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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第 159 章   次日中 ...

  •   次日中午,木衿如约来到那家酒家客栈。
      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茶,慢慢喝着。窗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比昨天更加热闹——万象森罗的拍卖会将近,四面八方的修士都在往这里汇聚。木衿如今的模样是一身材高大的女修,肩背宽阔,五官硬朗,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袍,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没有人多看她一眼,也没有人觉得她有什么特别。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常水白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腰带,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抖擞。他在门口站定,目光扫过大厅,在每一张桌子上停留片刻,像是在找什么人。
      木衿没有起身,只是端起茶杯,朝他微微举了一下。
      常水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试探着问:“万道友?”
      木衿抬头看向他,一笑:“是我。”
      常水白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我果然猜对了”的表情,带着几分得意,几分自得。他端起木衿给他倒的茶,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久没这样悠闲了。”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目光在窗外的街景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木——万道友,想不想去看看三生石?”
      木衿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想起自己点了一桌子菜,便道:“我点了一桌子菜。”
      常水白一愣,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几碟小菜,又抬头看了看木衿,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很自然,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开心,和他在船上那副精明稳重的模样判若两人。
      “嘿嘿,先吃饭,吃完再说。”他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水晶槐花糕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万象城的槐花糕就是好吃,其他地方做的都不是这个味儿。”
      木衿看着他,不由笑了起来,也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饭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来。红烧灵鱼、清炒玉兰片、灵菇炖鸡、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常水白吃得很快,但吃相并不难看,只是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爽快。木衿吃得慢,偶尔夹一筷子菜,更多时候是喝着茶,看着他吃。
      两人饱餐一顿后,结了账,离开酒家客栈,朝万象森罗总部走去。
      万象城中的万象森罗,是木衿见过最壮观的。
      楼高九层,飞檐翘角,每一层的檐下都挂着一排灵灯,即使在白天也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大门是朱红色的,上面嵌着一块巨大的灵石,灵石表面刻着“万象森罗”四个字,字迹遒劲有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的两侧各立着一只石狮,石狮的眼睛是黑色的灵石,炯炯有神,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有穿着华丽法袍的宗门弟子,有背着大包小包的散修,也有骑着灵兽的世家子弟。门口的迎宾侍女穿着统一的青色衣裙,笑容温婉,引导着人流。
      常水白带着木衿穿过一楼的大堂,没有停留,径直上了楼梯。二楼、三楼——到了三楼,人明显少了许多。走廊宽敞安静,铺着深色的木地板。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些字画,画的都是山水花鸟,笔法精妙,灵气流转。木衿注意到,走廊里走动的人修为都不低,最低的也是元婴初期,有几个气息深沉,修为明显更高。
      常水白引着她走到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长约一丈,高约八尺,镶嵌在墙壁之中。镜框是用一种深色的木材制成的,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瑞兽,古朴而精致。镜面不是普通的玻璃或水晶,而是一种幽深的、像深潭水面的材质,光线照在上面,不会被反射回来,而是像被吸进去了一样,沉入无尽的深处。
      常水白指了指镜面上方的一处位置,道:“万道友看上方那处,便是镶嵌着三生石的地方。”
      木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镜框的顶端,有一块石头,正是当初卖给常水白那块。石头被镶嵌在镜框的正中央,周围刻着一圈细密的符文,将它与镜面连接在一起。
      “经过这千千回往镜的作用,注入灵力,便能在镜中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常水白继续道,“如果是凡人,还能看到来世。”
      木衿站在镜前,看着那片幽深的镜面,若有所思。
      常水白站到她身边,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几分商人的熟稔:“要是有意,交付灵石后,可以进入千千回往镜中,重新经历一番。当然,进去也可以选择保留记忆或者暂时封存。说不定能了却什么愿望,或者弥补什么遗憾。”
      木衿点了点头。她不得不承认,这三生石在这里确实被发挥到了极致。
      “这对锻炼心境很有好处。”她说。
      “不错。”常水白点头,“所以慕名而来的人不少。也有凡人一掷千金,前来一观。”
      木衿转头看向常水白,有些好奇:“那常道友可曾看过?”
      常水白琢磨着这声“常道友”,觉得还是“常师兄”顺耳些。他摇了摇头,语气随意:“那倒没有。之前觉得没什么必要。”他顿了顿,看了看木衿,忽然来了兴致,“万道友也没有试过吧?不然今天我们试试?”
