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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第 156 章   三天后 ...

  •   三天后,常水白的消息准时到了。
      “木师妹,远处的白喙鹫群我们已经发现了。之后会拦截大部分,放过来一些,师妹不用担心。”
      木衿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回复道:“好。散修这边,其他的没什么异常。马宓和韦丝卿在研究了无阵,可能等鹫群过来,她们就会动手。”
      “到时候我会让船员放松警戒,后面就看师妹的了。”常水白回得很快,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排练好的戏码。发完这条,他便没了声音,大概是去忙别的事了。
      木衿收起灵机,知道常水白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船上有传送阵,布置在一处极为隐秘的舱室里,鲜少有人知道。常水白时常通过那阵法往返于巨船和万象森罗总部之间,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公务。木衿也是偶然才知道这件事的,常水白有一次忙到半夜,从传送阵出来时和她聊天,便随口提了一句。言语间,木衿听出他这段时间的忙碌主要和即将到来的拍卖会有关,等过了这阵子,就能松快松快了。
      两天后,木衿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的天际,陷入了沉思。
      天边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乌云翻滚,又像是墨汁泼洒。但那不是云,也不是墨——是鸟。成千上万只白喙鹫,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翅膀扇动的声响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听见,像是远处有闷雷在滚动。它们通体漆黑,唯有喙部是惨白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远远望去,像一片移动的死亡阴影。
      木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常水白说的“放了一些过来”,究竟是多少?
      这分明是铺天盖地。
      船上的警报骤然响起,尖锐刺耳,撕破了海天之间的宁静。散修们纷纷从船舱里跑出来,有的衣衫不整,有的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馒头。他们抬头看见天边那片黑压压的鹫群,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绝望。
      “这……这是什么?”
      “白喙鹫!这么多!”
      “完了完了,每一只都有金丹修为,我们这些人够它们塞牙缝吗?”
      人群中弥漫着慌乱的气息。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有人攥紧了法器,还有人双腿发软,扶着栏杆才勉强站稳。
      一个管事打扮的中年人从船舱里快步走出来。他长髯及胸,面容清瘦,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块铜牌,步伐沉稳,目光如炬。他扫了一眼甲板上乱成一团的散修们,沉声道:“金丹以下船客,回到自己的房间!船员各司其职,开启防御阵法!不必惊慌,我们定会保护诸位安全!”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沸腾的油锅上,竟然让那些慌乱的人群稍稍安静了些。散修们面面相觑,有的犹豫着往船舱里走,有的还站在甲板上不肯动。
      “还愣着干什么?”长髯管事眉头一皱,“想死的就留下!”
      这一声呵斥起了作用。散修们纷纷朝船舱涌去,一时间走廊里挤满了人,脚步声、说话声、喘息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像菜市场。
      木衿也随着人群往船舱里走。她走得不快不慢,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和慌乱——眉头微蹙,嘴唇紧抿,双手攥着衣角,脚步急促却不失分寸。她刚走到走廊拐角处,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万道友!”
