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那个病弱学神》绿芜春

73、他走之后 那他就偏不

　　春天，一个万物新生的季节。

　　提起蓝白红相间的编织袋，祝允清继续向前走。身后的桃花在风里轻轻晃了晃，迎着日光，花瓣边缘碎光浮动。

　　依着记忆拐进某条小道，三月份桂花不开，只有花束一样聚拢的绿叶，自然闻不到记忆里依稀的桂花香。

　　低头看去，那段松动的下水道依然没有修好，甚至石块之间的缝隙更大了些。他记得去年匿名向学校反馈过，现在看来学校后勤还没来得及修。

　　左右张望，没有趁手的修复工具，祝允清捡了截长长的树枝，朝洞口插了进去。

　　随后拉开蛇皮袋，找出里面的针线，又从包里拿出本子，用红笔写上“注意安全”几个加粗大字，将那张纸撕下来后，再用塑料包住缝好边，最后绑到那截树枝上。

　　沿着小路走，很快就到了男生宿舍楼下。

　　“祝允清！”全知乐在门口探头，见到祝允清挥了挥手，“我就知道你快到了，还晕车吗？手上这袋子给我就行。”

　　“不用了。”祝允清抿唇，想拒绝，但最终没拗过全知乐的手劲儿，“……谢谢。”

　　他跟在全知乐身后走，想到什么，“全知乐，他，到宿舍了？”

　　“啊？哈哈。”全知乐干笑两声，“你怎么知道？……喔，忘了，我们每次开学都一起来。”

　　“你别怕，这次卓哥回来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我都差点没认出来。再说，他如果还那样，我保护你，到时候我们保存好证据找学校告发他！”

　　半晌，他犹豫道：“祝大学神，你说，我们还能再见到贺哥吗？”

　　祝允清的步子慢了些，他垂眸，肯定道：“能的，未来我们一定会再见……”

　　进门时没注意，脚被门槛绊了一下，晕车的那股劲儿还没缓过来，身子一软就要跌下去。

　　一只手横过来攥住他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同时，头顶传来一句熟悉又陌生的：“你，没事吧？”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抽回手，脚下踉跄着退了几步，后背书包撞上墙壁才勉强定住。手在身侧连抓几次才撑上椅背，这才没顺着墙壁滑下去。

　　贺兰卓伸出去的胳膊僵在半空。

　　“卓哥！你干嘛呢！！！”全知乐刚放下蛇皮袋，扭头就看到这一幕，忙跑过去张开两臂，站在祝允清身前。

　　急促的喘息，祝允清定了定神，站稳后拍了拍全知乐肩膀，“抱歉，是我自己没站稳，他没干什么。”

　　卷毛少年垂眸看了眼那只还在细细颤动的手，没再说什么，退开了。

　　祝允清低着头，不知道对面的人是什么表情。余光看到对方慢半拍垂下手，指尖蜷了蜷。

　　他听到他说：“抱歉，吓到你了。祝允清，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单独？”全知乐干巴巴插嘴，笑嘻嘻装傻，“卓哥，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我可以捂住耳朵站外面阳台。保证不把一点声音放进我的耳朵！”

　　“全知乐。”祝允清看向对方，轻轻一笑，“没关系，你出去吧。”

　　贺兰卓也说：“小胖，你相信我。”

　　*

　　贺兰卓有一个秘密。

　　系统001告诉他，将有人穿到他的身体里去做任务，拯救这个世界的主角祝允清。当然，他也因此得知自己是那个前期又蠢又坏招人恨的高富帅炮灰反派。

　　任务者占据了他的身体，为了补偿他，001将他送进了那个任务者高中时期的身体里。

　　他这才知道，那个任务者也叫贺兰卓。

　　说实话，他很羡慕那个贺兰卓。

　　那人家里不大，三张拼起来的板床占了大半，他爸妈很忙，经营小小的一家火锅店，经常忙到没时间吃饭。

　　但那人却有着爸妈毫无保留的爱，他每次放学回店里都能吃到热乎乎的饭。

　　那个贺兰卓英语成绩很差，擦线没能进重点班，可他的爸妈好像丝毫不在意，他还记得他妈说：“小卓，进不进重点班无所谓，你过得开心就好。”

　　那时听到这话，他愣了很久很久。

　　那段时间，贺兰卓心安理得享受着那个任务者的一切，足够温暖的爱包裹着他。得到的爱够多了，不知怎的就开始反刍起他的过去。

　　他开始疑惑，开始不解，开始后悔，他为什么要那么对待祝允清？

　　就因为对方那双过于冷淡的黑色眼睛吗？

　　可这个任务者所在年级的重点班学生，没有一个在路过他时不是那样的眼神，冷淡而漠然。而他，也不是被那样对待的个例。

　　他想，他好像一开始就错了。

　　心里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朦胧好感，被小心翼翼求而不得烧成怨恨，又被那可怜的自卑心推着，一路滚入歧途。

