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0、第 160 章   木衿没 ...

  •   木衿没有急着探索,而是沿着主街慢慢走着,目光在两侧的摊位和店铺上流连。街上的行人大多行色匆匆,偶尔有人在一个摊位前停下,低声问几句,便又匆匆离开。没有人喧哗,没有人争吵,整条街安静得像一条暗河。
      第一个吸引她注意的,是一个卖符箓的摊位。
      摊主穿着黑袍,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面前铺着一块深色的粗布,布上摆着十几张符箓,每一张都用透明的玉盒封着,盒子上贴着潦草的标签,写着符箓的名称和用途。玉盒在灵灯的映照下泛着微微的光,符纸上的纹路若隐若现。
      木衿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符箓。有几张是常见的遁形符、神行符,品阶不低,符纸用的是上好的灵檀纸,朱砂也是极品的赤砂,画符的笔力老练,应该出自高阶符师之手。有几张她没见过,上面的符文排列方式很古怪,笔画扭曲,转折生硬,不像是千繁界常见的符箓流派,倒像是失传已久的古法。
      “这张是什么符?”她指着其中一张,问道。
      那张符被装在一只方形的玉盒里,符纸是暗黄色的,上面的符文是暗红色的,线条细密,层层叠叠,像是某种复杂的阵法被压缩在了方寸之间。标签上只写了两个字——“定魂”。
      摊主嘶哑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定魂符。可以在神魂受损时暂时稳住魂魄,争取救治时间。”他顿了顿,补充道,“整个鬼市只有我这里有。”
      木衿没有接话。她将玉盒拿起来,隔着透明的盒盖仔细端详那张符。符文的走势、灵力的流向、朱砂的深浅——她一一辨认可。这符确实能定魂,但效果最多维持半个时辰,远不如摊主说的那么神奇。不过,上面的符文结构很有意思,与她之前研究的那些上古符箓有几分相似,值得买回去慢慢琢磨。
      “多少灵石?”她放下玉盒,问道。
      摊主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掂量她的诚意,然后报了一个数:“三千。这可是好东西,整个鬼市独一份。”
      木衿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太贵了。”
      摊主没有立刻接话。黑袍下隐约传来一声轻哼,像是在说“不识货”,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降价。过了几息,他才开口,语气比刚才软了些:“最低两千五。不能再少了。”
      “好吧。”木衿没有继续还价。她从袖中取出储物袋,从里面数出两千五百块灵石,装进一只小袋子里,递给摊主。摊主接过袋子,神识探入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将灵石转入自己的储物空间,然后把空袋子和那盒定魂符一起推到木衿面前。
      木衿接过符盒,没有急着收起来,而是继续蹲在摊位前,目光在剩下的那些符箓上扫了一圈。她指着旁边一张符,问道:“这张呢?什么效果?”
      那是一张淡蓝色的符纸,符文是银白色的,线条流畅,像是一条蜿蜒的河流。标签上写着“避水”。
      “避水符。”摊主的声音依旧嘶哑,但语气比刚才热情了些,“贴在身上可以在水下自由行动,不受水压影响。一张能管两个时辰。”
      木衿点了点头,又指向另一张。那是一张土黄色的符纸,符文是褐色的,笔画粗犷,像是一道道裂痕。标签上写着“地遁”。
      “地遁符。”摊主道,“可以遁入地下,穿行三十丈。逃生用的好东西。”
      木衿没有立刻表态,而是一张一张地问下去。摊主也耐心,每一张都给她讲解——什么“敛息符”,可以隐藏气息,连金丹修士都察觉不到;什么“破障符”,可以破除简单的禁制和阵法;什么“七七回春符”,可以快速治愈魂伤;还有几张名字稀奇古怪的。
      木衿一边听,一边仔细辨别。她将每一张符都拿起来,隔着玉盒观察符文的走势、灵力的流转、纸张的质地。有些符一看就是真品,符文饱满,灵力充沛;有些符则有些可疑,符文生硬,灵力涣散,像是被人仿制的;还有几张根本就是假的,符文画得似是而非,里面没有半分灵力,只是徒有其表。
      她将那几张假的符箓挑出来,放到一边,指着剩下的那些,问:“这些总共多少?”