      “好啊。”木衿笑了笑。
      她走到镜前,抬起手,将一缕灵气注入镜面。
      镜面亮了一下。那片幽深的黑暗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涟漪散去之后,画面出现了。
      那是凡尘界的一条土路。
      路不宽,两旁是低矮的灌木和稀疏的树林。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个小镇,灰墙黑瓦,炊烟袅袅。一群人在路上走着,有大人,有小孩,有说有笑。
      镜中的画面渐渐拉近,木衿看见了那群人的面容。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瘦削,文弱书生样,背着一个竹篓,他身边的是一中年妇人,身材干练,肩上挑着一副担子,担子两头挂着几只竹篮,篮子里装着鸡蛋和干果。两人身后跟着的是两个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都背着东西。
      在他们身后,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正一手拉着一个小孩的手,一边走一边低头跟他们说着什么。那少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衣裳,面容清涩,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那是十二岁的木衿。
      她拉着弟弟妹妹,跟着父母兄姐,去镇上赶集。
      镜中的画面很清晰,清晰到能看见她脸上细微的表情。
      木衿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由一笑。
      那段记忆,对她来说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几百年了。她经历了太多,走了太远,远到几乎忘记了那个凡尘界的小镇,忘记了那条土路。可如今它们在镜中重现,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过的事。
      凡尘界才过去几年吧。她算了算时间。兄长和姐姐应该已经成亲了,不知道弟弟妹妹怎么样了。那个喜欢扎着小辫子啃麦芽糖的女孩,如今也该长大了。
      常水白站在她身边,目光也落在镜面上。
      他看着镜中那个十二岁的少女,一时有些恍惚。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木衿时的模样,只是他记忆里的木衿更加沉默一些,如今和镜中的女孩重合,倒是让他记忆中的人多了几分生动。
      常水白收回目光,转头看了木衿一眼。她正看着镜中的画面,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平静,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
      镜中的画面渐渐消散,那片幽深的黑暗重新恢复了平静。木衿收回灵气,退后一步,转头看向常水白。
      “常道友试试?”她说。
      常水白点点头,走上前去,抬起手,将一缕灵气注入镜面。
      镜面亮了一下。涟漪荡开,黑暗退去,画面浮现,却不是人物,不是风景,而是一片混沌。灰蒙蒙的雾气翻涌着,看不清方向,分不清上下,像是一锅被搅乱的浓汤,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可能。
      常水白微微皱眉,盯着那片混沌,像是在辨认什么。
      片刻后,混沌之中出现了一个光点。那光点很小,像夜空中最远的一颗星,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它在一寸一寸地变大,不是膨胀,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片混沌的深处朝这边移动。
      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常水白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是一缕气。不是灵气,不是浊气,不是任何一种他熟悉的气息,而是一种更原初的、更纯粹的、仿佛天地未开时便已存在的东西。
      那缕气在混沌中穿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蜿蜒曲折,却始终朝着一个方向流淌。它穿过雾气,穿过黑暗,穿过那些连常水白都叫不出名字的存在,最终没入了一个婴儿的体内。
      婴儿很小,蜷缩着,闭着眼,皮肤皱巴巴的,像一颗还没长开的果子。那缕气没入他体内的瞬间,他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他睁开眼,张开嘴,哇哇大哭起来。
      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
      镜面恢复了那片幽深的黑暗,像是从未出现过任何影像。
      常水白收回手,站在镜前,眉头紧锁。他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等它重新亮起来,但它只是沉默着,什么也没有再给他看。
      木衿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常水白看到了什么,但看他这副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寻常的东西。她没有追问,如果他想说,自然会说的。
      过了好一会儿,常水白才回过神来。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自嘲:“唉,算了。之后问问二叔去,之前就觉得他有事瞒着我。”
      木衿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常水白收起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转过身,朝她笑了笑:“走吧,带你去四处转转。来都来了,总不能只看一面镜子。”
      万象森罗的四楼,是法器区。
      与楼下那些摆满货架、任由客人随意翻看的铺子不同,这里的每一件法器都被单独陈列在透明的晶石柜中,柜子上刻着阵法,既能防盗,也能隔绝灵气外溢。每个柜子旁边都有一块小小的玉牌,上面写着法器的名称、品阶、来历和价格。
      常水白带着木衿在柜台之间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
      “这件叫‘霜月轮’,是用万年寒铁铸的,品阶不高,但胜在轻便,适合女修使用。”他指着一对银白色的轮状法器说,“不过价格不便宜,要八万灵石。”
      木衿看了一眼那对霜月轮,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这件是‘裂空梭’,速度型的飞行法器,比一般的飞舟快三倍。”常水白又指着旁边一艘巴掌大的小舟,“不过操控起来需要些技巧,新手容易撞山。”
      木衿看了一眼那艘小舟,又看了看常水白:“你用过?”
