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普绪克[希腊神话]》鱿不右

21、掌憎恨之神 我是米索斯

　　皮洛斯港口的船只即将起航，除了一队保护“普绪克公主”的士兵和仆从外，只有少数商人坚持出海，其余则是临时起意打算挑战海妖的勇士。

　　这些挑战者都是皮洛斯的公民，有着良好的出身，能够置办起盾牌和剑。国王也来到港口，亲自为这艘船上的众人送行。

　　普绪克以公主女仆的身份上船，马匹不被允许带上去，不得不置换成了钱，但她不清楚市价，就连钱也没怎么亲自使用过，因此只换了半袋钱。

　　海妖和美杜莎的传闻实在可怕，被强征的女仆和士兵不由生出退缩的心思，眼见国王都亲自过来，没有了起航前逃下船的可能。

　　“皮洛斯的伟大盟友迈锡尼，它的公主普绪克得到了神的恩赐，爱神丘比特的妻子，她将扬帆远航完成神的考验，为皮洛斯带回来赫菲斯托斯的恩赐宝物！”国王振臂高呼，提醒着假公主承诺的好处。

　　船上的盲眼假公主由近卫搀扶着，只接话说：“请您放心。”

　　国王再次笑着说：“无论海妖的猜测是真是假，我都赞美你们的勇气。有神的庇佑和恩赐，一定能够战胜邪恶。”

　　扬帆起航，船上的人们纷纷回望港口，为未知的前路感到担忧。

　　离开港口时风平浪静，海风吹拂还有几分惬意，却无法驱散萦绕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普绪克站在栏杆边，与迈锡尼所临的爱琴海内海对比。在她无法看到的时候，是从不被允许去海边的，后来能够看到了，也只能远远看着。

　　内海近岸是近乎剔透的蓝色，海鸥盘旋在上空，棕榈树轻轻摇晃。不像此时是幽深的黑蓝色，。人们都说大海代表了危险和死亡，即便是经验充足的渔民也只敢在近海捕捞。

　　海到底多辽阔？到底多危险？

　　站在岸边看被天际线划分出的大海范围只感觉它很美，坐在船上，漂在海面上时，除了感慨它的壮阔还会感到一股恐惧。

　　天际线一直在逃，仿佛没有尽头。

　　粼粼波光倒映在普绪克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她呼吸着海面咸湿的水汽味，一手按在腰间的金色酒杯上。酒杯被披巾完全遮盖，但她奇怪的举止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尤其她一直都遮着半张脸。

　　假公主的近卫走过来，试探地说：“你为什么总是遮着脸，你的眼睛很美丽，之前还有一匹马，你的皮肤很白，不像是平民，为什么主动当普绪克公主的女仆呢？”

　　普绪克还是之前的理由，回答说：“普绪克公主得到了神的庇佑和恩赐，能够服侍她是我的荣耀。至于遮着脸，是因为我受了伤，请你能够理解。”

　　近卫打量一阵，伸手想要偷袭揭开蒙脸布，但这个奇怪的女仆比他以为地还要警惕，已快速后仰躲开。

　　普绪克很擅长观察，从他走过来套近乎时抱臂的双手是虚搭时就察觉到异样，他那样放手的姿势，一定是为了方便抬手。

　　近卫收回手，审视着普绪克说：“为了普绪克公主的安全，我得确认你的身份。”

　　普绪克没有答应，这两个冒充身份的人过于奇怪，还在岸上的时候反而没有找她确认身份，现在船已经扬帆起航，才开始觉得她奇怪吗？

　　她想了想，他们需要普绪克公主的身份，而自己相反，想要隐瞒这个身份，此时自己用着女仆的身份也没办法拒绝近卫的要求，与其当着所有人的面暴露身份，或许可以和他们商量，彼此隐瞒。

　　犹豫片刻，普绪克与近卫说：“好吧，我告诉你，请你与我到边上。”

　　两人走到无人的船舱边上，普绪克解释说：“我不会追究你们冒充公主身份的罪名，也不去探究你们冒充的目的，我可以协助你们，提供你们需要的信息。我也需要隐藏。”说完，她将蒙脸的短披巾扯到下巴处，“我是普绪克。”

