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衿》泛远珊

158、第 158 章 木衿站

　　木衿站在万象城的城门前，低头翻看着手里那本薄薄的小册子。
　　册子是入城时发的，封面印着“万象城导览”四个字，纸张泛着淡淡的青色，摸起来很光滑。她翻开第一页，便看见了一张简略的地图，五座城池呈环形分布，中间用线条连接，标注着“传送阵”的字样。
　　手册的内容很详细。
　　万象城坐落在兑泽洲的西北方，不依山，不傍水，却连通着周围的四座卫星城——万象南城、万象东城、万象西城、万象北城。五城之间各有来往传送阵，无需收费，随到随走。
　　木衿的目光在几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万象南城靠近水泽，水路交通便利，海族多在此交易。据说那里的坊市常年有鲛人、蚌精等海族出没，卖的也是些陆地上难得一见的水产——珊瑚、珍珠、深海矿石，还有用海兽骨骼炼制的法器。
　　万象东城是九洲贸易的枢纽，设有一座巨型传送阵，可直达九洲各地。手册上特意注明：“此阵由万象森罗与九洲各大宗门共同维护，传送费用统一，童叟无欺。”
　　万象西城是显贵所居之地，出入者多为各大宗门的核心弟子、世家子弟，以及身家丰厚的散修。那里的商铺不设柜台，不挂招牌，交易都在密室中进行，卖的都是些贵重物品——法宝、灵丹、功法秘籍，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万象北城则截然不同。这里是低阶修士与凡人交易的地方，东西平价，物美价廉。从灵米灵蔬到低阶符箓，从法器修理到丹药零售，应有尽有。手册上还特别提醒：“北城人多杂乱，请保管好随身财物。”
　　木衿合上手册，抬头望向眼前的万象城。
　　城门口人来人往，有骑着灵兽的修士，有驾着飞舟的商队，也有背着大包小包的凡人。守城的侍卫穿着万象森罗的青色制服，腰佩长剑，神情严肃，但并不盘问来往行人，只是偶尔拦住几个形迹可疑的，查验一下身份令牌。
　　木衿没有急着进城。她站在路边，又翻开了手册的后半部分。
　　后半部分介绍的不是万象城，而是森罗城。
　　“森罗城，遍布各界。”手册上的字迹工整，语气平淡，但内容却让人心惊，“截至目前，森罗城已在六百四十七个世界建立分部。各城之间通过跨界传送阵相连，物资互通，消息共享。”
　　六百四十七个世界。
　　木衿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了一瞬。她想起常水白曾经说过，要去异界办事，但没想到，它的触角已经伸到了这么多世界，六百四十七个世界，意味着六百四十七个不同的市场、六百四十七种不同的资源、六百四十七处不同的情报网。
　　难怪其他商行难以企及。
　　她从手册上收回目光，望向万象城深处。城中的建筑高低错落，有的飞檐翘角，有的方正朴实，有的通体用灵石砌成，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招牌上的字迹各不相同，有的是灵光闪烁的篆书，有的是古朴厚重的隶书，还有的干脆用灵兽的图案代替文字。
　　万象森罗的野心，从它的名字就能看出来。
　　创始人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想的大概不只是乾元洲、不只是千繁界，而是那六百四十七个世界，以及更多尚未触及的角落。
　　木衿将手册收入袖中，抬脚朝城门走去。
　　城门口，一个年轻的侍卫看了她一眼，见她衣着朴素、气息平和，便没有多问，只是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石碑：“入城登记，姓名、来历、事由，写清楚就行。”
　　木衿走到石碑前，石碑上嵌着一块晶石，晶石表面光滑如镜。她伸手按在晶石上，心中默念：万化，散修，游历。
　　晶石亮了一下，随即暗了下去。侍卫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进去了。
　　木衿收回手，迈步走进了万象城。
　　街道上的人比城门口更多，摩肩接踵，热闹非凡。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轮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嘈杂却鲜活。她沿着主街慢慢走着，目光从两旁的店铺上扫过——丹药铺、法器铺、符箓铺、灵兽铺、灵草铺、阵旗铺……几乎能想到的品类，这里都有。
　　木衿先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她的模样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面容愁苦的“万化”，而是一副全新的面孔——身量高大，肩背宽阔，五官硬朗，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这副模样的灵感，来自船上的鲁镇溟。那位魁梧的女修给了她一个念头：高大的身形有时反而能让人放下戒心，觉得此人坦荡磊落，不值得防备。
　　她在客栈柜台前登记时，掌柜的抬头看了她一眼，见是个身材高大的女修，便笑着问：“道友是来参加拍卖会的吧？最近城里来了不少修士，都是冲着万象森罗那场拍卖会来的。”
　　木衿含糊地应了一声，接过钥匙，上了楼。
　　房间在二楼，临街，窗户推开能看见下面的街道。街上人来人往，比白天更加热闹——夜市开始了。木衿关好门窗，在床边坐下，刚准备将灵气散出去查看周围环境，手腕上的白镯子便微微发烫。
　　白龙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跃跃欲试：“木衿，我要出来。这里也有龙修，我出来不起眼的。”
