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低语之主 遥远的宇宙 ...
-
1.
科内利拉循着红色礼毯奔跑。
他依旧没有趁手的武器，手上拿的是从莫特那借来的链锯剑。
它嗡鸣起来带动的震颤仿佛重锤落地，顺着科内利拉的胳膊一直传递到他的胸口，仿佛胸腔内部都在共鸣。这把链锯剑刚刚横向斩断了异教徒的腰腹，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已经证明了自己品质的优秀。
科内利拉更偏爱轻便些的兵刃。他忍不住回忆起自己过去的那对双刀——好吧，并不成对，但相当趁手。他的同胞们东拼西凑，交到他手里的装备总是最好的。科内利拉没能把那两把刀一起带走，它们在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里断掉了。
他的刀术老师是克拉法瑞安数一数二的名流，然而科内利拉惭愧地没能继承老师的精髓。无论是体格的差距还是力量的欠缺，都注定了科内利拉无法承袭那种大开大合、威风凛凛的技艺。他挥下的每一刀都必须精巧，比起刀术上的考究，武器要优先服务于他的灵能，每一次手起刀落都是为了更好地吞吐火焰。
科内利拉压低身体，向前方的黑暗游鱼般突刺，随后火光通明，贯通太过冗长的回廊。他有意地控制着速度，以免与莫特带领的队伍彻底脱节。
两条回廊横亘深渊之上遥遥相望，暴徒与执法者交火间迸射的火花与弹壳四下飞溅，撞击在盘根交错的锈蚀金属结构上，疾风骤雨般炸响。
仔细想想，科内利拉已经许久没有真正踏进战场中央了，然而自从来到这艘舰船起，他似乎一直身陷乱战。这让他产生了某种不太好的预感，这艘庞大的舰船上暗流涌动，仿佛并不欢迎他。
刀光交错，绵密地斜织。
集束的灵能撕裂空间，那爆鸣仿佛一道尖刻的号泣，金红色的光赋予它形体。火焰展示出与他安静内敛的主人截然不同的张扬，眩目的色彩激荡，连这自舰船底部深渊到延伸向上方黑暗中穹顶的“天地”都太过狭小。
他继续向前，直到某个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出现在道路前方。
科内利拉猛地停下脚步。
2.
“感谢命运，您安然无恙——”昆拉德·维特威尔，在一支全副武装的小队的环绕下，从前方回廊的转折出现在科内利拉面前。
他欣赏地看向科内利拉身后斑斓的火径，那些呼吸般闪烁的尘埃依然漂浮在空中，仿佛某种成群结队的浮游生物：“真是美丽的技艺，我是循着您的光才这么迅速地找过来的。”
链锯剑的嗡鸣止息了。
“您也是，”科内利拉说，“真高兴那些暴徒没有给您带来太大的麻烦。”
异端分子的尸体瘫倒在几步之外，被科内利拉的火焰烧得面目全非，手里临时拼凑的单发手枪正冒着烟。
科内利拉没有再看尸体洞开的腹腔内碳化的脏器——他认为这不正常，以这样的装备水平和作战素养，这些暴徒本不该有这种程度的破坏力。
莫特紧追他的脚步赶来。
“你来得还真是时候啊，昆拉德？我们刚刚把甲板上的那群混蛋消灭，你就钻出来了！每次都是，战斗刚一结束你就冒出来，简直比计时器还准……”*
莫特显然对战斗中昆拉德的缺席十分不满，认为其不够称职。他越过科内利拉，同时赞许地拍了拍科内利拉的肩膀——看来科内利拉已经赢得了他的尊重——然后隐隐带着针锋相对的意味，紧盯着昆拉德。
昆拉德甚至吝啬于将目光从科内利拉移到莫特身上：“莫特，冷静点。如果你还没彻底热血上头，那你就应该清楚，作为低语之主，暴乱发生的时候我有更需要履行的职责，而不是像你一样无头苍蝇似的横冲直撞。”
科内利拉想说些什么打断剑拔弩张的氛围，另一方面，昆拉德的眼神让他……不太舒服。他看着科内利拉，就像人类在黑夜里看见第一点火星。
难道仅仅几个灵能把戏就足以让王朝的低语之主神魂颠倒吗？至少科内利拉自己不这么想。
万幸西奥多拉夫人很快赶了上来，带着她的老总领。科内利拉完全肃清了沿途的敌人，所以他们没有受到什么阻力。
“低语之主，我的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西奥多拉夫人的恼火不加掩饰，“音阵网络没有回应，音阵大师联系不上。全副武装的敌人闯进了军官甲板，而我的首席战士和继承人在回来的路上还消灭了几个异教徒。这是严重的亚空间干扰吗？是不是我的一部分船员发了疯？他们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忘记了他们应该为谁效力？立刻报告！”*
亚空间。
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名词就像羊群中唯一一只黑山羊般，从西奥多拉的语句中跳了出来。科内利拉的警告几乎脱口而出，目前为止他已经在这艘船上发现了太多异常。但最终他还是抿了抿嘴，等待着昆拉德率先完成他的述职。
3.
