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那个病弱学神》绿芜春

69、莱茵河畔 鼻尖，似乎

　　“少爷，这里！”

　　下了飞机刚走出停车场，一穿西装打领带的中年男子朝贺兰卓的位置走来，边走边挥手。001坐在他肩膀上，告诉他，那是原主家的管家。

　　“张叔。”贺兰卓朝他走过去，“您怎么来这儿了？”

　　“总裁让我来接您回家。”张叔脸上带笑，手上动作不容置疑，请贺兰卓上车。“对了，小小姐听说我要去接您，非要跟着来，就在车后排。”

　　“喔，我知道了。”贺兰卓原本想着给祝允清打个电话，现下行不通，便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告诉对方他已经到地方，一切安好，不要担心。

　　原主妹妹叫贺兰越，小名月月。听系统讲兄妹二人年龄差偏大，又不经常见面，关系称不上亲密。

　　跟他和他小妹的情况差不多。上车前，贺兰卓决定按兵不动。

　　落座后排，他果然看到一个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女孩端坐在座位上。看到他坐下，女孩脸上没什么表情，屁股却悄悄挪了挪，朝靠近车窗的方向。

　　手机发来消息，祝允清回复收到。嘴角无意识上扬，脸上表情舒展，原主脸上那一点戾气彻底消失。

　　贺兰卓清空手机里的短信记录，又悄悄瞥眼看向隔壁。女孩的屁股不知何时，早已向他坐的这边挪动。

　　他有些想笑，没笑出来便和女孩同样朝他瞥过来的眼神对上。端坐在座位上的兄妹，没转头，就这么用眼角余光接头了。

　　视线回正，眨眨眼。贺兰卓敏锐察觉到，这女孩似乎挺怕原主，但又别扭地想亲近原主。

　　伸手往裤兜里掏了掏，找出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他递给旁边女孩，“喏，吃糖吗？”

　　“不……”没等女孩开口拒绝，贺兰卓干脆利落撕掉包装，趁着女孩嘟嘴，把糖塞进女孩嘴巴里。

　　贺兰越眨巴着两只大眼睛，下意识抿嘴，甜腻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舔了舔，又觉得不回应这个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人不太礼貌，于是不舍地短暂拿出棒棒糖。

　　“谢谢，糖很甜。”

　　“没关系～”甜甜的童声，让贺兰卓联想到了自己满月的小妹，要是再长几年，估计跟这女孩一样可爱。

　　“吃完要是还想吃，月月再跟哥哥要。”他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培养培养兄妹感情。

　　节假日里放假回家，端屎擦尿的活儿让他爸妈干，他就负责逗小妹开心。到时候，就算年龄差大，关系肯定也不会很差。

　　想到这，贺兰卓放松靠上椅背，轻轻叹了口气。

　　刚得知他妈给他生了个妹妹时，他还在大学上课。怀胎整整十个月，他每次回家时居然都没发现不对劲。

　　哦对了，想到那几次回家家里没人，爸妈说是出去旅游了。现在看来，估计是肚子大了瞒不住，不知道在哪个月子中心调养呢。

　　他为什么会对一个刚满月的小娃娃有意见？

　　当时刚得知消息的贺兰卓不知道，现在的贺兰卓后知后觉。他不是讨厌那个刚出生的小孩，他只是讨厌那种被人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就好像他不是家里的一份子一样。

　　“哥，哥哥？”身侧女孩学他靠着车座椅背，想到这人刚刚给了她棒棒糖示好，胆子大了些，“你不开心吗？”

　　“哥哥没有不开心。”贺兰卓伸手，揉了揉女孩脑袋，过程中，女孩还刻意把脑袋凑近了些。

　　萌！

　　贺兰卓卸下背包，里面还有准备的其它零食，“当当当当，月月你看看，还想吃点什么？”

　　“唔……”

　　前面开车的男人弯了弯眼角，对这一次两兄妹关系缓和感到欣慰。往常接少爷回家，小小姐和少爷两个人，经常是冷脸不说一句话。

　　两个人坐得端端正正，跟较量什么似的。现在嘛，嘿嘿嘿，他家少爷真是长大啦。

　　“少爷，小小姐。总裁和夫人正在家里等着我接你们回去吃饭呢，少爷，让小小姐少吃点零食，不然回去吃不下饭。”

　　餐桌上，气氛降至冰点。

　　张叔在后面急得团团转，夫人和小小姐不能惹，总裁不能惹，少爷更是不能惹……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那个那个，总裁，夫人，少爷，小小姐，我先下去，把车去送洗……”

　　“嗯。”贺兰敖淡淡点头。

　　“爸，为什么不行？”贺兰卓试图再次讲道理，“我都快十八了，马上就成年，连一点隐私都不能有吗？您试试往您手机里安装个监控程序，瘆人不瘆人？”

　　“有什么瘆人不瘆人的，我是你爸！”贺兰敖怒喝，“我还能害你不成？反正你死了这条心吧，取消这个东西，不可能！”

