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蛊惑 可我只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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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科内利拉想，自己的预感一如既往的准确，这艘舰船果然并不欢迎他。
从他踏上审判前兆号起，舰船潜伏已久的疑难杂症简直齐聚一堂。机仆失控、甲板暴动、亚空间乱流——太空航行中可能遇见的变故共襄盛举，现在，他甚至再次亲身体验到了高级军官叛变的宝贵经历。
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大摇大摆地贴在身后了——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怎么会？这艘船上的一切都在为你的出现欢呼，尤其是那个低语之主。”
“不过，你看，我和你说过了，”那个声音出现在他的大脑深处，仿佛是许多人一同附和着，合唱般地回响，“你明明可以选一条更好的路。”
有人拖着自己行走，地板上坚硬的花纹不停地磕在他凸出的骨骼上。科内利拉的脑袋昏昏沉沉，就像他为数不多的那几次宿醉。他试图用手指扣紧花纹的凹陷，可浑身上下都软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心跳。
他已听不见舰船运作时的轰鸣了。心如擂鼓，急促而暴躁的跳动声响在他耳边，那团小小的肉块桀骜不驯，似乎急不可耐地想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为什么不和我说说话呢？”那个声音不依不饶，“科恩，我很想念你。自从你离开克拉法瑞安投向神皇的怀抱，我就再也不能让你听见我了。直到现在。”
科内利拉不清楚昆拉德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让自己失去了行动能力，但现在显然已经不只是昆拉德带来的麻烦了——来自异界的实体投来戏弄的一瞥。
为什么昆拉德要背叛西奥多拉夫人？难道王朝的低语之主早已在暗地里被亚空间的力量腐化？
拖行他的人停了下来，蹲下身伸手扯着他的头发，强迫科内利拉抬头。
科内利拉咬紧牙关，深深吸气。他睁大眼睛，终于隔着一片模糊的生理性眼泪，看清了昆拉德的脸。
“真狼狈，”昆拉德说，“我明明告诉那几个粗鲁的家伙，要对您温柔些。”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科内利拉。那是一张纤细漂亮的面皮，昆拉德从见到科内利拉的第一眼，就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不像是那种穷乡僻壤的死亡世界能孕育出的果实。这张脸应该出现在觥筹交错的宴会上，出现在养尊处优的贵族间。而这张精致的皮囊下也的确流淌着高贵的血脉。
多让人嫉妒啊……有些人生来就更高贵。
科内利拉玫红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水波粼粼。昆拉德被他注视着，忍无可忍地烦躁起来，因为他发现眼前的人没有这个自知之明。
2.
“……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只有科内利拉能听见的絮语此起彼伏，他挣扎着用手撑住地面，努力从无意义的词句里分辨昆拉德的话语。
“敏锐的观察力，科内利拉。我需要你帮我一点小忙——用你的血打开授状大厅的大门。你有两条路可以选，主动些，或者我帮你主动。”
昆拉德松开扯着科内利拉头发的手，起身走向授状大厅的宏伟门扉。
“你想要贸易授状？”科内利拉试探着同昆拉德搭话来拖延时间。他握紧拳头，感受着干涸的体力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恢复。在这种情况下使用灵能如同玩火自焚，至少在脑袋里的声音得到安抚前，科内利拉只能依靠拳脚了。
昆拉德没有带多少随从，科内利拉触手可及的近处，算上他自己只有五个人。
解决掉这些暴徒对科内利拉来说不算难事，问题是他不确定昆拉德还有没有别的保险手段。
“我在这艘船上酝酿了很长时间，来为我的主人谋取这张授状西奥多拉所有权力都源自它，失去授状，她的王朝也将土崩瓦解。我本来希望我能亲自完成这个美妙的步骤……”昆拉德微笑着仰望前厅的牧师造像，“但很可惜，哨兵把守着这扇大门，只有王朝真正的继承人才能通过这个古老的装置，然后打开它。万幸，我们会得到你的帮助。”
“你愿意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对吧？只需要一点点鲜血。”昆拉德回过头。
他的眼里饱含怨怼。
暗流涌动的对话触动着昆拉德敏感的神经，但还是进行了下去。或许是科内利拉苏醒后表现出的温顺，让昆拉德认为他是可以合作的对象。当科内利拉从地上爬起来，艰难地站稳时，昆拉德没有吩咐手下人把他按倒在地。