　　她的美丽和传闻里一样，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简直比维纳斯还要美。

　　近卫也被这美丽短暂吸引，但很快他眼里浮现出一丝决然。

　　“抱歉，我不能赌你的诚信，我不可以让这件事情出现任何被发现的风险。”近卫已经相信了普绪克的身份，但还是选择了攻击。

　　“为什么呢，如果你们愿意告诉我理由，或许我能帮上忙的。”普绪克惊现躲开，还是试着沟通。

　　对方的攻击没能得逞，立刻发起第二次攻击，普绪克见状不妙扭头就想跑去找人求助，眼下这情况只能表明身份了。

　　但对方的动作也很快，已经拽住她，她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求救就被按在地上，挂在腰上的金杯也从披巾的遮掩下露出一角。

　　有两个士兵听到惊呼声跑来船舱侧面，近卫已捂住普绪克的脸和嘴巴，视线看向她腰间的金杯，命令士兵说：“这胆大妄为的女仆竟偷窃了普绪克公主的财物，将她绑起来！”

　　普绪克被堵住嘴巴用麻袋套头绑了起来，腰间的金杯也被近卫扯掉。

　　船上众人听到有人将被扔下船，纷纷投来好奇又畏惧的目光，这才第一天呢，这个愚蠢的女仆竟会在这样一个无法逃离的地方偷窃？

　　普绪克不断挣扎，被堵着嘴无法发出声音更无法为自己辩解，她思索着这伙人的目的，竟是完全不考虑沟通合作，想要替代她前往埃特纳火山吗？就算同时前往，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透过稀疏的麻布网眼看到有人走来劝说。

　　船长说：“近卫阁下，是否有什么误会呢？刚上船就发生这样的事，不是好兆头。”

　　盲眼的假公主听到人们的议论后也在女仆的搀扶下走过来，说：“雷特尔，发生什么事了。”

　　近卫将那个金杯展示给船上的所有人看，说：“这就是证据，像这样精致镶嵌满宝石的金杯只可能是王宫里的东西，是公主的所有物。”说完，他又走到假公主身边，将两个女仆摒退，附耳解释了普绪克的事。

　　假公主有些犹豫，摸了摸自己受伤蒙起来的眼睛，点头说：“好吧，就将她押在我身边就行。”

　　普绪克被带到了假公主休息的位置边上，只能通过麻布网眼观察情况了。

　　风波平息后，船上人们纷纷散开不再围观。

　　过了一会儿，普绪克看到那位眼睛受伤的假公主在近卫的搀扶下走到她身边，近卫在边上与人们隔开距离。

　　“普绪克公主，我很抱歉，但我真的需要这个机会。我叫夏伊，从前是迈锡尼的居民。”

　　在夏伊的轻声讲述下，普绪克知道了她的过往和冒充身份的动机。夏伊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家里，和哥哥雷特尔相依为命，某天哥哥翻墙去当地长官的家中偷食物，夏伊帮忙望风。

　　长官家的守卫发现了情况，然而哥哥顺利逃跑，望风的她却被抓起来了。那位长官很是生气，命人刺瞎了她的双眼，并在今后的日子里时不时去家中找茬，想要将他们充为奴隶。

　　没有了办法，雷特尔带着夏伊离开了迈锡尼，到其他国家乞讨卖艺为生。

　　他们在迈锡尼时就听过普绪克公主的故事，夏伊幻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得到神的眷顾和恩赐，但她连进入神殿祈祷的资格都没有。即使能够得到恩赐，她也没有可以支撑她远行完成考验的资金和帮助。

　　直到传来了普绪克公主再次接受考验的消息，她被神罚嫁给的怪物丈夫竟是爱神丘比特。

　　“您是公主，您这一次错过了船只还能走下一趟，恩赐是给您的，谁也抢不走。但我需要一个能够遇到神的机会，我也想能够再次看见。神只有在降下考验和神谕时才会出现，我只能借用您的考验。”夏伊轻声道歉，解释自己这样做的原因。

　　雷特尔也承诺道：“如果能够顺利到达西海岸，我们会释放您。”

　　普绪克静静地坐着，默许了他们的承诺。她通过麻布袋稀疏的网眼观察着盲眼女孩，一个贫民女孩在看不见的时候生活该多困难，这是公主无法想象的。她既然被困在以为是怪物的宫殿时，都有一群精灵侍奉。

