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衿》泛远珊

157、第 157 章 门打开

　　门打开了，常水白笑着把木衿迎进门，一边侧身让开，一边还在调侃：“还好木师妹是我们衡越宗的弟子，要是当了邪修，怕是谁都抓不到。”
　　木衿有些好笑，走进房间，随手将面容变回了自己的模样。那张愁苦的脸像一层薄冰一样融化，露出底下清秀的眉眼和沉静的神情。她在桌边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面灵石投影上，画面里，苗普升、昌可翎、马宓三人正被万象森罗的修士押着走过走廊，鲁镇溟扶着昏迷的韦丝卿跟在后面，背影落寞。
　　“那些白喙鹫怎么样了？”木衿问。
　　“都解决了。”常水白在她对面坐下，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木衿，“放心吧，没造成什么影响。我们的人在半路就拦截了大部分，放过来的那点还不够阵法塞牙缝的。”
　　木衿点点头，从袖中将玉箫和其他几件宝物一一取出，放在桌上。玉箫温润，青瓷瓶泛着幽光，铜镜古朴，竹简泛黄。几件宝物排成一排，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这些东西都在这里了。”木衿说，“接下来常师兄有什么打算？”
　　常水白拿起玉箫，在手里转了转，又放下。他的脸上露出那种商人特有的、带着几分精明的笑容：“对外就宣称这几件宝物失窃。然后再审问那几位，看看能不能把背后的人引出来。”
　　木衿点头，喝了口茶：“影响韦丝卿的人，查到了吗？”
　　常水白摇摇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那个洞府我们派人去探查了，但里面都已经被破坏，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留下。只能从残留的痕迹判断出是巫傀宗的手法。”他顿了顿，补充道，“昌可翎也是巫傀宗的人，马宓是她的傀儡。这事跟巫傀宗脱不了关系。”
　　木衿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秘籍，放在桌上。封面没有字，纸张泛黄，像是被人翻过许多遍。
　　“你之前让我练习《巫铃音》，就是为了把锅甩到巫傀宗头上？”
　　“当然。”常水白拿起那本秘籍，翻了翻，又收进袖中，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玉箫要用巫傀宗特有的秘法吹奏才能影响巫傀宗的弟子。这回不管那几个人认不认，我们都能名正言顺地责问巫傀宗，就看他们给出什么答复了。”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接下来的路程，木师妹要不先用传送阵直接去兑泽洲？船上肯定要进行一次大搜查，到时候人多眼杂，不太方便。”
　　木衿想了想，摇了摇头：“我用神行符先离开，总要留点痕迹才行。不然凭空消失，反倒惹人怀疑，对了，我在名字上做了些手脚，不必惊讶。”
　　“那好吧，辛苦木师妹了。”常水白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她，“这里面有一个速度极快的飞行法器，还有一个一次性传送法阵。到了安全的地方，师妹就可以用法阵直接到兑泽洲的万象城。我在那边等你。”
　　木衿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扫了一眼，没有多看，便收进了袖中。她站起身，朝常水白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好，师妹路上小心。”常水白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木衿点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船尾。
　　夜风很大，吹得船尾的旗幡猎猎作响。木衿从遗世幡中现身时，已经恢复了万化的模样，面容愁苦，身形瘦弱，气息低落。她站在船舷边，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散修——”
　　身后传来一个惊恐的声音。木衿转过身，看见一个年轻的船员正站在走廊出口，手里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上的茶杯已经被他吓得掉在了地上，碎瓷片散了一地。他瞪大眼睛看着木衿，嘴巴张着，像是想喊人，又像是被吓住了。
　　木衿没有说话。她抬起手，一道灵气从指尖射出，精准地击中那船员的胸口。他整个人像被一头狂奔的妖兽撞了一样，猛地向后飞出几米，重重地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托盘落地，碎瓷片又溅了几片。
　　木衿收回手，扫了一眼周围。
　　然后她化作一道流光，朝远处的夜空飞去。
　　流光划过天际，很快便消失在云层之中。
　　船尾恢复了安静。只有夜风还在吹，只有旗幡还在响，只有那个昏死的船员躺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神行符的光芒渐渐黯淡，最后一缕灵气消散在夜风中，木衿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悬在半空，回头看了一眼来路。云层在脚下翻涌，远处的天际隐约有一点微光，那是巨船航行时散发的灵光，如今已经隔了很远。她收回目光，从袖中取出常水白给的储物袋，神识探入，将那只飞行法宝取了出来。
　　是一只白鹤。
　　鹤身约莫一人来长，通体洁白，羽翼丰盈，每一片羽毛都刻着细密的阵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鹤首微昂，双目嵌着两颗黑色的灵石，炯炯有神。木衿将一缕灵气注入鹤身，白鹤的眼睛亮了一下，翅膀缓缓展开，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是沉睡许久后舒展筋骨。
　　木衿跃上鹤背。白鹤振翅，载着她朝远方飞去。速度比神行符慢一些，但胜在平稳，坐在上面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夜风从耳边掠过，带着云层之上的凉意，鹤身微微倾斜，转向东南方向，那是兑泽洲的方向。
　　木衿将灵气维持在稳定的输出，让白鹤保持匀速飞行，自己则半阖着眼，望着远处天际若隐若现的星辰。云海在脚下翻涌，像一片灰色的棉絮，偶尔有月光从云隙间透出来，洒在鹤翼上，泛起银白色的光。
　　左手腕上的白镯子忽然微微发烫。
　　一道白光闪过，白龙从手镯变回原形，盘在白鹤上方，尾巴甩来甩去，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它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莹白的光，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木衿。
