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那个病弱学神》绿芜春

74、爱拯救之 他不再急于

　　没过几天，贺兰卓出国了，没人知道为什么。除了几个知情者。

　　祝允清并不关心。

　　某个周末，周曼家烧烤店难得清闲，几个人围坐在桌边聊天。即便祝允清在后厨帮忙烤串，他们也默契地没有提起“贺兰卓出国”这几个字。

　　祝允清端着烧烤过来时，周曼利落将桌面上的习题集收拾起来。一旁的丁新桐注意到，视线在乔聿周曼两人身上来回逡巡。

　　“哎，乔会长，您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准备放松一下再准备下半年的CMO？”

　　话落，空气静默了一瞬。

　　“我不打算进集训队。”乔聿开口，一脸无所谓，“而且我也不打算上京大，我……想去海市上大学。”

　　说完，却是不经意瞥了一眼身侧的卷毛头。见人没什么反应，神色暗了暗。

　　祝允清一愣。他坐在乔聿另一侧，刚才说话时察觉到对方额发下藏着一道疤，那道疤紧贴着发际线，隐隐渗着血丝。

　　如果这疤再往下一寸左右，就会落到太阳穴。

　　许是注意到他的视线，乔聿不自在微微侧头，虚扶了一下眼镜。

　　这下，就连丁新桐、周曼两个坐得最远的人都发现了不对劲。丁新桐又眯着眼朝全知乐看过去，发现这人竟然埋头趴在桌上，罕见的情绪低落。

　　“唉？全知乐，你又是怎么回事？”

　　“啊？我……”全知乐被提及，先是自以为很隐蔽的看了一眼乔聿，随后重重大叹口气，向乔聿征询意见。

　　“哥……我，我说了？”

　　乔聿冷冷“嗯”了一声，算作同意。

　　“哎！倒霉啊！！！”

　　全知乐满面愁容，抱头换了个姿势，“就昨天，我妈闲得无聊刷小视频，好巧不巧就看到了咱学校发的宣传视频，还刚好是我哥的大头照！！！”

　　猜想是上学期数学竞赛得奖的宣传视频，周曼满脸疑惑，“这能说明什么，你妈不是应该高兴吗？“

　　“问题就出在这！”全知乐欲哭无泪，“从小到大的各种补习班课外班都是我哥替我去的。昨天以前，我妈一直以为去上竞赛班的是我。”

　　“发现不对后，我妈暴怒，挨个给补习班课外班老师打电话……”说到这，全知乐不敢再回忆，打了个寒战。

　　“什么？！”丁新桐瞬间坐直身体，不经过任何思考吐出一句：“你妈偏心眼啊？”

　　“……”全知乐无话可说。

　　乔聿垂眸，自嘲一笑，“我是被收养的，这应该不算偏心眼。”

　　“对不起啊，我，我不知道……”丁新桐意识到说错话，无措看向周曼。

　　“没什么。”乔聿顿了顿，伸手拿了一串烤肉塞进身侧全知乐嘴里，堵住了他要说的话。随后补充，“快吃吧，烤串再不吃就要凉了。”

　　祝允清却是攥住乔聿手腕，轻声问：“你的伤处理过了吗？最好别吃烧烤，会刺激伤口，不利于恢复。”

　　“什么？”全知乐不顾嘴里还嚼着肉，闻言眉头紧锁，“伤口，哪里有伤口？”说着，迅速起身掰过乔聿的上半身，仔仔细细检查。

　　乔聿挣了挣，没挣开，反倒将伤口暴露在卷毛少年面前。一时气急，耳根连带着脖颈红了一片。

　　“啊……这，这……”他似是不敢相信，似是懊悔，慢慢红了眼睛，“哥，是不是被玻璃碎片划到了？很疼吧？”

　　他忽然想起，昨天事情败露后，他妈狠狠砸坏了一套杯子，好像是什么国外特别定制。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套。

　　杯子碎了一地，他哥当时就站在旁边。他为什么没发现？

　　将触及伤口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这伤口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乔聿的脸色太苍白，就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对不起啊哥，都怪我……”

　　“没事。”乔聿似是不耐烦，用了点劲将人按回椅子，“就破了点皮，不疼……”

　　“乔聿！”全知乐却是执拗站起，说出口的嗓音也哑了些，“……你别动。”

　　他捏上乔聿的半张脸，慢慢低头，似是想近距离观察。

　　乔聿没办法，只能被迫仰起头，略显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他额角青筋猛跳，那道伤口好像更疼了些。

　　斥责的话还没说出口，那少年成串的泪珠子就劈头盖脸朝他砸来。一部分进了眼睛，一部分顺着下颌流向锁骨，还有一小部分，顺着唇缝间隙进了嘴。

　　乔聿尝到了一抹咸涩，一时什么重话也说不出来了。最后，反倒成了他这个伤患安慰某个哭包。

　　两人之间莫名的氛围让剩下三个人一个也插不进去。

　　祝允清定定看了会儿，转头就见丁新桐周曼两人盯着他，他歪头疑惑，没等出声，丁新桐凑过来小声说：

　　“祝大学神，你想贺兰卓了？”