　　木衿想了想，点了点头。她抬手一挥，将黑白二龙从手镯中放出。白龙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舒展了一下筋骨，黑龙则安安静静地悬在一旁，暗金色的瞳孔打量着窗外的街景。
　　“那你们四处去转转吧。”木衿说，“有灵石吗？”
　　“没有。”白龙甩了甩尾巴，理直气壮地伸出一只爪子，“快点给。”
　　木衿笑了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小袋子，分别递给白龙和黑龙。袋子不大，里面装着的灵石也不算多，但够它们在外城吃喝玩乐好几天了。
　　“别闹出什么动静。”木衿叮嘱道，“惹上麻烦我可管不了你们。”
　　“知道了知道了，你真是啰嗦。”白龙不耐烦地摆了摆爪子，摇身一变，化作一道白光，落在地上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年轻女子的模样。
　　那女子穿着一身白衣，面容清秀，眉目间带着几分灵动——正是木衿原本的模样。
　　木衿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沉默了片刻，目光长久地注视着白龙。
　　白龙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干笑了两声，又摇身一变，这次变成了一个年轻男子的模样。白衣换成了青衫，面容也变了，五官端正，带着几分书卷气，看起来像个游学的学生。
　　“这样行了吧？”白龙摊开手，转了一圈。
　　木衿这才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黑龙看着白龙，又看了看木衿，沉默了片刻，问道：“我呢？”
　　白龙眼睛一亮，凑过去，用胳膊肘捅了捅黑龙，笑得促狭：“你变女的，假装是我道侣，嘿嘿。”
　　黑龙沉默了片刻。它没有理会白龙的促狭，只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光，落在地上时，已经变成了一个黑衣女子的模样。那女子身材高挑，面容冷峻，一头黑发如墨，只有一双眼眸是暗金色的，深邃而沉静。
　　白龙看着黑龙，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揽住黑龙的肩膀，推开门就往外走：“这才对嘛！走走走，我带你去喝酒！我知道万象城有一家酒馆，里面的灵酒特别好喝——”
　　黑龙没有说话，只是被白龙半拖半拽地拉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木衿坐在床边，听着外面的喧嚣渐渐远去，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取出灵机，点开常水白的对话框。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常水白发来的：“木师妹，我们已经到万象城了。明天有没有空？一起出去逛逛？”
　　木衿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消息，她将灵机放在一旁，从袖中取出遗世幡。
　　青色的幡面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那两个银色的“遗世”二字若隐若现。木衿将幡展开，铺在桌上，神识探入其中。
　　幡内的世界依旧灰蒙蒙的，那些被她收入的黑气安静地悬浮着，记忆碎片如星子般明明灭灭。但木衿注意到，有几个光点比之前亮了许多——那是记忆碎片在发光。
　　之前在船上时，她忙于应对韦丝卿和马宓，一直没有时间仔细观察。如今闲下来，她将神识凝聚在那几个光点上，仔细探查。
　　光点不大，只有米粒大小，但光芒很亮，在灰蒙蒙的幡内世界中格外显眼。木衿发现，这些光点正在缓慢地吸引周围的戾气——那些原本与记忆碎片纠缠在一起的戾气，正在一丝一丝地被光点吸收，转化为同样的光。
　　一个，两个，三个……
　　光点的数量在缓慢增加。
　　木衿观察了许久，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这些记忆碎片，或许并不只是“残留的执念”。它们本身就是灵魂的一部分，只是被戾气和浊气包裹，无法显现。如今戾气被抽离，浊气被收入北空域，那些被压抑了万年的记忆碎片，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原本的模样。
　　她不确定这个猜测是否正确，但她决定尝试一下。
　　木衿将遗世幡从桌上拿起，挂在窗边的衣架上。幡面轻轻晃动，青色的光芒在烛光中微微闪烁。她推开窗户，让夜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幡面。
　　那些记忆碎片，或许需要看见外面的世界。
　　看见阳光，看见月光，看见风，看见云，看见活着的人，看见热闹的街市，看见那些它们曾经拥有过、又失去过的一切。
　　或许只有这样，它们才能真正醒来。
　　木衿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遗世幡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青色的幡面时而鼓起，时而垂下，像一面沉默的旗帜。她没有再做什么，只是将窗户留了一条缝，让夜风能够持续地吹进来。
　　然后她回到床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明天，还要和常水白一起出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