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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坏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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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旦忙起来了,仿佛就自动进入了一种托管模式,眼里就只有“主线任务”,至于那些使得耗能过度的事情自动地就被屏蔽在外。
而且最好是不知不觉地顺着时间往前,记忆被遗忘在过往,那是再好不过了。
温琦遇到了难以得出结论的事情时都喜欢用这样的方式,有人说她这叫回避型人格,是不好的,或许吧,但能将当下的自己从思想的牢笼里解救出来,这又有什么可耻的呢?
一个短时间内无论怎么思索都无法得出令自己满意答案的问题,任由自己一陷再陷,只能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掉入沼泽,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然而没人能来救自己,更不能站在原地去期望有人前来这片荒无人烟的沼泽地解救自己,所以只能自己救自己。
而且无论痛苦,悲伤,还是快乐,本就都会慢慢变淡,更何况只是困惑,就像是缠成一团糟的耳机线,越是着急解开就越是缠绕得更乱,就任其在角落静置,可能不知道哪天就寻得一副解开了的耳机线。
不必每时每刻焦虑于什么时候能解开,只要知道,确信着,会有解开的那天,足矣。
对待内心深处那个内耗敏感的小孩,温琦一向耐心,她不强求她很快接受,只是告诉她,这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哪怕不去想不去解决也不会有什么多么严重的后果。
临近下班,三五几个玩得好的同事在群里约饭,艾特温琦加入否。
“老大@温琦,来吗来吗?烤肉局!”
“有约了,你们吃的开心。”
一般约温琦,十约九应,剩下一成也是因为有工作,这还是第一回听到是因为另外有约了,不来她们的聚餐。
没人敢在大群里说这些,只是一昧地在小群里刷屏私聊。
“wow!是约会吧?是我想的那种约会吧!”
“祝福老大约会成功啊!”
“老大这样的大女人打拼这么累了,不值得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贤夫?”
“是啊,来个知冷知热的贤夫稳住后方,让老大心无旁骛地带队猛猛冲,这多好!”
“这种男的真的存在吗?鄙人相亲八百回了,不是让我辞职回老家生二胎的,就是让我累死累活上班的同时还得给他洗衣做饭。”
“笑死,我也是,上回遇到一个男的,张口闭口就是女人还是得相夫教子才是正道,我现在干的工作都是歪门邪道,当场没给他喷一脸盐汽水都是我特有素质了。”
“我是感觉老大太有素质了,真怕对方觉得给脸了,顺竿子往上爬。”
“放心吧你们,老大是那种软柿子吗?铁皮柿子还差不多!”
“哈哈哈哈,一砸一个准!”
这边聊得火热,温琦早下到车库,开车离开公司了。
要去的铜锅涮肉店是一家老字号新开的分店,距离公司蛮近的,瞥两眼手机导航确定大方向就行。
就是这地段附近都是写字楼,下班时间,车把马路都塞得满满当当,每遇到红绿灯等待,眼前都是一片红色尾灯,晃眼得很,又因为车多,绿灯时间短,但凡头排车起步慢了一两秒,就响起阵阵喇叭声,吵得人心烦。
左边后视镜传来刺眼白光,是后方的车正开着远光灯“提醒”她,还有二十秒红灯就要结束了,她作为头排车应该要提前做好起步准备,别耽搁后方排成长龙的车队。
这种莫名的催促感,让焦躁一点点爬上心头。
恰巧手机导航屏幕上方跳出一则消息。
【梁至夏】
“晚高峰车多,不着急,我提前约好了位置。”
无名火被天降的细雨轻而易举地扑灭。
红灯倒数三二一的时刻,温琦便稳踩油门蓄势待发。
一排三支队伍,奥迪车稳占鳌头,身后的车队紧紧跟上,没有浪费每一秒宝贵的绿灯通行时间。
梁至夏定的位置靠窗,温琦一进店视线往窗边扫去,就看见了他。
大衣脱了放在一旁,上身着高领黑色羊绒打底,衣袖被挽起在小臂半截,露出的皮肤很白,不是苍白,是白里透粉的那种白。
至于那张脸,一个星期不见,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像块温润的玉。
在铜锅袅袅升起的雾气中,温琦看见那只有力而白皙的手臂举高挥舞着,她快步朝着窗边走去。
“等很久了吧?”
梁至夏递了杯大麦茶到她面前,浅笑着说:“我没觉得等了很久。”
意思是他确实比她要早到一些,但他不觉得等待着她的到来是件无聊的事情。
从走到座位处,到坐下,温琦一直能感受到那道柔和的注视。
菜单被平铺在温琦眼前,梁至夏用手指着画圈的菜品,逐一介绍。
“我先点了份羊上脑、黄瓜条和牛羊肉卷,胸口油,豆皮,时蔬拼盘和糖火烧,你看看再加点什么?”
在轻柔的询问下,温琦有点走神。
她的注意力集中在他的手。
大,纤长,骨肉匀称,指甲修剪得干净,粉色的甲床,饱满的月牙,虎口有颗红色的小痣,手背的青筋一路蜿蜒进挽起的衣袖中。
片刻,温琦面不改色地将视线从漂亮的手部移开,看向菜单本身。
“再……加份宽粉吧。”
菜渐渐上齐,温琦吃的额头冒了点细微的汗珠。
她就没停过。
梁至夏非常自然地边吃着边给她的料碗夹菜,麻酱料碗总被烫好的肉卷堆砌,没有见底的时候。
大快朵颐的时候,她就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觉得有必要说一下。
“昨天中午上回没能见面的那个人约了我吃中午饭。”
“那你去了吗?”
夹肉的公筷依旧利落。
“嗯,去了,吃的日料,我们聊了聊。”
公筷被整齐地放置在一旁的筷托上,梁至夏又将温琦空杯的茶杯重新倒满大麦茶。
“聊得还开心吗?”
“还可以吧,他是做哲学学术研究的,有些观点给我了启发,当朋友的话挺不错的。”
“不过男女朋友就算了,对方还挺直白的,直说了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我不是他的菜。当然了,我也是。”
温琦倒没觉得这话有任何刺痛她的地方,比起迂回半天猜来猜去心思的那种,这种直白地表达自己想法的做法,她反而更欣赏。
彼此又不是菜市场被挑剩的菜叶,得不得不将就凑合,她们各自都有选择余地。
温琦吸溜着裹满麻酱的宽粉时,瞥见梁至夏不知何时停下了筷子。
只见其上半身朝前微倾,那双漂亮的手交叠在桌边,整个人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她。
“所以,我算是有机会了,对吗?”
温琦觉得梁至夏有点坏。
她不信他没看出她没说出口的潜台词,她不信他有这么笨,只是就非得她一字一句地点头承认?
麻酱料碗里的宽粉被筷子搅和的七上八下,向上呼吸一口气,又向下憋气,滚了一圈又一圈的麻酱,最后又被筷子淹没在料碗中央。
“……你没机会了,行了吧。”
梁至夏觉得自己有点没救了,口是心非说着反话的温琦,他觉得好可爱,像小猫,像小狗,像小兔子。
带着愉悦的笑声低低地响起,震得温琦耳朵都发麻。
这真是个坏男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