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哨兵 “哨兵”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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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哨兵”垂下它的头颅。
科内利拉面前，是哨兵的人类半身，坐落在沉思者的基座上。制造者切除了躯干主人的脑叶，从而创造出与沉思者与拱门融为一体的自动装置。正是它把昆拉德和他的野心一同挡在门外，唯有冯·瓦兰修斯家的纯正血脉能让它琥珀色的虹膜亮起，献上谦卑与忠诚。
铜线缝制的金属覆层与金属铰链延长了它的寿命，科内利拉从未见过与之类似的结构设计，哨兵或许脱胎自某项远古科技。
昆拉德在审判前兆号上消磨了半生，也没能让这扇大门为他开启。他愤懑而自傲的灵魂被拒之门外，最终在漫长的航行中扭曲，他要一整艘船上的人为他夭折的野心陪葬。
哨兵的动作经过漫长的沉寂，伴随着刺耳的咯吱声。它靠近科内利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张开下颚时发出的噪音仿佛尖啸，露出口中锋利的金属獠牙。为了容纳某些东西，人类的口腔被进一步扩大，下颚也比正常人要宽得多。
视讯屏幕亮起，绿色的背景光照亮科内利拉苍白的脸。他看不懂屏幕上滚动的符号，又或是代码。
他把手伸进哨兵的獠牙间。
鲜血流淌进哨兵的喉咙，它心满意足地抖动起来。机械泵尽职尽责地运作，沉思者的视讯屏幕开始闪烁，它从冗长的冬眠里苏醒。
“基因代码已确认，”电流在哨兵的声音里流动，“冯·瓦兰修斯的子嗣，是否需要协助？”
科内利拉回头看向昆拉德——即使他如何宣称自己已经对“凡人”的权柄失去了兴趣，即使他如何炫耀自己在“众神”的青睐下得到了升华——他迫切的目光仍锁定在哨兵重新闭合的口腔上。
他听不到哨兵的声音，那似乎是直接响在科内利拉脑子里的。科内利拉长久的沉默让昆拉德失去了耐心，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科内利拉的脸上。
“你是忘了什么事吗？科内利拉，我建议你动作快一点。”*
“……我只是触景生情，”科内利拉说，“您还愿意聊聊吗？我想再听听您的想法。”
“哦——听上去我们的继承人要为他的女主人挽回一个错误？”昆拉德讥讽地扯开嘴角。
“不，”科内利拉摇头，“在‘亚空间’的影响下没有什么是能挽回的。”
他希望能有个机会去靠近昆拉德投向混沌的内心，就像他过去对待那些堕落的同胞一样。
“那有意义吗？科内利拉。结局不会改变，我得到授状，西奥多拉失去一切，我的主人得偿所愿。”
“收起你那副悲天悯人的嘴脸吧，廉价得令人作呕，”昆拉德说，“别做多余的事，现在，打开大门。让我们都省点时间。”
“……是啊，您说得对，结局已经定下来了。”
科内利拉没有移开视线，几节阶梯让他能够自上而下地俯视昆拉德。他停止微笑时的面庞带着纤细而柔和的忧郁，金色的睫毛投下轻薄的影子，玫瑰红的眼睛在这点若有若无的遮蔽下暧昧不清。他讲起话来还是那样温吞，就好像对方再怎样作恶多端，也不能阻止他把各种各样的敬语和谦辞加进发言里。
“我很遗憾。”
他把这句话说给昆拉德·维特威尔，说给除他之外的更多人。
如果能在陈列室的时候，察觉出低语之主的异样就好了。如果他能更敏锐些——他是西奥多拉夫人信任的灵能大师，他本该发现这些问题的。那样能挽救太多死在这场灾难里的生命，那样或许能阻止这场灾难的发生。
而现在，一切无法挽回。他听见那些恐慌而迷茫的灵魂在嚎哭，他们的痛苦在寰宇中如此渺小，淹没在更宏大的灵能浪潮中。
是的。
科内利拉在心底给予哨兵回应。
是的，我需要帮助。王朝的授状正遭受威胁。
——审判前兆号在他掌下苏醒。
2.
