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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哭泣的恶魔(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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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睡上铺。”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看着她,那个与我同样年岁的女孩。
为什么如此美丽精致的脸竟可以生出那么冷淡的表情?
为什么如此动听的声音,说出的竟是毫无生气的话语?
我没有和她争辩,也没有理论“先来后到”的定律,我让给她了,一句怨言都没有,就像你当初对我一样。
“你太好说话了,会受气的。”这是那个给我灿烂笑容的女孩,也是我这辈子的第一个朋友。
“没关系的。”我只是笑笑。
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没有了你,这一切,与我,还有什么关系。
“我叫郑涟漪,是人文学院中文系的。”她热情洋溢的介绍着自己。
涟漪啊,那就是一池静水的点点波纹吧。
“我叫云涵卿,是人文学院宗教系的。”出于礼貌,我回应了她。
“宗教系的?那是不是出来要做修女或尼姑什么的?”说话的,是我另一个室友,也是一个说话直白得让人措手不及的女孩,名字竟真的叫做陆白。
不过,让我至今很难理解的,陆白是学历史的。
“你别瞎说,怎么会有人专门来学当修女或尼姑。”那个叫做宁维的女孩,看起来有点男孩子气的女孩,突然叫道。
“你怎么知道?”陆白不服气的嚷道。
“我就是知道,因为……”她故意的拖长声音。
“什么啊?”陆白急得,白皙的面容上都有了一层红晕。
“因为我也是学宗教的啊。”她笑着,有些狡猾。
我也笑了,我们都笑了。陆白和宁维就这样成了我们寝室的两个活宝,也成了我的朋友。
当然,除了我们,还有两个人一直都没有任何的言语,包括笑容。
一个,是正在看书的叶琳,一个……
“她叫聂曼宜,学日语的。”涟漪低声回答了我的疑惑。
“涵卿你不用和她客气,她可是拽的很呢。”提起聂曼宜,陆白竟有些鄙夷的神色。
聂曼宜,我默念的这个名字。
当时的我,永远不会想到,这个名字会和我,甚至我们,有着那么深的联系。
“真是的,涵卿,我们究竟会学什么啊?”聪明的宁维转移了话题。
“不知道啊。”我,笑着回答。
会学什么啊?
基督教说,人生下来便是有罪的。
佛教说,每个人、每种物都是有佛性的。
儒教说,人的初始是善良的。
善良!佛性!有罪!
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恶魔。当你面对善良与邪恶迷惘时,他总会出来,用最美丽的笑颜将你引诱到,你永远都想象不到的角落。
但是,恶魔也有眼泪。
“你,你太过分了。”
踏进寝室,入目的,是面红耳赤的陆白,拼命拉着她向外走的宁维,和那个永远是一副冷面孔的聂曼宜,还有,就是一地的碎片,有镜子的,也有杯子的,不过,那都是我的东西。
“涵卿的镜子真好看,是仿古的呢!”陆白曾赞过吧。
“涵卿的水杯好漂亮啊,是从韩国带来的啊。”宁维曾抱着我的杯子不肯放下。
那应该是三个月前吧。
而今,它们都成为了碎片,静静地躺在那里,诉说着它们往日的瑰丽。
那一刻,我是佩服叶琳的。同样下课回来,同样踏进寝室,也同样看到这样的情形。而她,连看都不曾看,只是迈过那些碎片,到自己的书架上拿了一本书,然后转身走了出去。我知道,她是去上自习,就像以往一样。
现在,那情景还时常浮现在我脑中。我想,或许因为那不是她的东西,又或许吵架的人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可是,不知为什么,我却总觉得,即便那是她的东西,即便与她有关系,她依然会,不发一言,然后转过身,离去。
叶琳,究竟是读书读的有些傻气,还是……
那是多年之后的重逢我才了解的。
叶琳啊,那个学心理的女孩。
“怎么了?”我平静的问着还算正常的宁维。
“她摔了你的镜子和杯子。”从宁维的眼中我看到了戒备,对聂曼宜的戒备。
“她是故意的。”陆白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看着她,那个一脸不屑的女孩,聂曼宜。
我没有说话,更没有责备,只是拾起门边的扫帚和簸箕,慢慢收拾起地上的碎片。
“你做什么?”陆白满含怒气的声音从我头顶响起。
我没有回答,确切地说,我不知该怎样回答。我连你都可以放走,还有什么东西不能碎的?
“好,算我多管闲事。”陆白气呼呼地跑了出去。
“涵卿,你——”宁维没有说下去,而是追陆白去了。
我抬起头,看见的却是那个引发整个事端的人,她也看着我,那眼中竟有一丝失望。
“涵卿?”一切都在涟漪唤我的那一刻结束了。
当然,陆白那个直性子在我连哄带劝的攻势下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笑语,而宁维,依然和陆白斗着嘴,只是每次看我时,眼中却多了分疑惑。
“你太宽容了,”涟漪漫不经心的说着,“有些时候,近乎于虚伪。但当看清后,才发现,那虚伪后面,竟是真的无欲无求了。”
涟漪的话,也是宁维的疑问吧。
“是什么?涵卿。”涟漪的眼明亮的闪动着,映出我的身影,“究竟是什么?让你可以这般无所求呢?”
而我,却只是笑着。
我的欲求啊,那不是和你去了吗?就像是我的心、我的魂,不都是与你去了的吗!
而你,我的哥哥,你的心,又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