　　“木衿，以后这种角色还是我来扮演吧。”它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保证本色出演。”
　　木衿看了它一眼，面无表情：“不行。”
　　“为什么？”白龙不服气地甩了甩尾巴，“我演技很好的！你看我平时装得多像，又懒又馋，谁能想到我是一条深藏不露的龙？”
　　“颇有自知之明。”木衿道，脸上带着几分惊奇。
　　白龙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它哼了一声，身形一缩，重新化作一道白光，变回手镯，缠回木衿的手腕上，安安静静的，像是在赌气。
　　木衿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两只镯子，一只白，一只黑。白的微微发着光，像是在生闷气；黑的安安静静，什么反应都没有。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继续驾驭白鹤，朝东南方向飞去。
　　巨船，常水白的房间。
　　房间里点着一盏灵灯，光线柔和，将整间屋子照得暖融融的。常水白坐在桌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正一页一页地翻看。桌案上堆着几摞文件，还有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敲门声响起。
　　常水白头也不抬，只应了一声：“进来。”
　　门推开了，那位长髯的化神修士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袍子，面容清瘦，目光沉稳。他走到桌案前，微微拱手，语气恭敬：“常掌事。”
　　常水白放下账册，抬起头，示意他坐下：“审完了？这么快？”
　　化神修士没有坐，只是站着，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递过去：“初步审问结果出来了。那几个人交代了自己的行动——如何上船、如何谋划、如何试图破解了无阵——都说得很清楚。”
　　常水白接过文书，没有急着看，而是放在桌上，问：“袭击他们的那个修士呢？他们怎么说？”
　　化神修士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顿了顿，才道：“他们交代了袭击的过程，也描述了那名修士的外貌和手段。但是——他们对那名修士的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常水白微微挑眉：“想不起来？”
　　“是。”化神修士点头，“无论怎么问，他们都说不记得那人叫什么名字。不是故意隐瞒，而是真的不记得了。我们查了船上的登记记录，那名修士登记的名字也不见了，散修协会里的名字变成了古巫语，记录中凡是提到这个名字的地方，字迹都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了一样。用神识探查，也是一片空白。”
　　常水白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想起木衿说过的话——她在自己的名字上动了手脚。没想到，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彻底。
　　“模样呢？”他问，“模样也隐去了吗？”
　　“那倒是没有。”化神修士从袖中取出一张画像，展开放在桌上。画像上画着一个面容愁苦的女修，身形瘦弱，衣着寒酸，眉间拧着浅浅的川字纹，正是万化的模样。
　　常水白看了一眼画像，心中了然。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应该是变换了模样，不是真容。继续查，往巫傀宗的方向查。”
　　化神修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正有此意。巫玉箫对马宓起了作用，那名修士必定学过巫傀宗的功法。即便她不是巫傀宗的人，也一定从巫傀宗得到了传承。若能找到她，或许能问出更多关于巫傀宗内部的情报。”
　　“嗯。”常水白将画像折好，递还给化神修士，“有什么阻碍，及时通知我。另外，那几个人先关着，不要急着处理。背后的人还没露面，留着他们，或许还能钓出更大的鱼。”
　　化神修士接过画像，收入袖中，拱手道：“是，属下明白。”他退后一步，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一下。”常水白忽然叫住他。
　　化神修士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鲁镇溟和韦丝卿呢？”常水白问，“她们怎么处理？”
　　化神修士道：“鲁镇溟交代了所有她知道的事情，态度配合。韦丝卿还在昏迷中，等醒来后再审。不过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韦丝卿应该是被巫傀宗的巫术影响了，这种影响需要到万象城才能清楚能否解决。”
　　常水白点点头：“先让她们待着，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是。”化神修士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常水白靠在椅背上，望着桌上那盏灵灯出神。灯光微微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人影。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他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那本《巫铃音》，翻了翻，又收了起来。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文书，展开，一页一页地看下去。苗普升的供词、昌可翎的供词、马宓的供词——虽然马宓说得很简略，但关键的几点都交代了。他们的目标、他们的上线、他们打算如何脱手宝物，都写得清清楚楚。
　　常水白看完，将文书合上，放在桌案的一角。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云层之上的凉意。远处，天际隐约有一点微弱的白光，正在缓慢地朝东南方向移动。
　　他看着那点白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白鹤的灵光，他是法器的主人，自然能追踪到。
　　他看了片刻，关上窗户，回到桌案后面，继续翻看那本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