　　“为什么？”贺兰卓不死心，他头都要大了，要不是他占用了原主身体，他才不管呢。

　　“什么为什么？你可别忘了，高一那年，你一下子支出了多少钱？几十万！你用那些钱干嘛去了，我都不用想，你除了花天酒地……”贺兰敖适时露出嫌恶的表情。

　　谁人不知他贺兰敖年少有为事业有成，怎么偏偏生了这么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贺兰卓听不下去打断，“爸！您就这么想我？”原主不说，他可不是原主。

　　“那几十万，我是拿去救人了，一个同校同学的妹妹。您要是不信，可以动用您的人脉关系去查。不过，那钱怕是收不回来了。我答应那个同学，要是他考上大学，这笔账就一笔勾销。”

　　“胡说！”贺兰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好心？”

　　“呵，爸。我是您儿子，连外人都能放下偏见去了解，去相信。您为什么就是不能试着去相信，连验证一下都不肯？”

　　贺兰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是说不出来了。

　　“爸爸，哥哥是好人！”女孩跳下凳子，拉着男人的手撒娇，“刚刚在车上，哥哥还给我糖吃呢！”

　　“小小一块儿糖就把你收买了？”贺兰敖笑着摇摇头，把女孩抱到腿上，“你怕不是忘了他之前是怎么对你的？”

　　“爸爸……哥哥……之前只是不理月月，又没有打月月，老师说会打人的才是坏孩子，哥哥不是坏孩子！”

　　女孩不满嘟嘴。

　　“那是月月不了解……”贺兰敖没听进去一点，固执己见。

　　“我看是你不了解。”女人白了一眼男人，把手机扔过去，“你好好看看，这上面是什么。”

　　说完，女人纠结半天，还是朝贺兰卓看过去，“对不起小卓，以前是爸爸妈妈误会了，爸爸妈妈这些年忙着工作，疏忽了你……”

　　看着女人逐渐泛红的眼圈，男人拿着手机颤抖的手，贺兰卓内心没有丝毫触动，“那就取消那个系统。”

　　他避开女人即将握上来的手，“抱歉，我不习惯这样。”

　　“贺兰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冷血无情，她可是你妈！”贺兰敖捂住女孩耳朵，确认她不会听到一点动静后，怒吼。

　　“您想让我怎样？”贺兰卓叹了口气，“十几年来你们关心过我多少？现在说我冷血无情……呵，我只能说抱歉。我没收到过多少爱，这种亲人之间的亲密行为，我做不来。”

　　饭是吃不下去了，贺兰卓索性上楼回了房间。没料到门外，有人咚咚敲门。

　　“哥哥？哥哥？”贺兰越小声叫人，“我上来给你送饭，今天家里做的可是超大大闸蟹，可香了！”

　　开门后，贺兰卓赶忙端过，拉着女孩进屋，“月月吃饱了吗，我们一起吃？”

　　“好！“

　　*

　　次日一早，虽然架吵过了，亲子关系还没缓和，可原定的行程还在，一家人别别扭扭上了飞机。

　　借原主的光，贺兰卓得以漫游欧洲。从都柏林出发，一路向东。爱尔兰的海风尚未从衣领里散尽，伦敦的大雾便缠了上来。

　　穿过英吉利海峡，荷兰满街的自行车，没有想象中连片的郁金香，低垂的天幕之下只剩风车在孤零零转动。

　　祝允清告诉他，二月份不在郁金香花期。贺兰卓略微遗憾，没敢和祝允清约定到了郁金香花期，他们一起来看。

　　根特的天空是沉静的蓝调，钟楼与教堂的尖顶刺破暮色，静静伫立。斯海尔德哥特式建筑的独特蓝灰色，与天空呼应，很美，很梦幻。

　　贺兰卓忍不住拍了唯一一张照片，发给祝允清，随后清空痕迹。系统发来消息，弹窗显示，原主手机上的监控系统已被撤销。

　　除夕这天下午，他们抵达莱茵兰-普法尔茨州境内。吃完一顿毫无记忆点的饭，贺兰卓独自一人在附近闲逛，这座小镇不大，夜色降临前走到莱茵河畔。

　　河水静静流淌。

　　身后不知是谁点燃了烟花——或许是海外华人，或许是小镇当地居民。火光绽放在天际，也在河面上碎成一片，落在一个端坐着的人影背后。

　　鼻尖，似乎又有了中秋夜那天棉花糖的甜腻香气。

　　“叮铃……”祝允清打电话过来了。

　　贺兰卓轻笑，眼里的碎光镀上一抹柔和，“喂，允清，新年快乐！我居然在德国看到了烟花，你们那里……”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不对劲，心口没来由的发慌。话说一半，他停下，问：“允清，怎么了？”

　　祝允清的嗓音沙哑，鼻音很重，带着严重的哭腔，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他险些没能听明白。

　　“贺兰卓……聪聪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