　　因为他需要发泄。

　　所以就肆无忌惮将一切转移到祝允清身上。

　　那时候他才发觉，他错得离谱。

　　后来回到身体，他发现了那个任务者记录的笔记，每一天都有，只是越到后面，祝允清三个字出现的越来越少，最后干脆不出现。

　　贺兰卓能够从字里行间捉到那个任务者对祝允清日渐浓稠的感情，和隐藏的占有欲。

　　他意外发现手机里的监控系统被取消，意外发现他父母转变的态度，小心翼翼地靠近，笨拙地想要弥补。

　　还有一改往日高冷形象的可爱妹妹。

　　他有了从前不敢奢望的一切。但同时，他更加清楚的知道，他是个罪人。

　　“对不起，祝允清，我为我以前做过的恶心事向你道歉。”

　　祝允清似是意外，抬眸看了贺兰卓一眼。

　　只这一眼，贺兰卓便捕捉到了某种一闪而过的东西。那双向来冷淡的黑眸里，在触及他的瞬间，闪过一丝极淡地、近似温柔的缱绻。

　　随即是冷，像夜半海面的水，深不可测，没有丝毫光亮。

　　贺兰卓忽然明白了，那一瞬间，他在透过他，看向别人。

　　话出口时，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你，好像很喜欢那个人。”

　　昏黄的光线穿过阳台，落在两个人之间。祝允清避开他的视线，走向自己的床铺，贺兰卓下意识抬脚准备跟上。

　　“别动，你就站在那。”

　　贺兰卓一顿，不动了。

　　放下背包，祝允清蹲下拉开蛇皮袋子，低头收拾东西，状似不经意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贺兰卓苦涩一笑，那双狠戾的眉眼在这一刻竟变得格外温柔，他说：“直觉。”

　　顿了片刻，又在心里补充：这大概是因为他的特殊雷达吧。

　　*

　　某日早操前，乔聿叫住祝允清，说校长让他直接去办公室一趟。

　　有什么事是需要跨过班主任，跨过教导主任直接联系校长的？祝允清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他拿上事先整理好的各类证据备份，去了校长办公室。

　　市一中的校长是一位干练的女士，姓刘。祝允清进去时，她正坐在办公椅上，和桌前站着的某位男士攀谈。

　　除此之外，贺兰卓站在那个男人身侧。

　　见他进来，刘校长勉强笑笑，招呼他过去，“是祝允清同学啊，来。贺兰卓同学前几天找上我，说……这些事，是真的吗？”

　　桌前，穿着西装一丝不苟的男人清了清嗓子，贺兰卓则安静站在一边。

　　“嗯，我手里这些是过去高一一年里所有的证据备份。”祝允清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她接过递来的文件，翻了几页，面上再也维持不住那点极淡的笑意，慢慢红了眼眶。看完，又将文件递给面前的男人。

　　文件被男人一页一页翻到底。

　　身侧，男人的气压似乎更低了些，沉默了很久，他才听到男人轻轻呼了口气，声音疲惫，“祝同学，你好，我是贺兰卓的父亲。叔叔在这里替我那个混账儿子向你道歉，说到底，是我和他妈忽略了对他的管教……”

　　顿了顿，男人又说：“祝同学，我们能不能商量一下，叔叔出价把你手里的证据买断，合同的具体条款我们可以一起商量。后续我会把他带出国去，不让他在国内碍你的眼。”

　　“当然，关于你眼睛的后续治疗，以及心理辅导的费用，叔叔是一定要承担的。你看，怎么样？”

　　“叔叔，我收集保留这些证据，不是为了要挟你们换钱的。”少年声音不大，却足够镇定，足够成熟。

　　空气安静了一瞬。

　　祝允清没有立刻接着说下去，他看着面前的男人。身上穿着的西装面料是一眼就能看出的昂贵，姿态得体，即便面容有些疲惫，语气里也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从容不迫。

　　男人在等着他松口，他看得出来。

　　过去的伤害对祝允清来说无法弥补，他不是没想过报警。可他也清楚，就算报了，面前这个男人一定有办法让事情换一种方式收场。

　　久经商场的老练，是现在的他远远比不上的。他清楚这一点，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指望报警能换来一个干脆利落的结局。

　　一旁的贺兰卓突然出声，“爸，你别管。那些事都是我做的，我本来就该付出代价，我也愿意去承担。”

　　少年的眼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叔叔，我接受您的条件。”祝允清突然开口，他没看呆愣住的贺兰卓，面对男人，“合同我可以签，但我不接受签署任何形式的和解协议或者声明。”

　　“您儿子做的事，我确实没办法当没发生。签完合同后，我不会再追究，也不会向外扩散。”

　　“但这不意味着我会原谅他，我只是不想在这些事情上再耗费心神。”

　　他没说的是，既然贺兰卓这么想要弥补，那他就偏不让他如愿。

　　他要让这个人后悔一辈子，即便垂垂老矣，一旦想到他年少时做的事，就心绪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