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鱼的眼睛》此在

3、红楼梦

　　我上初二了，没有任何预兆的疯狂地迷上了《红楼梦》。白天看，夜里看，上课看，下课更在看。仿佛每天只有这么一件事是值得做的。不是我吹嘘，《红楼梦》的每一首词，每一句诗，我都可以倒背如流，我真是痴迷。那时，我很感谢我的聪明，我这样痴迷，却依然在班中保持前十名的位置。其实，现在想想，如果不是那样，我可能会有更好的成绩吧。我知道，你很担心我。看我那样专注，你有时会夺下我手中的书，严肃的命令我去学习，去用功。我们吵得很凶，因为那时，我的世界只有林黛玉与贾宝玉，还有他们的爱情。你夺走了书，就夺走了我的世界。真的，你夺走了我的世界。
　　那次吵架，除了我们十年后的外，是最凶的吧。
　　“你不吃饭吗？”我专注地看着书，没理会你的问话。
　　“你作业写完了吗？”我只是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你还知道你是谁吗？”不看我也知道，你已经被我激出火了。“云涵卿。”我答得很小声。“你确定？”你已经走到我坐的沙发前了。“确定。”我依旧看着书。你，好大的火气，我的书，就这样被你抢了过去，而我却毫无招架之力，只能看着你将书撕碎。
　　“你干什么！”我吼过去，眉目之间尽是怒气。
　　“云涵卿，”你很少这样直呼我的姓名。“你还知道你是谁。全家累死累活的为你，你就每天看这等闲书吗？你对得起谁！”你也是吼出来的，脸上还有爆出来的青筋。
　　“那不是闲书，是四大名著。”我毫不嘴软的回过去。
　　“总之，你要给我好好学习，不许再看。”你不再多说，只是把我拉到饭桌旁，把一碗米饭塞进我的手里。我也是气急了，不由分说地将饭碗摔在桌上，回头去捡你撕碎的残页。
　　“你是要我，还是《红楼梦》？”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你，《红楼梦》。你与《红楼梦》。我转身看着你，你也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当时的我并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问？难道你与《红楼梦》势不两立吗？难道你与《红楼梦》我只能择其一吗？难道你与《红楼梦》是能够比较的吗？这是什么样的逻辑。我只是愣在那儿，不知该怎样回答。
　　“很难选择吗？我，竟比不上一本书。”你笑了，可我感觉到冷。十七岁的你，第一次长时间的不关心我，无论我的好，我的坏。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父亲听完后，笑了。孩子间的吵架，在他们眼中本就平常。不过，父亲的一句话道是让我感怀至今，“再好的书，看得不是时候，也变成了闲书，甚至坏书。”是啊，那时的我应该是好好学习的。
　　现在，我时常在想，如果我当时不是十四岁，如果我当时和你一般年纪，或许，我能立刻领悟你那番话的深意，然后跑过去，抱着你，大声告诉你，“我要你。”我明白的，现在我明白的，你为我付出了许多，不就是让我有美好的未来。我的未来是牺牲了你的，不应该如此轻易挥霍。我明白的，现在我更明白的，你，当时的你在怪我，怪我忽略了你，冷落了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为了一本《红楼梦》，我竟然伤了你。
　　你不理我了。这是我第一次感到你对我的重要意义。我无法承受眼看着你，而你却将我形同陌路。好在，发生了那件事，把你从天际拉回了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