      摊主明显有些惊喜——他大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客人会一口气买这么多。他低下头,在心里估算了一番,然后抬起头,报了一个数:“总共十三张,收你两万三。”
      木衿没有立刻答应。她将那十三张符又看了一遍,指着其中的几张,摇了摇头:“这几张不值两千灵石。”她点出三张——一张“敛息符”、一张“破障符”、一张“荆棘符”,“这三张的符文有瑕疵,灵力也不够稳,效果会打折扣。总共两万一。”
      摊主沉默了一会儿。黑袍下的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买家。他知道自己那些符里有些是残次品,也有些是别人拿来寄卖的假货,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修能一眼看出来。
      “行。”他咬了咬牙,答应下来。两万一,这个价格他依然有赚头,而且还能把那些真假难辨的货一起清出去,不亏。
      木衿从储物袋中数出两万一千块灵石,装进一只大袋子里,递给摊主。摊主接过,清点了一番,然后将那十三张符连同玉盒一起装进一只布袋里,推到木衿面前。
      “道友眼力不错。”摊主难得地多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也有几分不甘。
      木衿没有接话,只是将布袋收入袖中,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
      身后,摊主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又低下头,整理自己的摊位。
      木衿没有回头。她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只布袋,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如何研究那些符箓,尤其是那张定魂符。上面的符文结构,和她在上古战场中见过的一些符箓有相似,说不定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鬼市的街道依旧幽暗,灵灯的光芒依旧昏黄。她走在人群中,黑袍飘飘,像一尾游在深水里的鱼。
      木衿看上的下一个摊子卖的是丹药。
      几枚丹药被装在透明的琉璃瓶里,瓶口封着蜡。木衿拿起一瓶,透过琉璃看了看里面的丹药,六品丹药,丹纹清晰,药香内敛,品相不错。但她也注意到,丹药的颜色比正常的略深一些,说明炼制时火候过了,药效会打折扣。
      “这瓶多少钱?”她问。
      “五百灵石。”
      木衿摇了摇头,放下瓶子,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摊主一声低低的冷哼,她没有理会。
      第三个摊位不卖东西,而是在收东西。
      摊主面前摆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收各类上古残片,价格从优”。木衿在摊位前站了一会儿,看着几个黑袍人从袖中取出一些残破的玉简、锈蚀的铜器、碎裂的灵石,交给摊主查验。摊主看得很仔细,每一件都要翻来覆去地看好几遍,然后报出一个价格。有的成交了,有的没有。
      木衿正准备离开,忽然看见摊主从一只破旧的木匣中取出一块黑色的石头。
      石头不大,只有拇指粗细,通体漆黑,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流转。木衿的目光一凝——这块石头,和之前在船上韦丝卿用来破解阵法的那块黑色石头很像。不是一模一样,但气息相近。
      “这块石头怎么卖?”她问。
      摊主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觉到她语气中的兴趣,报了一个不算高的价格:“三百灵石。”
      木衿没有还价,从袖中取出三百灵石,放在摊上,接过那块黑色石头。她将石头握在掌心,能感觉到里面蕴藏着一股奇异的力量,不是灵气,不是魔气,而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更古老的能量。
      她没有在现场研究,将石头收起,继续往前走。
      越往深处走,街道越窄,灯光越暗。两侧的店铺也变得越来越简陋,有的甚至只是一个地摊,铺一块破布,摆几件物件,便是全部家当。木衿在这些摊位间慢慢走着,目光扫过那些物件,大多数都是寻常货色,偶尔有几件还算入眼,但也不值得出手。
      她在一处卖旧书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位上堆着几十本旧书,有的纸质泛黄,有的缺页少角,有的甚至被虫蛀了几个洞。木衿随手翻了翻,大多是些寻常的功法秘籍、游记杂谈,没什么特别。正要放下,她的手指忽然触到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没有字,纸张是深褐色的,摸起来粗糙,像是用一种特殊的树皮制成的。她翻开第一页,里面画着一些古怪的图案,某种她从未见过的符号。那些符号排列得毫无规律,像是随手涂鸦,又像是某种失传的文字。
      木衿看了片刻,没有看懂。但她注意到,那些符号的线条之间,隐约有一种极淡的灵气在流动,若不是她感知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这本多少钱?”她问。
      摊主报了一个很低的价格。木衿没有还价,付了灵石,将册子收入袖中。