尘埃从穹顶簌簌抖落，因为整间大厅都开始自内而外地震颤。
哨兵在科内利拉回应后的几个呼吸间，激活了完整的防御火线。精钢装甲板脱扣，液压活塞运转，自检程序迅速推进后，大厅哥特式的墙壁向下沉降，露出那些伪装壁板后的自动炮台，帝国双头鹰在精钢装甲上闪耀。
弹雨滂沱。
机枪阵列同时咆哮，炮管转动。看来亚空间的“神明”并没有给予暴徒对应的赐福，火力倾泻出的浪潮前，人类的形体如同纸片般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爆弹在撕裂肉|体后一同摧毁了拱肋上精美的金漆，血污与箔片在空中飞扬。
环绕着昆拉德与科内利拉的暴徒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
扭曲的火光中，昆拉德看见科内利拉轻蹙的眉心。
爆炸掀起的余波吹散科内利拉垂伏在额头的前发——科内利拉仍然望着他，带着让人心烦意乱的哀伤和某种……不死不休的执拗。
昆拉德有一瞬间晃了神，因为那一瞬间他居然真的相信那个初来乍到的新人，正为自己所谓的“堕落”而叹惋。他感到困惑和恼怒，他无法理解科内利拉的行为模式和动机——科内利拉似乎真的要做个“圣人”，哦，当然，帝国要嗤之以鼻的那种。
对方自作主张的怜悯玷污了他的信仰！昆拉德这样认为。
他真的会因为了“自己”而愤怒吗？他真的会产生类似憎恨的情绪吗？他“悲天悯人”的神态就仿佛沉思者运行着它必要的程序——昆拉德甚至对此感到恐惧。
是不是即使别人要杀他，他也要带着轻飘飘的表情，用同样轻飘飘的语气说上一句“你还愿意聊聊吗”？
然后科内利拉的刀锋在下一秒横劈过昆拉德的前胸——他抢下了暴徒的长刀。
昆拉德冷笑起来，剧痛让他扭曲了脸：“你下手可不像脸上表现得那么友善。”
“您总该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科内利拉说。
他们离得那样近，近到科内利拉左眼下方那截皮下发光体的钴蓝色光芒，能穿透烟雾和火光映进昆拉德眼里。
灵巧而简洁的一击，毫不拖泥带水，下一道弧光紧随其后。
会死在他的刀下——昆拉德意识到。
3.
等到阿贝拉德冲进混乱的前厅时，遍地的弹痕与尸体中，科内利拉是唯一保持站立的人。年轻人留给他一道侧身的剪影，从这样的角度去，他显得更加纤细了，仿佛一株温室观赏植物。
他回过头，颈部略向后仰，注视着姗姗来迟的总领，手里还拎着砍到缺口的长刀。科内利拉的金发不再柔顺了，凌乱地蜷缩着，被汗水和血打湿后，一缕一缕地粘连在脸侧和颈窝。伺服头骨悬浮在他身旁。
阿贝拉德的出现让他松了口气。
“真高兴能遇到您，总领，特别是在这种时候。”科内利拉重新低下头，打量那些支离破碎的尸首。
昆拉德·维特威尔不在其中。
阿贝拉德·韦尔森总领的遭遇，想来不会比科内利拉好上多少。起初他站在西奥多拉身后等候吩咐的模样，要远比现在体面得多——比如那时他外套的两只袖子还是完好的。
但至少他正精神抖擞地站在科内利拉面前，身姿挺拔目光炯炯，这多少给了科内利拉一点安慰。
“科内利拉大人！您、您还好吗？您看上去——”
科内利拉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什么大事：“这些血不是我的。”
暧昧的意识重新冷静下来，只有后腰依然生理性地隐隐作痛。这其实是个好兆头，代表着亚空间的眼睛放松了对他的“监视”。
“这是怎么回事……您……您在授状大厅里做什么？您是怎么……”阿贝拉德打量着周围的惨状，将一只手搭在了武器上，“黄金王座在上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昆拉德·维特威尔发动了叛乱，王朝的低语之主成为了混沌的爪牙。”科内利拉言简意赅地说。
总领瞪大了眼睛：“什么？”
“他想夺取贸易授状，所以我不得不启动了武装程序，”科内利拉接着补充，“请您放心，我刚刚重新封锁了授状大厅，他没能得逞。”
“那、他？”
“他用一把刀切开空间逃走了……我没能抓住他，抱歉。”
那无柄的刀……
让科内利拉感觉不太好。
“不，请千万别这么说，”阿贝拉德立刻打断了科内利拉的话，“您做得已经很好了。失去授状的后果，对冯·瓦兰修斯王朝来说是无法承受的。而您一个人阻止了昆拉德·维特威尔的阴谋，在我们其他人都被他算计得团团转的时候……。”
科内利拉没有在自我检讨上浪费时间，那是事件结束后该进行的工作：“……我想我们得立刻着手处理他造成的其他问题了。”
“噢，神皇在上啊……”阿贝拉德抚额长叹。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起来手足无措，但很快他就重新恢复了镇定，“是啊，没错，没时间长吁短叹了。那么，他就是这一系列混乱的推手了？”*
“目前不存在第二个答案。”
科内利拉从血水里拔出长靴，朝阿贝拉德的方向走了两步。他尝试着找到自己那把被收缴上去的链锯剑，但失败了，不得不在尸体上找到另一把武器代替。先前抢下来的已经用不了了。
“封锁大厅前，伺服头骨里播放了西奥多拉夫人的广播：音阵通讯被完全切断了，导航圣所失联，西奥多拉夫人正召集武装力量前往上层甲板，”他挺直腰身，“——我们来讨论一下吧，总领，关于接下来该怎样行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哨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