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鱼的眼睛》此在

4、哥哥的女友

　　你并不漂亮的。你承认吗？你不漂亮。
　　没有修长的身材，没有白皙的面容。你不漂亮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你却可以吸引许多人的目光。你，站在那里，只是站在那里，便有许多目光注视着。我注意到的，有一些目光的主人，因此还红了脸庞。
　　直到后来，曼宜告诉我，从来没有人，有那么执著而又冷淡的眼神，那么矛盾，又那样忧伤，让见到它的人不自觉地陷进去，陪着喜，陪着悲。而你，就是那眼神的主人。
　　她，就是为你的眼神陷进去的吧。只不过，她不是第一个，却是你回应的第一个。
　　你，一星期来，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而我，也不和你说一句话。那时的我，倔强，执拗，不肯认错，特别是，不肯向你认错。因为，理所当然的，你，应该让着我。可是，一星期了，你依旧不理我，直到……
　　“请问，这里是云梦泽家吗？”她，站在门外，涩涩的对我问话。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在这以前，我从不知，天下竟有如此纤细的人儿，娇小得连我这比她小了几岁的，都想好好呵护。特别是，那双眼睛，仿佛随时能流出泪水。她，望着我，生怕我说出令她失望的话。
　　“是啊，他不在家，你有事吗？”我知道，我还是说出了令她失望的话。
　　我以为她会哭的。然而，出乎我意料的，她竟然腼腆的笑了笑，而后，一言不发的离开了门口。
　　那个女孩，名叫“霁晴”的女孩。

　　“你又要出去？”母亲问着正要出门的你。
　　“是。”你没有回头，只是握着门柄的手停了一下。
　　“早点回来。”爸爸打断了母亲要问出口的话。
　　“知道了。”你回答得很简单，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孩子大了，是交女朋友的时候了。”父亲说服着母亲。而母亲，也只是点点头。
　　你，大了。十七岁的你，确实算个大人了。大了的你，是要交女友的。
　　是啊，女友。
　　我早该知道的，你，我的哥哥，要有女友的。我望向窗外，看着并排走在路边的两个背影。
　　女友，那个叫做霁晴的女孩，那个有双随时会流泪眼睛的女孩，从此以后，便成了你的女友。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闷，好闷，仿佛有双巨大的手按住了我的胸口。

　　“哥哥。”那是一个月来我第一次叫你，怯怯的声音连自己都几乎不认得。
　　你，依旧坐在沙发上，看着你喜爱的电视节目。
　　“哥哥？”我又叫出口，低低的，生怕换来的是你不耐烦的低吼。
　　“干嘛？”你开口了，声音懒懒的，似乎有些不耐烦，可是，在我听来，宛如天籁。
　　“哥哥，可不可以不要出去了？”我试探的问着。
　　“不可以。”你斩钉截铁说。
　　“哦。”我没再说什么，只是不知名的液体划过我的腮边，那是，被某些人叫做泪的东西。
　　我默默的走到书桌前面，继续做我的作业，只是，不知为什么，眼睛却始终是模糊的，怎么揉，都看不清。
　　“本来就丑，再揉下去，就成瞎子了。”背后有些戏谑的声音响起。
　　“要你管。”我毫不客气的回嘴。
　　而你，却笑了。
　　“今天，爸爸妈妈很晚才回来，想吃什么？”你摸摸我的头，柔柔地问着。
　　我却只能傻傻的呆在那儿，原来你，还可以那么温柔的对我。
　　“你，不出去了？”看着你忙碌的身影，我脱口而出了我的困惑。
　　“家里有个哭得糊里糊涂的傻子，我怎么能放心出去。”你的语气明明是在说笑话。
　　而我，却再一次的哭了。
　　“傻丫头，哭什么？我在家，不好吗？”你暖暖的手抚着我的脸颊，轻轻地拭去我的泪。
　　“好，好。”我看着你，从未见过你那样的笑颜，有一些兴奋，有一些不忍，还有一丝矛盾。
　　“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交女朋友？”我，不经意的说出了我的愿望，一个连我自己都害怕的愿望。
　　“因为，因为，哥哥有了女朋友，就不疼我了。”我找了个最简单的借口，因为简单，应该容易相信吧。
　　你，还是那样笑着，拥着我，轻轻的拍着我的脊背。
　　“好，哥哥不交女朋友，哥哥永远陪着媚儿。”你的话回荡在我的耳边，像魔咒一般。
　　我，在你怀里，笑了。

　　那就是承诺吧，我们之间的第一个承诺，也是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承诺。而我，竟然信了。那时，好天真啊，我们都一样的天真。
　　天真，多好啊。
　　天真，真好啊。
　　那个时候，我们还可以天真。
　　但是，现在呢？

　　好多好多年以后，我与那个女孩不期而遇。我才知，当初你硬生生的与她分手，甚至没有一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