　　船只继续航行，夜里的时候雷特尔过来给她松绑，送上了简单的食物。

　　普绪克过分的配合让雷特尔感到不安，担心她在谋划着什么，他时刻紧盯着普绪克，以防她突然惊呼出声说明身份。

　　“请将金杯还给我。”普绪克提了一个要求。
　　雷特尔没有答应，说：“等下船以后。”

　　在她用完食物后，再次将她绑起来堵住了嘴，冒充公主的罪名太大，尤其他们这样不敬地将她绑在这，被士兵们知道的话，即使普绪克公主宽恕，他们也会得到严厉的惩罚。

　　在海上航行了两天，船只渐渐驶向深海区，周围已经彻底看不到海岸，天际线围成一个圈仿佛将人们囚困在大海里，分不清方向。

　　前方出现一阵迷雾，困乏的船长打起精神，带着几分恐惧说：“这不正常，所有人准备好蜜蜡，听到任何歌声立刻堵住耳朵，不要去倾听！之后全部看我手势行动！”

　　船长掌舵的手微微颤抖，对看不清的前路充满恐惧。从港口冲上岸的残骸来看，是否有海妖还不能确定吗，但传说里能够石化人的美杜莎则一定不知道什么原因复活了。

　　船长此时更担心迷雾里出现一个有着蛇头发的女妖，而非唱歌的塞壬。

　　不知不觉，船已经彻底进入到迷雾里，所有人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不敢轻举妄动，雾气越来越大，能见度也越来越低，只能看到站在自己身边一步范围内的人。

　　“啪嗒。”一个奇怪的声音响起，就像是一双湿漉漉的脚，不，或者说是尾巴落在甲板上的声音。

　　“啪嗒。”又一个相同的声音在不同的方位响起，寒意从每个人的脊背窜起，但没人敢先说话询问，生怕引起迷雾里尚不知身份的东西注意。

　　突然一声惨叫，惊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救命——啊——”求救声很快就消失，仿佛被人声声咬断喉咙，能够听到撕咬血肉的声音，鼻子里随着雾气流动的还有浓烈的血腥味，就连雾气都仿佛染上了颜色。

　　船上的人们顿时乱作一团，想要躲进船舱里，因看不清方向而跑到了栏杆边，凑近了才看到有手趴在上面，美丽无比的人鱼爬上船，张开嘴没有歌唱，而是一张血盆大口。

　　普绪克被绑在桅杆下，从麻布袋里往外看本就视线有限，在加上这迷雾浓度，更是一片白茫茫。

　　混乱中，她听到了陶罐破碎的声音，是为假公主端着食物的女仆过于惊慌摔倒了。

　　声音就在自己的前面一点，普绪克用脚将碎片勾近自己轻轻踢到身后，用背后的手捡起来将绳子隔断。

　　她拿掉嘴里的布摘掉麻袋，高声呼道：“近卫！那个金杯是神物，或许可以对付海妖！”

　　得到提醒后的雷特尔鼓足勇气从布袋里拿出金杯准备应战，但越来越低的能见度，即使是手握神物也发挥有限。

　　看不到，凭听觉。

　　普绪克心想，这不是自己从前习惯的生活吗？她闭上眼睛让周围回到久违的黑暗，听着船上各处的声音，听到士兵们的刀快速划过空气时发出的声音，听到另一种破空声，是钝器才有的声音，一定是金杯。

　　同时她还听到那湿漉漉的脚或者尾巴在船面木板上走动的声音，以此判断它们的轨迹。

　　她向着金杯的声音走去，来到雷特尔附近，开口说：“请将金杯还我，这样看不见的环境，或许我比你更有优势。”

　　“刷——”雷特尔紧张地向着声音来源挥动金杯，然后才判断出这是普绪克，她是怎么挣脱绳索的？难道连海神也庇佑她吗？真是不公平啊，自己的妹妹因为长官一句话就失去光明，高级的神庙不允许进，向天祈祷得不到回应，只能用这样的手段获得机会。

　　“不，它们数量太多了。”雷特尔说，“如果所有人都要死在这，让您这样高贵的公主、被神眷顾的幸运儿、爱神丘比特的妻子陪葬，也是我们这样贫贱者的荣耀了。”