      是鲁镇溟。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豪爽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凝重。她不由分说地往木衿手里塞了一张符纸,符纸质地柔软,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银色纹路,灵气流转间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这是神行符。”鲁镇溟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危急时刻,你定要利用这符纸离开。别管别的,自己活命要紧。”
      木衿低头看着手里的符纸,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鲁镇溟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她松开木衿的胳膊,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那个方向不是通往客房区的,而是通往船舱深处,宝物存放的地方。
      木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收回目光,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神行符,又抬头看了看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她将符纸小心地收入袖中,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上,外面的嘈杂声被隔绝了大半。
      木衿在床边坐下,取出灵机,点开与常水白的对话框。屏幕上一片安静,没有新的消息。她等了几息,确认常水白大概正在忙,便收起灵机,站起身。
      身形一闪,她消失在了原地。
      遗世幡的世界里,黑气沉沉,星光明灭。那些被她收入幡中的戾气和记忆碎片依旧安静地悬浮着,像一片沉睡的星海。木衿没有停留,径直穿过那片灰色的虚空,朝现实世界中宝物存放的密室方向移动。
      在遗世幡的保护下,她的气息、灵气、甚至存在本身都被隔绝在现实世界之外。没有声音,没有波动,没有任何可以被察觉的痕迹。她无声无息地穿过了几道墙壁,穿过了走廊,穿过了那些慌乱奔走的船员和散修,最终停在了密室门外。
      密室的门紧闭着,但门口的走廊里站着两个人。
      两个穿着万象森罗船员制服的人。一个身材矮小,面容普通,嘴角挂着一丝和煦的笑容——正是苗普升。另一个一身黑衣,面无表情,笔直地站在门边,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是昌可翎。
      两人一左一右,把守着密室的门,看起来像是奉命守卫宝物的船员,与船上的其他船员没什么两样。
      木衿在遗世幡中静静地看着他们。
      苗普升正低着头,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看起来漫不经心,但木衿注意到,他的目光每隔几息便会扫过走廊的两端,警惕性极高。昌可翎则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珠都不转一下,像一尊雕塑。但木衿知道,那具身体里藏着的,是一个巫傀宗弟子的全部手段。
      最中心的人物,此刻在这看门。
      木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想起常水白之前说过的话——比起马宓,昌可翎才更像是傀儡。如今看来,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苗普升和昌可翎在这守门,那么马宓和韦丝卿呢?她们在研究“了无阵”的破解之法,还是已经在里面了?
      木衿又看了一眼苗普升和昌可翎,无声地笑了笑。
      也不知韦丝卿是否发现,马宓才是真正的傀儡呢?
      密室之内,马宓、韦丝卿和鲁镇溟三人围着那层透明的了无阵站定。了无阵的光幕如水波般微微荡漾,将那些上了锁的箱子笼罩其中。韦丝卿站在最前面,马宓在她身侧,鲁镇溟稍稍靠后,双手抱胸,目光落在阵法上,神情复杂。
      韦丝卿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菱形石头。那石头不大,只有拇指粗细,通体漆黑,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流转,像是一颗被压缩过的星辰。她蹲下身,将石头轻轻放在地上,靠近了无阵的边缘。
      石头落地的一瞬间,阵法开始变化。
      最外层的几道禁制像是被无形的手剥开,一层一层地消退。灵光闪烁,阵纹瓦解,那些原本密不透风的防御在黑色石头面前如同薄纸。韦丝卿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很快便凝住了。
      最里面的了无阵,纹丝不动。
      那层透明的光幕依旧平静地笼罩着箱子,没有任何变化。韦丝卿站起身,柳眉轻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这了无阵真是碍事。”
      她转头看向马宓:“马道友,接下来便看你的了。”
      马宓一笑。那笑容不像她平日里的坦荡大方,反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从容。她从袖中取出几颗淡蓝色的珠子,珠子不大,龙眼大小,通体晶莹,内里仿佛有液体在流动。她将珠子分给韦丝卿和鲁镇溟,一人三颗。
      “二位将珠子放在之前我们商议好的位置。”马宓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速度得快些,不知道万象森罗的人什么时候会过来。”
      韦丝卿接过珠子,点了点头。鲁镇溟也接了,手指攥着那几颗珠子,指节微微发白。
      “好。”韦丝卿率先走向密室的东南角,蹲下身,将一颗珠子放在墙根处。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鲁镇溟看了她一眼,嘴唇抿了抿,转身走向西北角。她的动作比韦丝卿慢一些,每放一颗珠子,都会停顿片刻,目光在珠子和了无阵之间来回扫视。木衿注意到,她不时便会看一眼韦丝卿,嘴唇紧抿,像是在忍耐什么,又像是在挣扎什么。但她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一颗,两颗,三颗。她将珠子一一摆好,站起身,退后两步。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三人已经将所有珠子摆放完毕。九颗淡蓝色的珠子分布在密室的九个方位,隐隐形成一个圆形,将了无阵围在中间。
      马宓让两人退后,自己则站到了圆心的位置。她手上出现一面阵旗,旗面漆黑,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符文。她双手握旗,举至胸前,嘴里念念有词。那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内容,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