科内利拉从不畏惧使用灵能，为了胜利，他也从不会胆怯于游走在亚空间与现实的钢丝上。可坦白地说，他对亚空间心怀恐惧，即使信念驱使着他战胜并驯服了这庞大、不容小觑的负面情绪。
每一个与亚空间打交道的人都应当如此，具备自知之明的恐惧，对他们来说是一种美德。科内利拉这样认为。
亚空间就像镜子。你对着镜子整理仪容，你以为你只是摘下一只不相配胸针，你以为你只是换掉一件落时了的外衣。你以为“镜子”忠实地倒映着你的面貌，你以为你只是对自己的面貌稍加调整。
后来的某天你直视镜子中的自己——你发现那已完全是另一个人了。
“引擎区还没有发来任何关于盖勒力场发生故障的报告……”昆拉德尽可能清晰明了地总结他拿到手的情报，以回应他愤怒而烦躁的女主人。
“但音阵通讯早在半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很不稳定了，现在完全停止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了故障，但混乱正在迅速蔓延。我收到了来自中层甲板的零星报告。至于底层甲板，我唯一收到的信息，就是充满异端言论的胡言乱语。”
他顿了顿：“这群疯子已经冲到了军官甲板，这说明这场暴行是早有预谋的。这或许是一场有策划、有组织的叛乱。”＊
“科内利拉，”西奥多拉注意到了年轻战士的欲言又止，“你似乎有话要说。”
“是的，夫人，”科内利拉迅速开口，“我们似乎把太多注意力放在甲板暴动上了。可这些反叛者展现出了匪夷所思的素质和破坏力，而考虑到我从登船起目睹的异常事态，我很担心相当一部分船员面对亚空间影响时……头脑是否清醒。我想，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是啊、是啊，这艘船上有太多人，他们贫瘠的脑袋瓜让他们无法避免地会被亚空间蛊惑……”西奥多拉喃喃自语，“我们必须确认舰桥与导航圣所是否安全，要想安全离开亚空间，这两个地方一个都不能瘫痪——还有，艾德萨德现在在哪？我不想在这种关头，再来一个发了疯的灵能者给我找事做。”
昆拉德回答：“我试图确认过他的行踪……但很遗憾，夫人，我唯一所知的情报就是他去了18号过渡甲板。”
“该死！”西奥多拉皱着眉骂了一句，“现在我们不得不兵分三路了。低语之主，去寻找艾德萨德的下落。总领，你去联系特拉斯和战斗修女，把他们带到我身边，我需要人手。首席战士，你跟着我，我必须去我的书房一趟。至于你，科内利拉——”
科内利拉想，西奥多拉最开始大概是想把他放到自己身边的。就如她所说，她需要人手。前往书房的道路上很可能会遭遇大批的异端分子，而科内利拉是几人当中最宝贵的战力。不过，她同时还在犹豫着是否把他放到别的位置上，来发挥更重要的作用。
昆拉德先一步开了口：“舰长大人，请允许我说一句….…”
他的声音柔和而谨慎：“18号过渡甲板是骚乱的中心。如果我们的目标是救回艾德萨德，那么我恐怕需要一些支援，毕竟我没办法像尊敬的首席战士那样与大量敌人正面交锋……还有，考虑到艾德萨德的灵能……”*
4.
西奥多拉同意了低语之主的请求。于是，一行人兵分三路，各自行动。
昆拉德很有自觉地将担任战斗主力的科内利拉让到身前，只是他们这支队伍，一路上并没有遇见暴乱者，甚至连船员都没有几个。
初来乍到的科内利拉不识路，因此，为了方便给科内利拉指引方向，昆拉德几乎紧贴在科内利拉右后方。
科内利拉不喜欢这种行动方式，从过分紧迫的距离感到后方空间受到侵犯，都让他觉得这更像是胁持。
他知道自己一直在这方面过分敏感，可依然不由自主地不舒服。
“您还没有一套像样的装备呢，然而西奥多拉夫人却要您带回一个全须全尾的艾德萨德。”昆拉德竟然在发牢骚。
这和他先前表现出来的精明干练实在不符，科内利拉也不认为两人已经亲密到可以私下里讲行商浪人的闲话。
他有些奇怪，只能推测或许这样的多事之秋，让身经百战的低语之主也感到疲惫了：“我会尽力而为——只要他还没变成亚空间的怪物，我就能把他带回来。”
“是么？”昆拉德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您真有自信。”
太近了。
“抱歉，”科内利拉很快转过身，面向昆拉德，言语间第一次带着些冷淡的意味，“我不太习惯——”
他决定把话说开。
科内利拉的话没能说完。
下一秒——
他错愕地睁大眼睛。
一阵爆响与尖锐的噼啪声后，剧痛从科内利拉的腰间一直传导到头顶，他眼前一黑，撕心裂肺的疼痛完全掌控了他。
这不正常。
至少他对自己在忍耐疼痛上……
科内利拉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
最后的最后，朦胧的视野中，昆拉德夺走了他的链锯剑。
遥远的宇宙深处，有人开始呼唤他的名字——“科恩”。
科恩、科恩。
他分不清那是幻觉还是真实。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低语之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