      她在鬼市里又逛了约莫一个时辰,买了几样小东西,一枚残缺的阵盘、一块不知名的矿石、一截看不出用途的金属条。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每一件都让她觉得有些意思。
      天色越来越暗。虽然鬼市里看不到天空,但那种昼夜交替的感知却清晰得很,灯光的颜色变深了,空气里多了一层凉意,连街上行人的脚步声都变得稀疏了些。木衿觉得差不多了,便没有再继续逛下去。
      她在主街中段找了一处空着的摊位,铺开一块深色的粗布,将自己要卖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摆了出来。
      最先拿出来的是几只玉盒。盒子里装着魔气花,几百年前她在南浔州历练时所制,一部分一直收在储物手链深处,从未动过。每一朵花都是精纯的紫色,花瓣舒展,花蕊纤细,不含半分戾气。魔气花的造型各不相同,有的如兰,有的如莲,有的如菊,像是被时间定格在了盛放的瞬间。
      第二样是一枚晶核。漩涡狼的晶核,拳头大小,通体银白,内里有细密的纹路旋转,像是一团被封印的星云。当年她在岐山捡漏时获得,因为那场灾祸太过特殊,她为了自己的身份一直没有出售,压在储物手链里几百年,如今也该见见光了。
      她又陆续取出几件法宝,一柄短剑,一面小盾,一串念珠,还有几枚品相不错的丹药。都是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用不上,又舍不得扔,正好趁着在鬼市一并处理了。
      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木衿在摊位后面坐下,将兜帽压得更低些,安静地等着。
      不多时,一个黑袍人来到了摊位前。
      那人身材高大,袍子被撑得有些紧绷,走路的步伐很稳,像是个练家子。他在摊位前站定,目光没有扫过其他东西,而是直接落在了那几只玉盒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那些魔气花上。
      他盯着看了许久,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他蹲下身,拿起一只玉盒,隔着透明的盒盖仔细端详。
      “这是魔气?”他问。声音嘶哑,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惊讶。
      “是。”木衿答道,“剔除了戾气的魔气。”
      黑袍人抬起头,兜帽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摊主。他放下玉盒,问:“多少灵石?”
      “一朵一百灵石。”木衿顿了顿,又补充道,“也可以用罕见的符箓、阵法,或者稀罕物来换。”
      黑袍人沉吟了片刻。他的手指在玉盒上轻轻叩了两下,似乎在权衡什么。
      “若是有罕见的阵法,”他缓缓开口,“可否再便宜些?”
      木衿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如果值得的话,我可以拿出更精纯的魔气。”
      黑袍人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追问“更精纯的魔气”是什么意思,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道:“你在这里待多久?”
      “这一月我都在这个摊位,到下月十七。”木衿答。
      黑袍人点了点头,没有再犹豫:“六百朵。”
      六百朵,六万灵石。木衿没有说什么,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六只玉盒,每一只里面装着百朵魔气花,整整齐齐,码得像是一座座紫色的小山。
      黑袍人的目光又在摊位上扫了一圈,落在一双灰扑扑的靴子上。那靴子是她之前从某个散修身上扒下来的,品阶不高,但胜在轻便,适合长途跋涉。
      “这双迷踪靴可否当个搭头?”他问。
      木衿点了点头。反正是无本买卖,多给一双靴子也不心疼。
      黑袍人将靴子和六只玉盒一起收入袖中,从怀里摸出一只储物袋,放在摊上,转身匆匆离开了。
      木衿拿起储物袋,神识探入,六万灵石,分毫不差。她将灵石转入自己的储物空间,把空袋子收好,继续坐在摊位后面,等着下一个客人。
      之后几天,陆陆续续有人来买走不少东西。
      那柄短剑被一个身形瘦削的黑袍人买走了,那人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挥了两下,满意地付了灵石。那面小盾被一个看起来像是体修的大汉买走了,他用力拍了拍盾面,听见那沉闷的回响,点了点头。那串念珠被一个身材矮小的修士买走了,他双手捧着念珠,像是捧着什么宝贝,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
      丹药也卖了几枚,剩下的几枚品相一般,问的人不多,木衿也不急。
      第十天。
      两个黑袍人来到摊位前,并肩站着,一高一矮,高的那个身形魁梧,矮的那个精瘦。两人在摊位前站定,高的那个先开口,声音有些耳熟。
      “道友,我是之前来买了六百朵魔气花的人。”他说,“这次也是想多收购一些。不知道是否还有?”
      木衿点头:“还有。你们想要多少?”
      矮的那个接过话头,声音比高的那个尖细些,像是刻意压着嗓子:“我们发现,每一朵魔气花的魔气含量都是固定的。一朵花所含的魔气,刚好够一名金丹魔修修炼十年。这是否是道友刻意为之?”
      “不错。”木衿答得干脆。
      两人对视了一眼。矮的那个微微点头,高的那个便转回头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可有一万朵魔气花的量?”