      “试过一次。”常水白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撞了。被我二叔揍了一顿。”
      木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常水白又给她介绍了十几件法器,有的是攻击型的,有的是防御型的,有的是辅助型的,每一件他都说得头头是道,价格、性能、优缺点,如数家珍。木衿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常水白便兴致勃勃地解答,可见业务能力极强。
      走到一个转角处,木衿停下了脚步。
      柜子里陈列着一面小鼓。鼓面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鼓身是黑色的木头,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鼓面是白色的,像是用某种兽皮蒙的,隐隐有灵光流转。
      “这是什么?”木衿问。
      常水白凑过来看了一眼,道:“这叫‘唤雷鼓’,敲一下能召唤一道雷霆,威力相当于金丹修士全力一击。不过每用一次需要充能三天,不太实用,所以一直没卖出去。”
      木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看。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常水白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五楼有灵茶,要不要去尝尝?我好久没喝须颜花茶了,这里有一家店泡得特别好。”
      木衿点头:“好。”
      五楼的灵茶铺子不大,只有几张桌子,但布置得很雅致。
      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角落里摆着一盆兰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店主是个中年女修,见常水白进来,笑着迎上来:“常小掌事来了?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常水白点点头,带着木衿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不多时,两杯热气腾腾的须颜花茶端了上来。茶汤是淡粉色的,香气清幽,入口温润。木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觉得和常水白泡的差不多,但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甘甜。
      “这家店用的须颜花是自己种的。”常水白解释道,“我给了他们配方后,他们对配方也改良过,加了点灵蜜,所以比别处的甜一些。”
      木衿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
      两人喝着茶,聊着天。常水白说起这些年万象森罗的变化,说起拍卖会的筹备情况,说起最近九洲各地的趣闻。木衿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桌上,落在茶杯上,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木师妹,”常水白忽然换了称呼,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你这次出来游历,打算走多久?”
      木衿想了想,道:“看情况。可能会很久。”
      常水白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街景上,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木衿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茶,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
      过了好一会儿,常水白才收回目光,朝她笑了笑:“走,带你去豢灵院看看。那边有卖灵兽的,有一只特别可爱的小东西,你肯定喜欢。”
      木衿看着他,微微笑了笑,放下茶杯,跟着他起身。
      豢灵院热闹得多。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灵兽被关在特制的笼子里,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笼子里跑来跑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草料和妖兽气息的味道,不算难闻,但有些特别。
      常水白带着木衿走到一个角落,指着一只笼子说:“你看这个。”
      木衿低头看去。笼子里蜷着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通体雪白,耳朵长长的,眼睛是红色的,像一只兔子,但比兔子胖得多,圆滚滚的,像一团雪球。它正在睡觉,鼻子一抽一抽的,偶尔翻个身,露出粉色的肚皮。
      “这是雪绒兽。”常水白说,“没什么大本事,就是长得好看,摸起来特别软。很多女修喜欢养。”
      木衿看了那只雪绒兽一眼,又看了看常水白:“常师兄不会是想买这个吧?”
      常水白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它可爱,带你来看看。”
      木衿笑了笑,道:“常道友的焱血兽也很可爱。”
      常水白不由笑了起来:“我平时都不放出来,太影响我形象了。”这当然是玩笑话。
      两人又在豢灵院逛了一会儿,看了各种各样的灵兽,有会说话的鹦鹉,有能喷火的小蜥蜴,有能变化颜色的变色龙,还有一只据说能预知天气的乌龟。常水白对每一只都兴致勃勃地介绍,木衿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微笑。
      万象城的街道逛了大半,常水白忽然放慢了脚步,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万道友,带你去一个销赃的好地方。”
      木衿有些好奇:“哪里?”
