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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六章 “一番”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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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训结束后,我正式提交了退部申请。
考虑到再过三个月就要搬家,这次过年就不折腾着回宫城,而是留在东京家里。
前阵子去海外出差的老爸带回来两条围巾,作为迟到的生日礼物加圣诞礼物加新年礼物,三项合一可以说是效率惊人。
之所以会有两条是因为其中一条要给“牛岛家的小子”,老爸让我选自己喜欢的颜色,剩下一条回宫城的时候给阿若捎回去。
他老人家虽然是这么个说法,但以我对他的了解,这对一红一蓝同款不同色的羊绒围巾八成在他付款的时候已经在心里默认我会看中红色那条。
可是啊老爸…
我把那条估摸着是买给阿若的围巾套在脖子上对着镜子比划。
这条围巾是漂亮的克莱因蓝,搭在冬季深色的制服外套外面很亮眼,不仅衬肤色还显白。
‘只好对不起阿若了。’
我满意地将围巾对叠收起来,一边在心里没什么负罪感地想着。
反正就算拿着两条围巾去给他本人选估计也只会得到“随意”这样的回答,不如让我来替他做决定。
而且另一条围巾的红也不是鲜嫩的那种类型,而是带点橘调的深褐红,就算给男性戴也不会违和。
啊,对了。
我掏出手机给阿若发消息,过了大概十分钟那边回信来,我看看跟往年没什么两样的春高日程表,想着这条围巾应该也不用等回老家再给他了。
一周后,白鸟泽二轮战的当日。
我在主会场各路球队和来助阵的观众当中无头苍蝇一样徘徊了好久,等内场比赛开始人流疏散之后终于得以挤到赛场安排表前面,这才发现阿若的队伍不是在主赛场而是在分会场。
光记得问时间,忘记这些细节了。野球比赛不存在同一地点多会场的问题,在棒球部待久了便形成了思维惯性,下意识忽略这点。
急急忙忙赶过去时比赛已经开始十分钟左右,阿若所在的学校观众席爆满在预料之内,可我没想到对阵学校的席位竟然也已经所剩无几,好歹找了个位置坐下,旁边坐着的女生看上去年纪跟我差不多,根据校服颜色看应该是阿若的对手校。
那姑娘见我空着手来,十分热情地叫前排的同学从脚边摆着的箱子里掏出个塑料喇叭递给我。
我:“…呃、不用了…”
那女生很大气地摆手:“害,没事没事,你都坐到我们这边来了就是我们的人了。别害羞,就跟着我们吆喝就行了!”
听着是一口浓郁的关西腔,我推脱不了,只好接下,感概关西的热情名不虚传。
那边赛场上刚好她们球队拿下一个发球得点,顿时观众席上一阵庆祝,我跟着敲了两下喇叭,那姑娘发现我没张嘴,便教育我这时候要喊nice serve。
‘好严格…’我在心里苦笑,想着坐在这边说不定是错误的选择,等会儿要不然找个借口跑去最后排站着看算了。
这时又是一个发球得点,我看着那个连得两分的选手,这次是真心实意地发出一声“wow!”,跟着旁边的学生们一起喊出nice serve。
“那两个人长得真像,是双胞胎吗?”我指着赛场上蹦起来撞肩的两个发色发型几乎一致的男生,旁边的关西腔姑娘闻言惊讶地瞪大眼睛,问我怎么不认识这么有名的宫双子。
“你不认识他们还坐到这边来?”
我打着哈哈,总不好在这时候才说其实是来给她心爱的宫双子的对手加油的。
后半程形势开始倒向白鸟泽,最后一局结束我把喇叭还给那姑娘,顺道塞了张纸巾给她,她狠狠擤了下鼻涕,哑着嗓子说来年不会输的。
我嗯嗯点头应了,与她告别后跟着人流走出大门,又绕回到选手入口,拿出手机给阿若发信息告诉他我在入口处等他。
这个分会场今天上午安排了两场比赛,下一场半小时内就会开始,为了不影响接下来的学校热身,之前比赛的队伍通常很快就会整理好场地先退出来。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刚发完那条讯息,门边已经有人声混杂逐渐接近的脚步声,有人推开门,是阿若他们学校队服的颜色。
我扫了眼发现阿若不在这群人里,便缩着肩
往墙边贴近给他们腾路。
那几个队服身姿几乎各个高出我一头,我垂着眼睛盯地板,感觉头顶的照明一会儿亮一会儿暗,若有似无的视线带着探究欲瞟过来,但万幸没有人发出“她是不是在蹲人”的疑问。
等人声远去,我直起身,一双目光炯炯的大眼珠子赫然撞进眼帘。
一个四肢细长得宛如百货商店门口揽客的气球人一样的男生站在我半米远的地方弯着腰来看我的脸。
我“嗬”地倒抽一口冷气,不慎口水呛进气管,顿时撕心裂肺地咳起来。那男生见我这模样在那边也是一阵慌乱,“啊啊”叫了两声,四肢乱舞着似乎是想过来给我背上拍几下。
我余光看到他落在墙上竹节虫一样的影子只觉得又恐怖又好笑,连连摆手示意他不用麻烦,喘了几口气缓过来,就听他问我,
“你是来找若利君的吧?”