“你为你的血脉而愤懑，”科内利拉看着昆拉德，“你认为这剥夺了你成为王朝继承人的资格？”
他表现得非常平静，就好像昆拉德暗算他的事从来就没有发生过，好像他们只是偶然相遇，于是进行了一段恰到好处的寒暄。
“愤懑？”昆拉德冷笑起来，“不，恰恰相反。曾经的我的确为了这种无用之物辗转反侧——但亚空间的祝福让我超越了冯·瓦兰修斯家族的肉体凡胎。哨兵和这艘船的灵魂拒绝臣服于我，不过是因为它们都太过平庸。”
他相信西奥多拉拒绝让他成为继承人，是因为他稀薄的血统；他相信自己怀才不遇，是因为某些人生来“高贵”的血脉。他对“冯·瓦兰修斯”的王朝极尽诋毁，因为他曾经无比渴望将王朝的权柄捏在手里，而西奥多拉的否定让他备受煎熬。他拒绝承认，自己的“失败”其实是由于自己并非想象得那样完美。
科内利拉不觉得西奥多拉夫人是位慈善的领主，他答应登上她的船，是因为她给出的承诺。但有些事情是从西奥多拉夫人的只言片语中就能推测出来的。即使昆拉德不愿意相信——那位果决而不留情面的夫人，都的确考虑过他，然后将他排除在外。
这对于昆拉德太过残酷了，他认为西奥多拉夫人放弃了他。
他以为拥有更纯粹血液的科内利拉能够一步登天，可科内利拉也只是西奥多拉夫人口中有着“致命缺陷”的待分配者罢了。
不要心急，不要觊觎超出你能力范围的东西。
西奥多拉夫人这样说。
昆拉德·维特威尔，他被困死在了远超出他承受范围的渴望里。
“可我只看见一个被亚空间愚弄的可怜人，可悲又可恨，”科内利拉轻声说，“……王朝的低语之主，你本该为了这艘舰船的人们履行职责的——在亚空间航行期间发动叛乱，你知道这会让多少人死于非命吗？”
科内利拉觉得昆拉德·维特威尔可怜，如果西奥多拉夫人用更怀柔的方式对待他，他或许不会被自己的野心和自尊逼疯；科内利拉又觉得昆拉德·维特威尔可恨，他背叛职责的行径会让那样多无辜的人死在这场亚空间乱流里，即使死后也要受尽折磨，而他们甚至不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科内利拉悲悯的语气彻底激怒了昆拉德，那副看可怜人的神情更令他觉得受到了侮辱。
他终于难以维持平静的假面，他蓬勃高昂的愤怒指向了科内利拉：“可悲？你真的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可悲吗？是你自己，科内利拉！西奥多拉许诺给你什么，才让你一上船就向她摇尾巴？你以为你愚蠢的忠诚能讨她欢心？能让她给你一点微不足道的青睐？”
“哦，省省吧，科内利拉，她的把戏也只能骗骗你这样的白痴了，”昆拉德走近他，“诸神帮助我摆脱了这种可悲的错觉，人类只要统统去死就好了，我已经不再为凡人服务了。”
“你觉得你逃离了西奥多拉夫人的‘把戏’，”科内利拉用哀伤的目光回应昆拉德，“可你只是走进了又一场恶意的玩笑中去。”
昆拉德怒极反笑：“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科内利拉，如果你不想让我把你的漂亮眼珠挖出来。”仿佛他正真心实意地为敌人哀伤似的。
科内利拉摇了摇头。
他准备动手了，虽然状态依然没有恢复。
他不会手下留情。
那个可悲的昆拉德·维特威尔，在接受“诸神”的“赐福”时就死去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具行尸，因尚未察觉自己的死亡而“鲜活”。
“我不建议你现在动手，这家伙身上有股很熟悉的味道——虽然你总是警惕我，但你最好听我的，”脑袋里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来，“去找那个‘哨兵’，仔细看看，科恩，前厅里很多地方都藏着东西。”
3.
那个循循善诱的声音消失了。
科内利拉和它，或者说，它们？他想不出怎样能准确地代称。
祂的出现源于一次重伤。科内利拉被人用剑捅了个对穿，在病床上躺了五天才醒过来。从苏醒那天起，这道声音开始随他左右。科内利拉清楚祂毋庸置疑和亚空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因此非必要从不给祂回应。
但祂始终没表现出明显的恶意，甚至关键时刻愿意为科内利拉提供帮助——虽然科内利拉拒绝接受。
他们就这样共存下来。克拉法瑞安之外，流言由此产生。有人会议论那位驱逐了恶魔的救世主，实际有恶魔住进了他的灵魂。
人类帝国的合法灵能者仪式让祂与科内利拉的联系变得脆弱，今天是科内利拉成为合法灵能者之后，第一次听见祂的声音。
科内利拉的沉默让昆拉德失去了耐心。
他看着昆拉德抽出一把古怪的武器。那是一把没有刀柄的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泛着蓝色的光芒。
科内利拉不打算想象昆拉德要用那把刀做什么。
他在昆拉德做出下一步动作前开口：“……我答应你。”
如果他的血真的能操控‘哨兵’，那是时候向它寻求支援了。
保存贸易授状的密室，总该有套防御系统吧。
即使最后不得不正面交战——科内利拉也奉陪到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蛊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