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鱼的眼睛》此在

5、锦绣前程

　　老天爷好象见不得我们这一家的幸福与快乐。
　　我上初三了，马上面临的就是中考。而你，也要毕业了，以你的成绩，应该是继续上大专，然后接本的。但是，
　　我们的父母下岗了。
　　这对我们这个原本不富裕的家庭，蒙上了一层抹不去的寒冷。
　　我永远都忘不了父母焦虑、暴躁的神情，忘不了他们每天无休止争吵的情景，更忘不了叔叔伯伯姑姑阿姨刻薄冷淡的话语。
　　他们，是父母的兄弟姐妹，他们，也曾一起笑着、闹着的生活。他们，是和我们一样的亲人。
　　但是，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的父母，下岗了。我们家，没有用了。

　　你，就是阳光吧。老天爷恩赐给我的阳光。
　　我，即使是现在，都不能理解，你怎么可以笑的那样满足，怎么可以那样毫不介意。
　　看着你的笑，我竟然也跟着笑起来。

　　我考上高中了，而你，去工作了。
　　你，又一次的让给我。你让我的，是我一辈子还不清的。
　　而你，我知道，永远不会让我还的。

　　我不该诅咒老天爷的。
　　因为，他总是平等的对待世人。
　　我们搬家了。
　　我们的新家坐落在我们这个城市最昂贵的地段。
　　因为，我们父母辛劳的汗水，换来的是，我们衣食的富足。
　　我们，现在是所谓的有钱人了。
　　我知道那些人背后会说什么。小人得志吗？暴发户吗？还能是什么！
　　只不过，当着我们的面依旧是客气的寒暄着。
　　人啊，竟真的可以撕下这张面皮，踩在脚下，连痛都不喊一声啊。

　　那一年，我，上高三了。而你，进了我们城市著名的外语学校。

　　我们，都有未来了吧。你，可以不用牺牲了吧。你，应该也有梦想的权利了吧。
　　梦想啊，二十岁的你，才被允许梦想。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梦想是以分离为代价的，你还要实现吗？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梦想是要阻隔我与你的，你，还要实现吗？
　　如果……
　　我，好自私啊。怎么能让你为了我再一次的牺牲呢？
　　我，没有问出口我的那些如果。因为，那已不是如果。

　　“哥哥要给我寄好吃的东西哦。”我用快乐的语调掩盖着。
　　“你哥哥是去留学的，哪有那么多闲钱给你买吃的？”妈妈责备的声音传来。
　　我笑了笑，此时此刻，我，只能笑。
　　“媚儿也要好好读书哦，将来……”
　　将来？将来怎样？连你都说不下去了。你明明知道，没有你，哪有我的将来；没有你，我根本都不愿意想象将来的样子。
　　“那是当然，我可不要输给哥哥。”我孩子样的笑容，让父母笑了起来，也让你笑了起来。
　　我不要输给哥哥。我不要输给你。你，是我全部生活的意义。

　　那是个盛大的晚宴，是父母为我们办的。他们的一双儿女，一个考上了全国著名的高校，一个要留学日本、远渡重洋。
　　这，该是让人多么羡慕的家庭啊。
　　那些连笑都可以违心的人们，此刻忽然多了份真诚。看来，我们家还有用。
　　我无心这些虚伪的场面，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还算明净的月亮。
　　我知道你看到我的离开，也知道你随我来到阳台。
　　你，只是看着我，好像有话，也好像就要这样看着。
　　我笑了，我本来想哭的。
　　“我会回来。”你望着月亮，突然说道，像对自己，又似乎在告诉我。
　　“嗯。”我轻轻的应着。

　　这是另一个承诺吗？这是那个可以实现的承诺吗？可是，当你三年后回来时，为什么我却希望，你，从来也没有过这样的承诺？

　　一个星期后，你去了日本。我没有送你。连那些不总走动的远亲都去送你，我却没有去。
　　因为，我要去学校报到。
　　因为，我要好好读书。
　　因为，已经有那么多人送你。
　　因为……

　　“同学，你的眼睛怎么红了？进沙子了吗？”我抬起头，看到的是笑容灿烂的女孩，还有那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