      一万朵。一百万灵石。
      木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下眼,像是在盘算。实际上,这些天她一直在用魔气凝聚各种物件——珠子、令牌、小鼎,每一件都对应着固定的魔气量:十、百、千。她早就准备好了不同规格的魔气制品,只是没有全部拿出来而已。
      “可以。”她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十尊小鼎。
      鼎不大,只有巴掌高,通体呈精纯的紫色,表面光滑,没有纹路,只有鼎口处有一圈细密的符文。每一尊小鼎所含的魔气,相当于一千朵魔气花。十尊,便是一万朵。
      “这是一万朵魔气花的魔气量。”木衿将小鼎一字排开,“你们可以检查一下。”
      两个黑袍人各自拿起一尊小鼎,捧在手心,闭目感应。鼎中的魔气精纯而凝实,没有半分戾气的痕迹,也没有任何杂质。他们检查了许久,反复确认,才放下鼎,点了点头。
      高的那个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双手递给木衿,语气郑重:“道友,这是一百万灵石。”
      木衿接过储物袋,灵气探入——袋中整整齐齐码着十万块上品灵石,每一块都灵气充沛,品相极佳。她将灵石转入自己的储物空间,将空袋子放在一旁。
      矮的那个黑袍人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又有几分急切:“道友可否有将提取魔气的功法出售的意图?”
      木衿摇了摇头:“暂时没有。”
      矮的不甘心,又问:“那之后若是我们想买魔气,应该如何寻找道友?”
      木衿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兜帽下,那笑容看不真切,但语气里的意味却很明显。
      “这位道友还是莫动什么心思。”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们给我的灵石上的追踪印记,我已经消除了。”
      两个黑袍人的身体同时僵了一下。
      木衿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道:“至于魔气,日后若是想买,可以在万象森罗购买。价格自然由万象森罗说了算。”
      这是她经过考虑后的决定。她不可能总在鬼市里待着,通过个人售卖也太容易被人查出身份。将魔气交给万象森罗代售,既省事又安全,还能让常水白那边多一笔进项,一举多得。
      高的那个拉住矮的,低声道:“是我们唐突了,道友莫怪。”他转向木衿,语气缓和了许多,“不知何时能从万象森罗购买魔气?”
      木衿看了他们一眼:“一朵魔气花的魔气足够一名金丹魔修修炼十年,你们买了这么多,不必着急。至于时间——”她顿了顿,“届时你们都能得到消息。”
      矮的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高的那个拽了一下袖子。两人对视一眼,终究没有再纠缠,朝木衿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
      木衿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收回目光,继续整理摊位上的货物。
      她的灵气早已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覆盖了整座鬼市,甚至超出了万象东城的范围。那两人的气息在她的感知中清晰可见,他们没有在城外停留,而是径直朝北面去了,速度很快,像是怕被人跟踪。
      木衿没有追。她不需要追。
      她的灵气就是她的眼睛,她的耳朵,她的触手。只要她愿意,这方圆百里之内的一切,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她将剩下的几件东西重新摆好,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等着下一位客人。
      收摊的前一天,木衿正低头整理着摊位上所剩无几的货物,一道熟悉的气息从街道尽头靠近。她抬起头,看见那个高个黑袍人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他的步伐比上次急促了些,袍角翻飞,带起一阵细风。等他走到近前,木衿注意到他的气息有些紊乱,呼吸也不太平稳,像是经过了长途跋涉,还没来得及歇脚便赶来了这里。
      “道友好久不见。”黑衣人在摊位前站定,朝木衿行了一礼。这一次,他的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腰弯得也深了些。
      木衿没有避开,坦然受了他这一礼,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这次要买多少?”
      黑衣人没有急着报数,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双手递到木衿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道友看看这里面的东西,值多少魔气?”