　　普绪克生气道：“我还不能死在这，至少不能什么都不做就死去。”她抬起脚狠狠踢向他的小腿方位，正好踢在他的腿骨上，痛得直弯腰，如同将金杯奉上。

　　拿到了金杯后的普绪克与他保持一段距离，循着啪嗒啪嗒的声音避开。她不会开船，更不可能自己一个人航海，必须得保住船上的人们。

　　她高呼道：“大家向着我靠拢，全部站在一起不要出声，这样有声音的方向就是有海妖靠近！”

　　人们无法判断高呼的人是否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有人下达命令就服从，向着普绪克靠拢来。士兵们也从慌乱中缓过来，与普绪克一起将人群围在里面，持刀向外。

　　普绪克心狂跳不已，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也有能够保护别人的时候，她牢牢握着金杯，努力去听声音的来源。

　　神物金杯确实能够对海妖造成一定的伤害限制行动，但士兵们的普通刀刃即使划伤海妖也没有太多效果，除非能够看清楚，精准刺中海妖的心脏。

　　就在这时，海面突然刮来一阵大风，浓雾渐渐变淡。

　　船上众人惊呼道：“感谢海神波塞冬的庇佑，驱散了迷……”

　　“哗——”巨大的声响从空中响起，打断了开始感激海神的众人，那像是一对巨大的翅膀扇动时发出的声音，是什么怪物吗？传说中塞壬也有翅膀，但在比赛中输给了缪斯，被拔掉了翅膀。

　　而普绪克几乎在一瞬间就辨认出了这种声音，她拿着金杯的手不由一晃，怎么可能呢，丘比特不可能会出现在这的。

　　有人猜测惊呼道：“难道还存在留有翅膀的塞壬？那得多可怕呀……”

　　“哗——”翅膀的扇动引起一阵阵的风，渐渐吹散这一片浓雾，人们惊恐绝望地看向天空，却没有看到塞壬，而是看到了一个长着翅膀的俊美少年，他有着一头金色的蓬松卷发，巨大的羽翼洁白纯净，穿着一身蓝色的无袖长袍。

　　是来救他们的神吗？可是他的眼神凌厉充满戾气，就好像船上的人都是仇敌。

　　一根白色的羽毛抖落，缓缓飘到普绪克的面前，她没有接，她难以置信地盯着空中完全没见过却无比熟悉的天神。她看着他线条流畅且健美的胳膊，光滑白皙的皮肤，高挺的鼻梁和英俊的眉宇，还有看着就很柔软的红唇。

　　她从未亲眼见过，但无数个夜晚都触碰抚过的线条。

　　“……”普绪克不去想从前的事情，毕竟视觉和触觉是不一样的，或许这只是路过的某位风神或者什么神。

　　她趁着雾气还没完全散尽，用短披巾蒙住了一半的脸，无论是什么神，她都不想被认出来。

　　随着雾气散去，士兵们能够清晰看到海妖们的位置，提起刀便开始了反击。

　　海妖们见状不对，纷纷跳下船只，消失在了大海里。

　　人们纷纷跪地感谢这位不知道身份的神，恭送他的离开。

　　但那对巨大的翅膀缓缓扇动，他落在了甲板上。

　　冷冽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了普绪克手中的金杯上。

　　普绪克立刻在人群中寻找到假公主，她走过去，将金杯递到对方手中说：“普绪克公主，感谢您的神物，因此驱逐了怪物。”

　　这位天神也跟随金杯的去向，站定到了“普绪克公主”的面前。

　　夏伊握着金杯，听到人们在议论有天神庇佑相助，于是礼貌询问：“感谢您无私的帮助，请问该如何称呼您？”

　　“你认不出我的声音吗？不对，你的眼睛为什么又看不见了？”语气不算友好，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

　　夏伊说：“抱歉，我看不见，请您明示。”

　　对方回答说：“我来寻找我的妻子。”

　　人们对此充满了疑惑，同时也有相似的猜测。这艘船上只有普绪克公主得到天神的庇佑，他也的确向着公主走去，公主看不见，认不出丈夫也正常。

　　这位就是爱神丘比特？原来爱神会长大吗？

　　听到船上众人的猜测，夏伊自知无法继续冒充身份，连忙请求原谅，说：“抱、抱歉，我、我不知道您会亲自降临，请原谅我的无知与隐瞒，但我也只是想要能够得到再见光明的机会，伟大的爱神丘比特。”

　　他没有接话，视线缓缓转向刚才递来金杯的女仆，冷笑说：“不，我不是丘比特，我是米索斯，意为憎恨，我来找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