现了三具尸体。
木衿停下脚步,蹲下身。三具尸体都是金丹修士,穿着阳国制式的黑色劲装,身上的伤口不像是被机关所杀,胸口被利爪洞穿,头颅被利器削去了一半,血液已经凝固了,暗红色的血块粘在衣服上,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那些伤口上没有残留的灵气,也没有法术的气息,纯粹是暴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用身体撕碎的。木衿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干的。那几个酆氏先祖的记忆碎片,虽然已经没有了完整的意识,但保护酆氏的本能还在,这些阳国的修士闯入了不该进入的地方,死得不算冤枉。
木衿从三具尸体上取走了有用的东西。储物袋,腰牌,几件品相还不错的法器,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丹药和灵草。东西不多,但也不白拿。她将尸体留在了原地,心念一动,灵气渗入通道的地面,沟通了整座遗迹的阵法。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三具尸体缓缓沉入其中,沿着一条倾斜的滑道,坠入底部的岩浆。橘红色的岩浆翻涌了一下,吞没了尸体,冒了几个气泡,便恢复了平静。他们死在酆氏的墓中,便成了酆氏墓的一部分。
木衿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一道白色的身影站在通道的前方。是那个最先冲进来的小孩,酆家的先祖,不知道是多少代以前的人。他的身形矮小,还保持着孩童的轮廓,但面容已经模糊了,只有一双眼睛还隐约可见。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木衿看不懂的、很深很深的东西。
小孩朝木衿挥了挥手。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消散,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为光点,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他的嘴角在动,木衿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她看见他的嘴型,谢谢。光点上升,没入通道的顶部,消失不见。
木衿站在原地,看着那一片空荡荡的黑暗,喃喃自语:“他们的执念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万年过去了。无论那些执念是什么,都难以再实现了。也许是想要再看一眼酆家的故地,也许是想确认酆氏的血脉还没有断绝,也许只是不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上古战场中继续轮回。那些执念,在这座墓中被满足了,也许不是完全满足,但至少,他们回来了。看了一眼,便走了。
木衿的灵气探查到,其他的记忆碎片也已经消散了。那些在厅堂中化作人形的黑影,那些冲进通道深处的酆氏先祖,那些在黑暗中与阳国修士搏斗的灵魂,都不在了。灵气的感知中,整座遗迹里只剩下三个活人。阳国的修士原本有十个,死了一个,被酆氏先祖杀了七个,还剩两个。两个元婴修士。他们还在遗迹的更深处,在祭台附近,那里是酆氏墓中唯一放置了随葬品的地方。
通道的尽头,是一座大型祭台。
祭台用整块的青石砌成,高约三丈,宽约五丈,台基上刻满了复杂的阵纹。祭台的正中央,摆放着几排石架,石架上陈列着各种物品,法器、丹药、功法玉简、灵石矿脉的地图、还有一些木衿叫不出名字的古怪物件。祭台的后方,是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上刻着一行大字:酆氏历代先祖英灵在此。字迹苍劲有力,笔画深入岩石,像是用刀斧直接劈砍出来的。
地上躺着四具尸体。有被术法杀的,有被近身搏杀的,有被阵法困住后活活耗死的。他们身上的储物法宝还在,同伴还没来得及收走。木衿蹲下身,开始一件一件地拾取有价值的东西。酆氏的后人不会来了,酆氏的先祖也不会再回来了,这些遗物与其在黑暗中蒙尘,不如在她手中发挥点作用。
一道寒芒从背后激射而来。速度极快,没有任何预兆,剑锋直指木衿的后心。
木衿的身影在剑锋触及的瞬间消散了。像是被打碎的水中倒影,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
“怎么回事?”一个长髯修士从祭台后面的阴影中走出来,眉头紧皱,目光扫过木衿消失的地方。他的手一挥,飞剑在空中转了个圈,回到他身边,悬浮在肩侧。剑身上残留着灵气波动,刚才那一剑,他确实刺中了什么,但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道虚影。
