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八十七章 居場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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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阿若看比赛的时候，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高三打算做什么？」
我注视着赛场上奔跑着的球员们的身影，想也不想地回答：「当然是读书了，笨蛋。」
备考生除了读书还能干什么？提前从棒球部退部不就是为了接下来专心在学习上吗。
不如说，高二下才开始专注都有点…不，相当晚了。
第不知道多少次重复——我是个没有天赋的孩子。
无论学习还是玩耍，我是个没有办法将某方面贯彻到底的人。
但是考大学就是考大学。我不想用为了理想这种听上去肉麻的说法，但那到底跟自己的未来相关。
安藤老师给的目标太大，再不收心是真的会滑铁卢。
从部里退出后，我开始试图缩短自己和目标学府之间的距离。
最开始那段时间在走廊里碰到赶着去部活的春乃泽村她们，还会停下来聊几句，从她们口中得知棒球部的近况，可是时间一长，日常生活上没有什么交集的我们可以说的话逐渐变少，到了后来，也可能是看到我脸上总是焦头烂额的表情，她们怕耽误我的时间，渐渐的也就不会来找我说话了。
进入二月之后，大部分结束学力考试和推荐选拔的高三生不再登校，不知不觉间那层楼变得越来越空旷，如同还没来得及回暖的天气，冷清得近乎让人感到有些寂寞。
我在二月底接到乌野教学办的通知，让我尽早过去把该交的资料和手续走完，顺便接受测试，方便后续学业安排。
于是，在东京的樱花盛开的季节到来之前，我回到了宫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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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清水洁子本周第三次迈入这间教室。
凡事都讲事不过三，清水洁子原也不是个喜欢强求的性格，谁也不知道这一次她为什么如此执着。
今年是清水担任乌野高中排球部经理一职的第三个年头。
起初是出于“总而言之先找个事情做做看吧”，类似于这种模糊的想法。她只是想要在一群忙碌追寻各自目标的人当中不要显得那么无所事事而已，正好在那时候收到了泽村大地的邀请，就随口应下了。
在排球部的工作并不完全符合清水洁子的想象。
没有教练，没有专用的场地，没有愿意担任练习对象的对手。
这很正常。全国不知道有多少类似于乌野排球部的社团悄无声息地存在于校园一角，你不能要求每个竞技社团都拥有完善的设施。
强校有强校的发展方向，弱校有弱校的生存法则，清水洁子想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她只需要一个稳定的能够容纳她的地方罢了。
但是泽村他们不是这样想的。
失去指导者，失去强校光环赋予的荣誉，他们起初一无所有，唯一拥有的只有他们自己，还有深深埋在心底的期盼。
他们迫切等候着一场不知何时会来，也不知到底会不会来的春雨，好让心底的期盼焕发生机。
知晓那个女孩的存在时的泽村表现出了清水洁子从未在他脸上见到过的、发自真心的激动。
“东京”、“经验者”、“全国”、“教练”，这些词汇不停从他口中涌出来，落在训练场的地面上几乎能听得到那些文字落地时发出的雀跃弹动的声响。
真的有那么好吗？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答应进入我们排球部？——其余几人坐在地上听泽村滔滔不绝的演讲，心理活动基本如上。
“如果有她的帮助，说不定旭也会——”
“但是我听说那孩子不打算进社团啊…”
同是升学班的菅原举手发言，“她已经拒绝过几个部的邀请了，说是高三这年要专注学习。”
“什么…？”泽村愣住了。
“是吗…那也没办法。”他干笑几声，“总不好因为自身实力不足就去影响别人，嗯，没事的，我们还会有新入部的后辈，今年还会有机会的，大家一起加油吧！”
没有人应和。
刚才为止的兴奋瞬间消失，大家看着他勉强打起精神的样子也都说不出话。
沉默蔓延之际，清水洁子突然开口说：“我去试试吧？”
谁都没有预料到清水会在这个时候说话，清水洁子自己也没想到。
面对那几张望向自己的呆滞的脸，清水萌生退意，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了，于是她抱紧怀中的笔记本，压低声音：“大家不好开口，但是我是经理，同样的话由我来说应该不会给她太大的压力，让我去接触一下试试看吧。”
“我也想…为部里做点什么。”
清水洁子鼓起勇气迈进这间教室。
硬要说的话她其实属于脸皮薄的人，游说和劝服不是她擅长的领域，若放到两年前，很难想象她会反复接触一个已经拒绝过自己的人。
都是升学班，但是班与班之间的氛围是很微妙的东西。类似于泽村和菅原的班级参与运动类部活的学生占半数，课间和午休教室里基本不会留人，而就清水之前来过两次的经验来看，这个班级似乎文静的学生比较多，这当中也包括她要找的那个女孩。