      阵旗挥动。
      九颗珠子依次亮起,从马宓正前方的那颗开始,顺时针方向,一颗接一颗地迸发出淡蓝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将整间密室照得如同白昼。其中三颗珠子缓缓升到半空,悬停在离地三尺的位置,缓缓旋转。
      马宓的目光紧盯着那三颗升起的珠子,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的声音加快了些,阵旗挥动的频率也随之加快。
      “韦道友,”她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一会儿会有十息的时间。一定要抓紧。”
      韦丝卿站在了无阵边缘,她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兴奋,还有几分压抑不住的贪婪。
      “好。”她说。
      马宓继续挥动阵旗。珠子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蓝色的光芒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了无阵的光幕开始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外部挤压它,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瓦解它。
      “咔。”
      一声轻响。
      其中一颗珠子碎裂了。碎片落在地上,化作一摊淡蓝色的粉末。了无阵的光幕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就是现在!”马宓喝道。
      韦丝卿身形一闪,没入了了无阵中。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裂缝出现的同一瞬间便钻了进去。她伸手探入那些上了锁的箱子,箱子的锁在阵法被压制时失去了作用,她轻轻一掀便打开了。
      先是一个温润的白玉盒,泛着淡淡的荧光。她将盒子收入袖中,又顺手取了旁边几件物品——一只青瓷瓶、一枚铜镜、一卷竹简——全部塞入袖中。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她转身,朝裂缝的方向掠去。第二颗珠子在她身后碎裂,裂缝开始缩小。韦丝卿的身形在裂缝闭合的最后一瞬间穿了出来。
      “拿到了。”韦丝卿站在了无阵外,抚着袖口,脸上露出喜色。那笑容明亮而张扬,与平日里那个温婉得体的韦丝卿判若两人。
      鲁镇溟看着她,没有说话。韦丝卿的脸。那张脸上的笑容太亮了,亮得有些刺眼。
      马宓收起阵旗,额上的汗珠还未干。她正要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
      “昌可翎——”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感应不到了。她的主人,那个一直守在门外的黑衣女子,她的气息消失了。不是离开了,不是被屏蔽了,而是彻彻底底地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马宓的脸色变得苍白。
      韦丝卿的笑容也僵住了。她转头看向门口,目光警惕。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三下。不急不缓,力道均匀。
      马宓转头看向门口,韦丝卿的手已经按上了袖中的法器,鲁镇溟则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韦丝卿身前。
      “谁?”
      韦丝卿的眉头猛地皱起,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她转头看向马宓,目光中满是询问。
      马宓的脸色已经白了几分。她闭上眼,神识如潮水般向外扩散,扫过走廊,扫过舱门,扫过整片客房区。片刻后,她睁开眼,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们被解决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韦丝卿一愣,还没来得及追问,门便被推开了。
      门外站着的人,是她们都认识的——万化。
      那张愁苦的面容,那身灰蓝色的低阶法袍,那双总是怯生生不敢看人的眼睛。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躲闪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
      “万道友?”韦丝卿脱口而出,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那些散落的珠子和阵旗前面。
      鲁镇溟也愣住了。她看着门口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片刻后,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那笑容里带着自嘲,也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了然。
      马宓的反应最快。她一把抓起地上的白玉盒子,护在胸前,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袖中的法器。
      木衿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扫了一眼屋内的三人,目光在马宓手中的白玉盒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她微微笑了笑,那笑容不深不浅,却让屋里的三个人同时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这些宝物,”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还是归我吧。”
      “呵,休想。”马宓冷笑一声,手指扣住白玉盒的盖子,猛地掀开。
      她的动作凝固了。
      盒子里空空如也。那只玉箫,那只她费尽心思、筹谋许久、不惜暴露身份也要到手的玉箫,不见了。盒底只有一层薄薄的丝绒,孤零零地躺在那儿,像是在嘲笑她的徒劳。
      “空的?”鲁镇溟不由失声,眼睛瞪得老大。
      木衿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箫,慢悠悠地举到身前。箫身温润,泛着淡淡的荧光,正是那只本该在盒子里的玉箫。
      “是这个吗?”她问,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可惜,已经被我取走了。”
      她看向马宓,目光平静:“马道友,你应该知道,这玉箫的作用吧。”
      马宓眯起眼,没有回答。她盯着木衿手中的玉箫,目光如刀。片刻后,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昌可翎呢?她在哪?”
