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鱼的眼睛》此在

7、哭泣的恶魔（下）

　　一切还是那样平静的度过，一切也都是那样平静的展开。
　　摇摇晃晃的，我们已经到了大一的下学期了。
　　“她是不是和涵卿有仇啊？”一根筋的陆白问着身边的宁维。
　　“不知道。”宁维保留了她的意见。
　　“她可能看涵卿好欺负吧。”陆白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我知道，她们口中的她是谁。而她，也确是三天两头的制造着麻烦，专门对我的麻烦。有时，我连自己都觉得无奈。我，到底怎么得罪了她，让她这样不遗余力的，对付我。
　　“你轻点。”这是我爬上床时，我的下铺，那个名叫聂曼宜的女孩，毫不客气的呵斥。
　　“把灯关了，我要睡觉。”这是她对我这个上铺的命令。
　　“喂，别把毛巾挂这儿。”比声音更快的，是把我挂在床梯的毛巾仍到了地上。

　　“我和你换床吧。”涟漪表现了她作为宿舍长的涵养和身为朋友的义气。
　　“不换。”她还是那冷冷淡淡的语气。
　　“反正我也是下铺，还是靠窗的，对你没有损失。”涟漪说着就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不换。”没有太多的语言，只是把自己仍到了床上，不理会与她说话的涟漪。
　　“涵卿，我们两个换吧。”宁维突然说。“我们都是上铺，也没有损失的。”
　　那是什么？为什么我的床铺会发出轻微的抖动，轻微的只有我能感到。
　　“还是算了吧。”我本不想这么麻烦的，就像以往一样。
　　“也好。”宁维笑笑。那笑，分明是在说，我早知你会这样。
　　宁维啊，那个帅气十足的女生，却有颗七窍玲珑的心。
　　日子就这样过着。聂曼宜还是冷言冷语地给我制造问题，陆白还是会为我打抱不平，涟漪还是试图解决我和聂曼宜的矛盾，宁维还是那样时而笑着、时而看着、时而试探性的说着，而我，也还是用沉默面对着一次又一次的挑衅。

　　“知道为什么她这几天都夜不归宿吗？”陆白神神秘秘地的表情，引起了我们的兴趣。
　　“女人啊，真是改不了长舌妇的本性。”宁维讥笑的说道。
　　“那你别听啊。”陆白挑衅的声音响起，“说的好像自己不是女人似的。”
　　宁维却没回嘴。我看到的是她有些尴尬的笑颜。
　　没理会宁维的嘲笑，陆白继续说道，“听说，她和一些日本人有那种关系呢。”
　　“那种关系？”我惊异的表情，让陆白笑出声来。
　　“就是情妇啦。涵卿好纯啊。”我知道，她想说我蠢。
　　我的惊异并非是因为不明白何谓“那种关系”。而让我真正惊讶的是，
　　那是聂曼宜啊，骄傲得犹如孔雀的女子，那样的冷淡，那样的目无一切，真的会去做那种事？
　　“你也说，那是听说的。不会是真的。”我还是不能相信。
　　“是真的。咱们院很多人都知道呢。”陆白神气的表情，像个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的孩子。
　　“有与没有，都不许说出去。那是人家的生活方式，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陆白，尤其是你。”有些时候，涟漪确实是个颇有威严的大家长。
　　“知道了。”陆白撅着嘴答应。
　　我与宁维没有说话。
　　我想，在宁维看来，无非是听了个笑话吧。
　　我抬头看了看坐在床头看书的叶琳。她依旧是那个姿势，甚至连眼皮都不曾抬起。

　　五一过后，北方的天气竟有了些夏天的燥意。
　　“天好热啊，我要去冷饮店。”陆白的声音两里地的人都可以听见。
　　“那我们去吧。”宁维附议。很难得，她们没有斗嘴。
　　“一起去。”涟漪也随声附和。
　　“我，还是不去了。”不知为什么，我只想回宿舍。
　　“那，我们去了。”目送走她们三人，我转身返回宿舍。
　　五一过了。又要夏天了啊。夏天啊，去年夏天，你还在这呢！还听我叫着哥哥。
　　一年了啊，这一年，你都在做什么呢？为什么连电话都没有一个，即使是来信也不过是和父母的一起罢了。哥哥，你，也在想我吗？
　　天啊，我在想什么呢？他，和我一样，不都是在为未来努力吗？
　　“涵卿！”声音，哪里的声音？我从自己的意识中醒了过来。
　　“涵卿！涵卿！”声音中竟带着哭泣。
　　我，不知为什么要跑起来，一直跑向我的宿舍。
　　她，坐在地上，双手扶着地，脚边是一个倒下的暖瓶，一些瓶胆的碎片，还有，就是一地的水，以及她有些发红的脚面。
　　泪，从她的眼眶中流出，不一会儿布满她原本高傲的脸。这个平时不可一世的公主，此刻却是那么无助，或者她一直都很无助吧。
　　“烫到了？”我边扶她边问。
　　此时，她却说不出话来，只是委屈地点头，试图自己站起来。
　　“你别动，小心被扎到。”我怕她烫伤的脚再被瓶胆碎片扎到，几乎是连抱再拉带拽的把她弄到她的床上。
　　“你在这坐着别动，我去打电话。”我连忙给校医打电话。
　　校医告诉我一些处理方法，说如果没起水疱就没什么事。
　　我看了看她的脚面，还好烫的面积不大，而且也没有起疱的趋势。我便打了一盆凉水为她清洗，随后为她涂上药膏。
　　然后，我开始打扫那些碎片。
　　这一切，我做的理所应当，没有什么理由，换了是谁，我都会这么做的吧。
　　我扫着地，猛抬头，正对上她的眼，她正看着我的眼，她，竟然在笑。
　　“你还笑，幸亏不严重，否则大热天的，很难好的。”我责备着眼前这个和我一般年纪的女孩子。
　　“你，真的来了。”她喃喃地说着，似乎很开心似的。
　　“说什么呢！”不知道她胡言乱语什么，也没有心神注意她的表情。
　　只是她那双水汪汪的眼，有了一层我看不懂的东西。
　　聂曼宜啊，孔雀一样的美丽，孔雀一样的骄傲。很多年以后，我还是从叶琳口中才知，那个高傲的人，却背负着那样多的辛酸，那样多的无奈，而那些辛酸和无奈，竟然与我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