即使是较长的课间也几乎从不见她离开自己的位置，午休时要么是趴在桌子上小憩要么是带着耳机看书。她明明应该对于要应付不时找上门试探她态度的那群人——诸如清水洁子，已经感到有些厌烦了才对，可是那点情绪在那孩子脸上表现出来，也不过是说话时偶尔掠过交谈者目光，落到窗外的眼神。
那是个本能不想伤害任何人的、温柔的孩子。
‘今天是最后一次。’清水洁子告诉自己。
“岛田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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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宫城一个月，开学一周，生活上和在东京时没有什么不同。
乌野并不是一所升学率很高的学校，即使分班前的摸底测试准备并不充分，入学后还是被分入升学班。
当然，学校整体实力不高对于备考生而言不算什么好消息，但我当初选择乌野也并不是冲着升学率考虑的，现在的状况还在预料之内。
类似于我这种交流生的情况在乌野属于罕见现象，至少这一届没有听说还有其他学生，但我入学时也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
可能是升学班的学生本来对于这方面的热情就比较低，新鲜劲一过，日常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就是有一点比较烦恼。
不知道是从哪里走漏的风声，还没有正式开学就有好几个运动社团的部长找到我，“全国制霸”这几个字出现的频率在这一周可以说是达到了一个历史的新高度。
面对那些莫须有的认知，我只想说他们把我看得太高了，我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实绩的经理，担不起那么重的期待。
大部分前来探询我意思的学生被拒绝过一次之后都选择知难而退，但也有一部分——不，只有一个人，即使被我严正声明不会参与任何社团，依然不曾放弃。
那是个在校内颇有名气的美少女，气质沉静清冷，但我其实隐约能感受到她应该并不擅长这类工作。
可能是性格上和我有相近的地方，她每个迟疑犹豫的瞬间我似乎都能理解到她背后的顾虑，和她说话会给我一种在和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对话的错觉。
我猜测她是领命而来，所以为了好让她交差，在她第二次找到我的时候，我跟着她去过她所处的排球部，参观了一次他们的部活和环境。
该说吗…那是个和“胜利”这个词不太沾边的地方。
训练场地要和别的社团拼着用，没有正式的领导者，没有成系统的训练方式。
阿若的那套“没有好土无法结出好的果实”的理论我并不完全认同，但贫瘠到这个地步还是有些太灾难了吧？！
这些话我犹豫着要不要和他们讲，但是面对这群坚守在贫瘠土地上的人，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今天，我看着又一次上门的人，意识到优柔寡断的态度同样也是在浪费对方的时间，我想着应该做个了断。
可是，在那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她。
“清水为什么会希望我进入排球部呢？”
是的，那一次的参观虽然只是简单介绍，但以我观察到的情况来看，在那个地方应该没有人能够勉强清水去做她自身没有意愿的事情。
那么，至少证明在邀请我这件事上清水是主动而为的。
但我不明白。
“排球部已经有你在了不是吗？”
那是你的“居所”不是吗？事到如今让一个外人来介入你也不介意吗？
听到我的话，清水洁子却是这几天以来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了明媚的笑意。
“正因为是‘居所’。”她说。
“我只是经理，不参与训练，也不会穿上队服，我明明和他们面对着同一个‘敌人’，但其实我能帮到他们的地方很少。”
“你的话，应该能理解吧？”
“虽然战斗方式不同，可如果我做的事情能够守护那个地方，那么我将不惜一切代价。”
守护……
我摸了摸挂在书包拉链上的挂坠。
原本串在挂坠上的银链断掉之后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朵薰衣草，后来被我接到空置的钥匙圈上，挂在书包外面。
暴露在初春的空气中，它捏起来有些冰凉。
午休时多数学生选择在教室用餐，前排的学生为了通风开始把外侧的窗户一扇扇打开，开到我那扇的时候，我下意识望向窗外，正好一阵风迎面而来，我突然听到海浪的声音。
神奈川留给人深刻的海岸的印象，但其实从立海大的教学楼窗口望不到到海，外婆的小卖部也并不建在海边。
仔细想想，在那边住了将近两年，居然也没正经去海边玩过几次。
浪花翻涌时海面会泛起鱼鳞状的波纹，停泊在港口的渔船上下浮动，雪白的海沫敲击黑沉的礁石，扑面而来的水汽中夹杂咸涩的腥味。
我住在神奈川时不止一次嫌弃那里的气候，我不喜欢毫无保留的阳光，不喜欢风中的湿气，但唯有一点不会令我反感。
——那就是海浪的声音。
潮水涨退时的响动和强风穿透树林敲拂枝叶的声音其实十分相似，这点我回到宫城后才发现。
于是回忆中令人难熬的光和风竟然也变得有几分值得怀念。
可惜，岛田熏无法在镰仓的海风中长大了。
“就让我最后任性一次吧。”我说。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