　　说完，周曼也凑了过来，示意他张开手。

　　祝允清照做，随后，几颗晶莹剔透折射着炫彩光斑的糖果落进手心。他听见她含笑说：

　　“难过的时候，就吃点糖甜甜吧。”

　　她们是怎么看出来的？后来，祝允清隔了很久都没能想明白。

　　直到某个深夜，祝允清翻来覆去睡不着，连嚼几颗糖也没用，就算拿出那条早就起球的冷灰色围巾也不管用。

　　等到天将将亮，他慢吞吞挪下床去阳台洗漱。

　　镜子里那个人，初看只是一个被学业压力折磨的苦命高三生。眼下两片青灰，脸色白到透光，嘴巴也没有一丝血色。

　　但细看之下，那双眼睛似乎目无焦距。眉宇间没有焦灼，没有烦躁，甚至没有明显的难过。

　　但就是能感觉到它的空落落。

　　意识到这，祝允清那一瞬间好像听到了颅骨内侧千万只飞虫同时振翅的嗡鸣声，经久不息。

　　他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他试着抿了抿唇，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只是嘴角刚勾起就掉了下去。他又尝试着眨了眨眼，想让那双眼睛看起来亮一些。

　　可是一眨眼，他的眼前就模糊不清了。

　　原来那天，她们看到了他眼里深沉雾气下隐藏着的巨大的悲恸。

　　祝允清这一刻才明白他过去的狂妄自大，说什么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生命的人，说什么不需要其他人来拯救……

　　不过是一触即碎用来自我安慰的谎言。

　　他没那么坚强。

　　后来一个结束工作后的深夜，祝允清蹲在墙角，颤着手，没忍住输入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然后拨了出去。

　　他竭力压抑着自己过于激动紧张的呼吸声，等待接通的时间是那么难熬。直到听筒里传来陌生的冷冰冰的一句：

　　“喂，谁啊？”

　　那周结束，他一个人去看了心理医生。掐头去尾胡编乱造了一些贴近他现状的故事，那位温柔的医生姐姐告诉他：

　　“承认这件事，本身就需要很大的勇气……如果暂时没办法摆脱痛苦，那就先学着和它待在一起，不用急着赶它走。”

　　祝允清忽然想起了贺兰卓临走前说的话——要爱自己。似乎和眼前这位医生的话不谋而合：

　　痛苦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包容痛苦，就是包容自己。

　　他不再急于让自己变正常，他就是一个正常人。

　　临近五月，烧烤店的杂活许玲女士执意不许祝允清再接手，只说工资照发。他干脆从烧烤店辞职，在剩下的一个多月里专心备考。

　　稍有空闲，同年级其他学生来找，高一高二生就识趣地将向大学神请教的时间让给高三生。祝允清就站在走廊里给他们讲解。

　　而他高中期间整理的所有笔记，在之前的讲解过程中也早已复印扩散了出去。

　　不止他，周曼也经常给人讲题，他几乎每天都能看到靳岚嬉皮笑脸来找她问问题。后来讲解的队伍越扩越大，无论学习好坏与否，有心学的，有意愿教的，就这么一对对凑了起来。

　　直到高考倒计时牌数换成了000。

　　大大小小的考试在一年里几乎参加了无数次。坐在考场上答题的时候，祝允清说不清他是个什么心情。

　　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就是平和。

　　没出什么意外，做完最后一门科目卷子，铃声响起收卷后，他走出考场。

　　周围的人流较进场时轻快了不少，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肩膀碰着肩膀，声音叠着声音。校门口早就围满了人，有人抱着新鲜花束朝人群张望，有人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出口方向，更多的人则是站着，时不时抹把眼泪。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躁动。

　　即便今天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漏下来，光落在每个人身上。蓝天，白云，还有彩色的、流动的人。一切都新新的，亮亮的。

　　祝允清绕过那些采访的人，扎进人堆。

　　喧嚣从他的身侧流过，彩色在他的身后退却。等到只有他一个人时，也刚好到了高考这几天租住的小旅馆。

　　小旅馆在这片区域有些年头，外面的墙壁、门口摆放的“欢迎光临”地毯、门头的招牌，都因年份过长而褪色，整体呈斑驳的灰调。

　　推门而入的房间不大，窗帘拉着，光线暗沉沉的。他没开灯，先去洗了个热水澡，随后将整个身体扔上床。

　　长腿蜷曲，抱臂缩成一团，待他整个人被柔软包裹时，才终于有了点考完的实感。

　　没来得及走，祝允清连着发了三天低烧。他只庆幸，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妈考完试的消息。

　　第四天凌晨，放在床头的手机一震。他捞过手机点开，视野朦胧间，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消息：

　　全知全能（备注：全知乐）：！！！我哥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