从他口中喊出的音节带着几分这少年独有的节奏特色,我咳得脑子缺氧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那是阿若的名字,他见了不由疑惑地皱眉,绑着绷带的手指搓着下巴,嘴里嘀嘀咕咕:“不应该啊…长得明明和照片里一摸一样。”
我下意识问了句:“什么照片?”,然后才返回去回答他上一个问题。
“我是来找阿——牛岛的,请问他大概还要多久?”
他回答我说教练有几句话要吩咐,估计还得一会儿,我又问他怎么知道我是来找阿若的,他说:“我在若利君的钱包里看到过你们小时候的照片。”
我心里想这怎么可能。
我跟阿若小时候都不属于表现欲强烈、喜欢拍照的小孩,没有意识的婴儿时期也就罢了,自打能够反抗之后就再也不乐意配合大人摆姿势照相,印象中我跟阿若从来没有过正式的合照。
但是看少年的表情又不像是在说谎…
“我们接下来要去主赛场看下场会对上的学校的比赛,你既然要等若利君的话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吧?”
“也行吧。”
我低头看手机界面,想着那人忙着被教练训话估计也没空看手机,就打算再给他发一条,跟他说等会儿在主赛场见。
阿若的队友君站在旁边等我发完短信,和我一起往场外走。
这回入场时间尚早,外加混入比赛选手行列,坐的位置比起刚才视野要好上不少。
入座没一会儿,挨完训的人回来了,我拍拍左手边特意留给他的位置。
“若利君~”
竹节虫少年——正式更名天童君,从我的右手边伸出上半身,喊阿若记得去经理那边领盒饭。
“知道了,谢谢。”
深青发色肩背宽阔的少年离座之前问我要不要吃点什么,他可以去外面帮我带。我本想摇头,却突然灵光一闪,不由自主回头跟右手边的天童君对视上。
少年几乎是瞬间明白我想干什么,眼睛一亮,带上几分孩童一般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我回头,“不用,我自己去买,你把钱包给我,我没带钱。”
他颔首,二话不说交钱包,转身就走。
我拿着不费吹灰之力到手的东西,心情复杂,不知道该庆幸发小对自己的信任还是担忧他“憨直”的性格。
心理活动不影响手上动作,我打开这个款式简约的皮夹,根本不用刻意找,“目标物品”就明晃晃地摆在最打眼的位置。
照片很糊,看大小应该是拍立得,我凑过去看清照片内容,惊叫一声,啪得一下合上皮夹。
“怎么样,我没看错吧?”身边,目睹我反应的天童将自己挂在看台前的栏杆上,撑着下巴说。
“想起来了。”我捂着额头说。
那应该是七五三时候的事情了。
牛岛若利小朋友作为一个大家族出身的小公子,从出生开始就被周围的长辈们灌输着各种有益于健康养生的观念,与小野猴一样的我不同,他是有午睡的习惯的。
第一次被邀请到我家做客,吃过午饭之后神情严肃得跟个小老头一样的男孩子面无表情说了句“困了”,然后就自己在房间里找个角落就地一躺,从闭上眼睛到正式入睡当中不超过两分钟,留下目瞪口呆的我和来不及制止的奶奶。
留隔壁家的小孩在自家午睡不算什么事儿,但也不能就那么任由孩子躺在什么都没有的榻榻米上,万一送回去着凉了怎么跟人家家里解释。
但无奈阿若的睡眠质量实在很好,唤醒失败后奶奶只好拿起一条搭在沙发上的小毯子给阿若盖上。
那条毯子长宽只有一米,布面绘满了金黄色的麦穗,据说是我尚在襁褓时被用于裹在最外层保暖的,用不着了就被奶奶拿去盖腿,最后成了阿若的午睡专用。
七岁那年我跟阿若去神社参加完我俩最后一个七五三,回来的路上因为不习惯穿和服都困得不成人形,各自趴在家长肩头昏昏欲睡,怎么进的家门都不知道。
后来应该是喊不醒吃饭,干脆被摆到一边想着让我俩睡够了再说。
年幼的孩童身上的温度堪比火炉,自己一个人睡的时候还好,两个凑作一堆,热度互相传导,我只记得那是自己睡过的最热的一个午觉。
醒过来的时候,盖在我身上的半边毯子已经被掀飞,我在阿若旁边睡成一个即将登月的姿势,而小男孩也并不踏实,脖子脸上都是汗,脸上表情好像梦里被狗追着屁股咬一样不安。
这样两个小豆丁拍出的照片肯定很有意思,如果我自己不是当事人的话。
“阿若那家伙——”居然瞒着我留下这种黑历史。
我咬牙切齿,捏得手里的纸袋哗哗作响,天童探头指了指我手里提着的纸袋——没有封口的袋子中羊绒围巾静静躺在底部,眼睛看向我脖子上围着的蓝色同款,问我:“这个是给若利君的?”
我说是的,得到的回复是一声腔调古怪并且被拖长的鼻音。
“看来你确实是若利君的‘一番’。”
“什么‘一番’?”我问天童,他摆出一个故作高深的微笑,说那看来我的一番不是阿若。
我心想,那确实。
“与其说是‘一番’,不如说是‘唯一’吧。”
毕竟我身边正经称得上幼驯染的也只有他一个了。
“哇哦。”天童吹了声口哨。
“那还真是让人羡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