他正要将神识扩散出去,忽然觉得腹部一阵冰凉。他低头一看,一支冰蓝色的箭矢从背后射入,穿过了他的丹田,箭尖从腹部透出,箭头上的冰晶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箭矢贯穿的瞬间,寒意从丹田炸开,顺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他的元婴被冻住了,不是被灵力压制,而是被纯粹的寒冰冻住,像一只被封在琥珀中的虫子,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长髯修士张口想喊,喉咙已经被冻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瞪着眼睛,身体僵直,像一尊冰雕,站在原地,保持着低头看腹部的姿势。木衿从他身后的阴影中走出来,手中握着爻宿弓,弓弦还在微微震颤。她没有多看那具被冻住的尸体,取出了遗世幡,将长髯修士的灵魂从冻僵的身体中拽了出来。灵魂被抽出时,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在幡面上挣扎了几下,便安静了。木衿将灵魂收入幡中,然后把那具已经失去灵魂的尸体从遗世幡中丢了出来。尸体落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冰晶碎裂,溅了一地。
“还有一个。”木衿低声说了一句,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最后一个阳国的修士躲在祭台后面的一个夹层中,刚才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同伴的气息消失。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些黑色怪人应该消失了才对。
木衿出现在他身后时,他甚至没有察觉。等他感觉到脖子上的凉意时,箭矢已经贴上了他的皮肤。冰蓝色的箭尖没有刺进去,只是贴在那里,寒意透过皮肤,渗入血管,顺着颈动脉向大脑蔓延。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闷棍,眼前一阵发黑。
“别动。”木衿的声音很平淡。
元婴修士没有动。他的双手还捂着嘴,眼睛瞪得很大,他准备等木衿问道什么就回答什么,争取一条生路。
箭矢刺入。从后颈切入,穿过颈椎,从前喉穿出。血还没来得及喷涌,寒意便将伤口冻结了。元婴修士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木衿什么也没问,只是如法炮制,收入遗世幡后取出灵魂,将尸体丢了出去。
她走到祭台前,沟通了遗迹的阵法。地面裂开,五具尸体落入裂缝,顺着那条倾斜的滑道,坠入底部的岩浆。橘红色的岩浆翻涌了几下,冒出几个气泡,便恢复了平静。
进入遗世幡内,灰蒙蒙的空间中,两团微弱的光晕悬浮在角落里。那是两个阳国元婴修士的灵魂,刚从尸体中被抽出来不久,还保持着临死前的状态,惊恐、愤怒、不甘。木衿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幡内空间的中央,盘膝坐下,将灵气探入其中一团光晕。
记忆像被打碎的镜子,碎片散落在黑暗中,每一片都折射着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画面。木衿不紧不慢地翻找着,将那些有用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拼凑出一个相对完整的轮廓。
阳国派出了六支队伍,每队十人,修为从金丹到元婴不等,任务是深入东南区域,寻找瑶国定基石的踪迹。并非要夺走它,阳国的国君和朝臣们已经意识到,瑶国的定基石已经与东南部的土地融为一体,无法被取走,而是要找到它力量的核心,找到它庇护东南部的规律,找到它是否有可以被利用的漏洞。六支队伍从不同的方向进入东南,彼此之间保持联系,一旦发现线索,便立即上报。
这十个人所在的那一队,负责的区域正好覆盖了酆氏遗迹所在的这片山区。他们发现了遗迹的入口,便闯了进去,后面的事木衿已经知道了。
另一部分记忆碎片中,还有关于衡国的内容。阳国与衡国在西南边境对峙多年,定基石的领地争夺从未停止。如今东南出现了新的变数,阳国朝中有人提议:鼓动衡国向东南扩张。衡国善战,军队强悍,将领好斗,对领土的欲望从未熄灭。如果将他们的注意力引向东南,西南边境的压力便会减轻,阳国便能腾出手来,在东南谋取更多利益。阳国的密使已经出发了,带着丰厚的礼物和精心编织的说辞,前往衡国的都城。
木衿收回灵气,睁开眼。
两团灵魂还在角落里愤怒地翻涌,试图冲破遗世幡的束缚,但每一次撞击都被幡壁上流转的灵力弹了回去。木衿看着他们,也没有打算处置他们,等她离开离明洲再把这些人放出来,让他们魂飞魄散。