      常水白笑而不语,只是朝她招了招手,带着她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传送阵前。两人通过传送阵来到万象东城。
      东城同样热闹,各种服饰的人往来穿梭,从气息上可以发现都是来自不同地方。
      常水白没有在城里停留,领着木衿径直出了城门,沿着一条土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路尽头是一座小城,没有城墙,没有城门,只有一片低矮的房屋错落有致地散布在缓坡上。远远看去,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像是哪个穷乡僻壤的村落。
      常水白没有进城,而是带着木衿拐到城外的一处小房子前。那房子孤零零地立在一片空地上,看着像是废弃的农舍,木门斑驳,窗纸破烂。常水白推开门,屋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但他没有停下,径直走向屋内的墙壁,抬手在墙面上轻轻一按。
      墙壁亮了一下,泛起一层水光。那水光像是一扇门,在半空中荡漾着,映出模糊的光影。
      “跟着我。”常水白说,一步迈了进去。
      木衿没有犹豫,跟在他身后穿过了那扇泛着水光的门。
      穿过门的瞬间,她感觉到周身被一种奇异的力量包裹,像是被一层薄薄的水膜覆盖,凉丝丝的,却不会让人不适。那感觉只持续了一息,待她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一条狭窄的街道上。
      周身多了一件黑袍。
      袍子很宽大,将她的身形完全遮掩,连脚踝都看不见。兜帽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她侧头看向常水白,发现他也是如此,一身黑袍,看不清面容,连身形都被袍子模糊了轮廓。
      “欢迎来到鬼市。”常水白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嘶哑,和他平日里的声音截然不同。但语气里那股笑意,还是能听出来。
      木衿四下打量。
      街道不宽,勉强能容三四个人并排行走。两侧是低矮的店铺,没有招牌,只有门檐下挂着一盏盏昏黄的灵灯。灯光明灭不定,将整条街照得幽暗而暧昧。街上的人不少,大多数都和他们一样穿着黑袍,看不清面容,分不清男女。也有少数人没有穿黑袍,露着脸,但木衿注意到,那些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显然是用了某种遮掩容貌的法术。
      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喧哗。偶尔有几个人停下来,在某个摊位前驻足片刻,用手比划几下,便又各自散去。整个鬼市安静得像是沉在水底,只有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这里都卖些什么?”木衿问。她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得嘶哑了,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层砂纸。
      常水白低声道:“一些赃物,或者寻常市面上找不到的宝物。因为不便通过正规渠道出手,便会拿到这里来卖。”他顿了顿,“不过这地方赝品也很多,买的人得自己掂量。这里的物品统称为‘鬼货’。”
      木衿点了点头。
      常水白继续道:“之前你弄的那些不好直接出手的东西,都是在这里卖掉的。这里虽然乱,但识货的人也多,价格反而比外面公道。”他看了木衿一眼,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万道友有兴趣也可以逛逛,说不定能淘到好东西。”
      木衿又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侧的店铺上扫过。有的店铺摆着法器,有的摆着丹药,有的摆着功法秘籍,还有的摆着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古怪物件。她想起什么,问道:“这里开在万象东城边上,对你们不会有影响吗?”
      常水白嘿嘿一笑。那笑声透过黑袍传出来,带着诡异的嘶哑,听着有些瘆人。
      “最开始这里只是一个小集市,几个散修聚在一起交换些不方便露面的东西。后来来的人多了,规模大了,自然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他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暗中操作了一番,如今背地里这鬼市还是属于万象森罗的,只是外人不知道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得意:“这些年想要搞垮万象森罗的人不少,都会联系这边,想要得到支援。可惜了——”他拖长了尾音,幸灾乐祸的意味藏都藏不住,“他们找的‘盟友’,转头就把他们的计划卖给了我们。”
      木衿不由笑了笑。黑袍下的声音虽然嘶哑,但笑意还是透了出来。
      常水白又接着讲解:“进入鬼市是随机传送的,每个人出现的位置都不一样。出去也是随机传送,基本不用担心被人盯上。”他严肃了几分,“还有一条规矩——这里不能见血。无论什么恩怨,都不能在鬼市里动手。违者会被永远驱逐,严重的话还会被……”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木衿点头:“我明白了。放心吧。”
      常水白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街巷间看不见天空,但他似乎能感知到时间的流逝。“那我先回万象城了,还有些事要处理。万道友随时联系我。”
      “好。”木衿答道。
      常水白转身,朝街道深处走去。他的黑袍很快融入了人群中,与其他那些模糊不清的身影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他。木衿目送他离开,然后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既然来了,便好好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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