      木衿接过储物袋,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看了他一眼。黑衣人似乎有些紧张,黑袍下的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在等待什么重要的宣判。
      她垂下眼,将灵气探入储物袋中。
      袋中的东西不少,一件一件地在她意识中铺展开来。最先映入感知的是一些阵图和符箓,纸张泛黄,边角有些破损,一看便知年代久远。木衿仔细辨认了片刻,心中微微一动。这些都是失传已久的法阵和符箓,有的是她只在古籍中见过的,有的甚至连名字都叫不上来。阵图上的纹路繁复精妙,符箓上的符文古朴苍劲,绝非市面上那些粗制滥造的仿品可比。
      阵图和符箓之外,还有几卷功法。木衿神识探入其中一卷,匆匆扫了几眼,发现这些功法也是难得一见的珍本,有的讲究内外兼修,有的专攻某一种术法,还有一卷记载的是某种早已失传的炼体之术。
      再往下翻,便是几件宝物。一件是巴掌大的铜镜,镜面隐隐有流光转动,应该是某种探查类的法器;一件是一串墨色的珠子,每一颗都刻着细密的符文,彼此之间以灵力相连,像是某种阵法的阵眼;还有一件是一只不起眼的木匣,匣子里铺着丝绒,丝绒上躺着一枚玉简,玉简中记载的是一处上古遗迹的方位和破解之法。
      木衿的灵气在其中一件宝物上停了下来。
      那是一只面具。
      面具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玉,摸起来有一种奇异的温润感。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路或装饰,只有两只眼睛的位置留了空洞。木衿将灵气探入其中,仔细查看了一番,心中不由微微一动,这个面具的作用,不只是改变人的相貌那么简单。它能遮蔽因果和天机。戴上它之后,无论是用神识追踪,还是用因果之术探查,都无法找到面具主人的真实身份。
      这样的东西,可是有价无市的。
      木衿将面具单独取出来,放在摊位上,抬头看向黑衣人。黑衣人一直紧张地盯着她的动作,见她取出面具,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
      “这是你们的诚意?”木衿问。
      “是。”黑衣人知道她问的是什么,连忙点头,语气诚恳,“先前我们对道友多有冒犯,所以那面具是我们赠予道友的。有了这个面具,道友不必担心他人的追踪,还望道友不要介意先前我师兄之举。”
      木衿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看着那只面具,沉默了片刻。她能感觉到面具上有一道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那是一道追踪符文,隐蔽而精巧,若不是她感知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她没有点破,只是将面具放在一旁,继续查看储物袋中剩余的东西。阵图、符箓、功法、宝物,每一件都仔细过目,心中默默估算着它们的价值。
      全部看完之后,她抬起头,看向黑衣人。
      “这些东西的价值,远超一百万灵石。”她说。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像是在等她说出交换的条件。
      木衿从自己的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只阴阳盘,放在摊位上。
      盘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分为两色——一边是精纯的紫色,一边是深沉的黑色。紫的那边微微发着光,黑的那边则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光线照在上面便被吸了进去。盘面上刻着细密的符文,紫黑两色在符文的间隙中流转,像两条相互追逐的鱼。
      “用这个交换吧。”木衿将阴阳盘推到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拿起阴阳盘,捧在手心,仔细端详。他能感觉到盘中有极其浓郁的魔气在流转,但又不只是魔气那么简单,还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像是某种契约,又像是某种束缚。
      “此盘可以变化成池水,其中的魔气有十万之量。”木衿解释道,“当然,最大的效果在于,它可以吸走魔修身上的戾气。”
      黑衣人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合道修士也可以?”
      “可以。”木衿点头,“不过此阴阳盘也有因果牵制。吸收的戾气越多,与那修士的连接便越加紧密。若是修士在千繁界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可能会遭到反噬。”
      黑衣人低头看着手中的阴阳盘,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盘面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感受那两色之间的流转。片刻后,他抬起头,语气平静而坚定:“无妨。”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宗门修炼,本就是为了长生,为了去往更广阔的世界。若非因为戾气影响,又有几人想无缘无故去做残害他人的事?”
      木衿看了他一眼,没有在意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她指了指阴阳盘,继续道:“阴阳盘的有效时间为百年。百年之后,其中的魔气会被耗尽,戾气吸收的功能也会失效。”她顿了顿,“应该对你们宗门有利。”
      黑衣人点了点头。他本来想着,若是木衿只拿出魔气,他还要讨价还价一番。但这阴阳盘的效果远超他的预期,十万魔气的量,加上吸收戾气的功能,足够他们宗门百年迅速发展。
      他双手捧着阴阳盘,郑重道:“多谢道友。”
      说话间,他的手指微动,将那道隐蔽的追踪符文悄无声息地抹去了。
      木衿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嘴角微微弯了弯。她没有点破,只是淡淡道:“交易罢了。”
      黑衣人将阴阳盘小心收入袖中,又朝木衿行了一礼,转身大步离去。这一次,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木衿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收回目光,继续整理摊位上那些所剩无几的货物。
      她的手指从那只面具上轻轻滑过,感觉到上面那道追踪符文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面具本身那种温润的、隔绝一切的触感。她将面具收入袖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张面具,倒是意外之喜。
      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木衿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等着下一位客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