对于阳国和衡国来说,他们之间的战争已经从领土争夺变成了定基石的暗中角力。表面的战事只是幌子,真正的战场在地底深处,在定基石领地交界处的那些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如今,南部区域出现了第三块定基石的势力,阳国和衡国的目光都投向了这里。他们不会放过这片定基石刚出现的地方,也不会放过这个削弱对方、壮大自己的机会。西南的边境只是牵制,东南才是他们真正想咬下去的那块肥肉。
“看来定基石还需再修改一下。”木衿低声自语。
她站起身,离开了遗世幡。遗迹的通道还在身后,那些刻在墙壁上的名字在荧光中明明灭灭。她没有回头,径直穿过那条被暴力打开的门,走过那些已经空无一人的厅室,走出了岩壁上的裂缝。山谷里,阳光正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枯黄的野草和灰白的碎石上。木衿眯了眯眼,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凡侑城在东南方向,百里出头,不大。城墙低矮,没有含焱城那种高门大户的气派,街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连叫卖声都显得有气无力。但万象森罗的店铺还是老样子,青底金字的招牌,门面三间,干净整洁,和这座有些灰扑扑的城池显得格格不入。
木衿走进店铺,伙计正在柜台后面打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认出是常掌事交代过的那位“万道友”,连忙站起来,朝后院指了指。木衿点了点头,穿过货架之间的通道,进了后院。
常水白正坐在院子里的一张藤椅上,面前摆着一沓账册,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他的眉头微皱,像是在核对什么数字,嘴里念念有词。旁边站着凡侑城分店的掌柜,一个圆脸的中年人,不时弯下腰来,指着账册上的某一行,低声解释几句。
木衿没有打扰,在不远处的一把空椅子上坐下,随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抽了一本书,翻开。书是讲离明洲药材的,图文并茂,她翻了几页,目光落在上面,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阳国和衡国的事,她不能不管,也不能直接插手。她的定基石覆盖着东南区域,但定基石的力量来自于庇护的灵魂数量,而不是她本人的修为。她可以修改定基石运转的规则,可以调整庇护的范围和强度,但她不能亲手去杀光那些闯入东南的阳国和衡国修士。杀不完,也杀不尽。杀了一批,还会来下一批。要让他们不敢来,而不是来一个杀一个。
要让定基石的力量不仅是庇护,更是威慑。要让每一个踏入东南区域的修士都知道,在这里,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空话,不是安慰,而是实实在在的、立竿见影的规则。你做了好事,定基石会庇护你,让你在危机中化险为夷;你做了恶事,定基石会让你寸步难行,让你的每一次出手都事与愿违,让你的每一次逃跑都撞上南墙。这不是诅咒,这是规则。定基石的规则。
但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对定基石的本源有更深的了解。木衿已经将瑶国的定基石化为粉末,撒入了东南的土地中,但她能做的只是“激活”它,让它开始运转,按照它被创造出来的本能去守护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要修改它的规则,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推演,更多的尝试。
常水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把那沓账册放在脚边。他看了木衿一眼,见她手里拿着书,目光却不在书上,就知道她在想事情。
“木师妹?”他唤了一声。
木衿回过神,将书合上,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常师兄,忙完了?”
“差不多了,就是盘一下库存,没什么大事。”常水白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你说的那个小界,在哪儿?”
木衿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不远。我带你去。”
常水白也站起来,朝掌柜的交代了几句,便跟着木衿出了店铺。两人走在凡侑城的街道上,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将他们的影子缩成脚下的两小团。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背着包袱的旅人匆匆走过,脚步比他们的影子还快。
两人并肩而行,隔着半步的距离,没有交谈,却让人觉得无法融入他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