      “死了。”木衿答得干脆,“你不是已经察觉不到她的气息了吗?”
      “不可能。”马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但很快便稳住了。她盯着木衿,目光中满是审视,“你——你到底是谁?”
      木衿没有回答。她将玉箫举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箫声起。
      那声音不像寻常的箫声那样悠扬婉转,而是尖锐的、刺耳的,像一根细针扎进耳膜,又顺着耳道钻入脑海。马宓的身体猛地僵住,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动弹不得。她的手指还扣在白玉盒上,她的另一只手还按在袖中的法器上,但那些手指已经无法弯曲,那些法器已经无法催动。
      她甚至无法自爆。
      马宓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她被炼制成傀儡前,本身就是巫傀宗的弟子,当然知道这玉箫的作用,这本是巫傀宗的秘宝,是巫傀宗弟子最好的武器,也是对付巫傀宗最好的武器
      韦丝卿的反应极快。她一把将手中的几件宝物塞进鲁镇溟怀里,语气急促:“鲁道友,将这些带出去。”她说完,便一脸痛苦地缓慢朝木衿走去,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额角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
      “卿卿!”鲁镇溟抱着那些宝物,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用我给你的神行符,快走!”韦丝卿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但语气不容置疑。
      鲁镇溟的表情凝固了。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宝物,又抬头看了看韦丝卿的背影,最后看向木衿。
      木衿微微一笑,箫声未停,也没有说什么。
      箫声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马宓的身体从僵硬变成了麻木,从麻木变成了死寂。她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当最后一缕箫声落下时,她的身体终于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木衿放下玉箫,将它收入袖中。
      韦丝卿跪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衣裙被汗水浸透,发髻散乱,脸上的妆容也被汗水冲得斑斑驳驳。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木衿,嘴唇哆嗦着,吐出几个字:“阿溟,快走……”
      木衿没有看她,而是转向鲁镇溟,语气平淡:“鲁道友,把那些东西交给我。”
      鲁镇溟抱着宝物,退后一步,脸上的表情变得决然。她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不可能。这是卿卿交给我的,我会按照她说的做。”
      木衿低头看了一眼跪坐在地上的韦丝卿,抬起手,一道灵气从指尖射出,精准地击中韦丝卿的后颈。韦丝卿的身体一软,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现在她已经失去意识了。”木衿重新看向鲁镇溟,语气依旧平淡,“你应该考虑自己的想法。”
      鲁镇溟愣住了。她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韦丝卿,又看着木衿,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道:“你放过卿卿,我就交给你。”
      木衿笑了笑:“好。”
      鲁镇溟咬了咬牙,将怀中的宝物一件一件地递给木衿。玉盒、青瓷瓶、铜镜、竹简——她递得很慢,每递一件,都会看一眼地上的韦丝卿,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还安全。
      木衿接过最后一件宝物,没有收起来,而是将其中一个玉盒翻过来,用手指在盒底一抹。一团灰色的东西从盒底的夹层中被抽了出来,在她掌心上缓缓旋转。那东西像是雾气,又像是液体,没有固定的形状,散发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阴冷的气息。
      鲁镇溟有些疑惑地看着那团灰雾,眉头皱起。
      木衿“好心”地给她解释:“这是一种咒术,可以将两个人的灵魂调换。”她顿了顿,看了鲁镇溟一眼,“你想要我放过她,她可没想放过你。”
      鲁镇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低头看着地上昏迷的韦丝卿,目光复杂至极,有震惊,有不信,有痛苦,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木衿没有再看她。她抬手一挥,两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密室中,是苗普升和昌可翎。两人倒在地上,茫然地睁开眼,看见木衿,看见马宓,看见满地的珠子和阵旗,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警惕。
      木衿扫了众人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她将手中的宝物收入袖中,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像是从未存在过。
      “那个人……走了?”昌可翎从地上站起来,面容阴郁,攥了攥拳。她走到马宓身边,蹲下身,伸手按在马宓的额头上,闭目施术。灵力从她掌心涌出,渗入马宓的识海,像是一把钥匙,重新打开了那扇被箫声锁死的门。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马宓的眼中重新有了光彩。她眨了眨眼,缓缓坐起身,目光扫过密室,皱起眉。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昌可翎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鲁镇溟把韦丝卿从地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转身准备离开。她刚迈出一步,苗普升便拦在了她面前。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那副和煦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表情。
      “把她交出来。”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鲁镇溟摇头:“不。”
      苗普升没有再说第二句话。他的威压如山岳般倾泻而下,沉甸甸地压在鲁镇溟身上。那是元婴修士的威压,不是筑基期、不是金丹期,而是货真价实的元婴期。
      鲁镇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但她咬着牙,死死地抱着韦丝卿,没有松手。
      昌可翎瞥了鲁镇溟一眼,面无表情。马宓倒是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算了,她什么都不知道,直接抢过来就是。”
      “也是。”苗普升收回威压,抬手准备攻击。
      鲁镇溟见势不妙,知道自己逃脱不了,便抱着韦丝卿,猛地朝后退去。她的身后,是了无阵那层透明的光幕。
      她退了进去。
      苗普升的攻击落在了无阵上,灵力在接触到光幕的瞬间便消散于无形,像是水滴落入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昌可翎脸色一变,马宓也皱起了眉。
      “她触动了阵法。”马宓沉声道,“万象森罗的人已经发现了。走。”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再犹豫,转身朝门口掠去。
      但已经晚了。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走廊尽头蔓延过来,如潮水般涌来,将整条走廊都笼罩其中。那是化神修士的气息,厚重、磅礴、不可抗拒。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身着深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出现在走廊尽头,长髯及胸,面容清瘦,正是那位之前指挥疏散的管事。他走到密室门口,扫了一眼屋内的几人,苗普升、昌可翎、马宓、鲁镇溟、还有昏迷不醒的韦丝卿。修士目光在苗普升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丝冷笑。
      “三个元婴期,一个傀儡,一个筑基。”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你们的胆子真大。”
      他一挥手,身后便走出几个身着万象森罗制服的修士,上前将苗普升、昌可翎、马宓三人控制住。三人没有反抗,在化神修士面前,反抗毫无意义。
      鲁镇溟抱着韦丝卿,站在了无阵中,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长髯管事看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了些:“出来吧,阵法已经关了。”
      鲁镇溟试探着往外迈了一步。了无阵的光幕确实已经消失了,她抱着韦丝卿走出来,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一个万象森罗的修士上前扶住她,接过她怀中的韦丝卿。
      “把她们也押下去。”长髯管事吩咐道。
      “是。”那修士应了一声,扶着鲁镇溟,抱着韦丝卿,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木衿从遗世幡中出来时,已经站在了常水白的房间门口。
      走廊里空无一人,远处隐约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大概是船员们在处理善后。她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只是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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