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普绪克[希腊神话]》鱿不右

20、海妖复活了 有人冒充普

　　暗流汹涌的海面，泛起一个个巨大的气泡，气泡将一块块的礁石托起，让它们出现在这一片深海海域上。礁石上有一个长着鱼尾巴的美女正在歌唱，歌声无比动听。

　　远处的商船缓慢行驶，要将希腊的工艺品送去海对面的大陆，船员和商人们为这歌声吸引。有人惊恐高呼道：“不对，这是塞壬的歌声！所有人用蜜蜡堵住耳朵！”

　　人们反应不及，海妖塞壬们应该早就陨落，自从传说中的奥德修斯用蜜蜡堵住耳朵破解了迷惑之术，她们就以为自己的歌声失去蛊惑之力而沉入深海消亡。

　　远行的船只仍旧有携带蜜蜡的习惯，但没办法做到第一时间就将耳朵堵住，此时已经有两个人受到歌声的诱惑跳入海中。

　　在剩余的人们都堵住了耳朵的情况下，船只还是改变了方向，向着前面的礁石航行。

　　“船长，发生什么事了！”有人惊呼一声跑到船头，但他们彼此谁也听不见对方的声音。过去询问的人可以看到船长一直在闭眼张嘴大喊，神情无比紧张，似乎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好奇心驱使着人转头看向海面，一股从脚底涌上来的恐惧又不断制止着这个行为。船长紧闭双眼不断重复着相同的口型：美杜莎。

　　“怎么可能？她也已经被英雄珀尔修斯斩杀了啊！”那人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海面，看到深蓝色的海面表层映射出一个巨大的头颅阴影，头发像毒蛇一样向周围散开，随着海浪的起伏而扭动。

　　因堵住耳朵而失去了听力的人们并不知道船头所看见的一切，他们只感觉船只向着礁石群靠近，坐在礁石上的美人鱼停止了歌声，不再使用歌声诱惑，她美丽无比，粼粼波光晃动在她周围形成一圈朦胧的光，白皙的皮肤、金色的头发、火红的嘴唇，还有妙曼的身躯与点缀在身上的宝石。

　　船只上的人们看得入迷，没有人再去纠正船长的方向，就这样痴痴站着，一直到船只触礁都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灵魂已经被摄走。

　　船只触礁沉没，海里翻涌起大量的气泡水沫，一条条鱼快速游向船只，而礁石上的美人鱼也张嘴露出锋利细密的牙齿，将落水的人撕咬啃食。

　　海面上的血随着一股股海浪逐渐稀释，礁石下的泡沫破碎缓缓沉入深海，放眼望去大海有一种出奇的平静，只有几片木板漂浮。木板随着海水的流动，又回到了船只出发的港口。

　　皮洛斯的沿海地区风土人情和迈锡尼略有不同，季风更直接地吹拂在这，空气中都带着水汽。

　　想要出海远行的人们都在港口附近的地方住下，停靠在港口的船只在五天后才会出发，如果错过了这一次，又得等一个月。

　　普绪克牵着马来到这个港口，被这里与迈锡尼不同的风土人情吸引。她犹豫是否将自己的身份告知当地长官，请求见一面王后，也就是她的大姐。

　　告知身份能够得到足够的便利，也会让事情变得隆重起来，导致又被天神们发现她的行踪。

　　但这毕竟很大概率是和姐姐的最后一面，普绪克没有立刻去市政厅表明身份，而是先与当地的妇人攀谈了解近况，称自己是迈锡尼的马商，向曾经的公主现在皮洛斯的王后问好。

　　当地妇人摇摇头说：“王后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情，被禁足了。不过好在她有个好妹妹，国王陛下已经接见过被神眷顾的普绪克公主了。”

　　“什么？”普绪克惊讶道。

　　妇人又说：“普绪克公主还答应国王，会向锻造之神请求赐予一件宝物，以此换取赦免王后的过错。”

　　普绪克没有接话，皮洛斯的国王没有见过她，但迈锡尼派遣使者送到各个联盟国城市的图案纹样应该已经早于她到达。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戒指，她通常是将印章的一面藏在掌心，途中绕路很少和人接触，冒充她身份的人是怎么通过纹章比对呢？

　　冒充身份的人没有被揭穿，也就意味着国王没有允许王后见那位“普绪克”，或者说对方就是在听到了王后犯错被禁足的消息后才去冒充。

　　她想起赫拉说的话，这才相信大姐犯了错，但她仍旧坚持一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而原本庇佑大姐婚姻让她稳坐王后之类的赫拉，是在经过那一次争执后就不再庇佑大姐了吗？所以事情败露，王后被禁足。

　　普绪克为此感到内疚，是她对赫拉不敬导致姐姐被牵连。尽管是冒充者答应了国王的要求，她也会尽力向赫菲斯托斯请求宝物。

　　普绪克正思索着冒充者的目的，就被一阵吵闹打断思绪。

　　是当地的长官来到港口，带着几名士兵来找人，准确来说是挑选女仆。

　　“能够为被神眷顾的普绪克公主工作，是你的荣幸！她是爱神丘比特的妻子，受到光明神的恩赐，她接受众神考验向奥林匹斯山发起挑战，现在将要前往埃特纳火山。无论是否成功，这都是我们希腊联盟的荣耀！”长官拽着一名妇人，不给拒绝的机会。

　　显然，长官嘴里提及的“普绪克公主”不是她，正是那位冒充者。

　　普绪克跟着官吏的队伍走在后面保持距离，看到被挑选的两位妇女被带到了港口边上一个搭建起来的遮阴棚里。一个很是美丽的女人蒙着眼睛倾听身边的近卫说话，那个近卫几乎凑到女人的耳畔说话。

　　过了一会儿近卫说：“好吧，两个也够了，普绪克公主说会请求神灵庇佑你们的家庭，如果能够顺利归来，会请求国王赐给你们丈夫公民的身份。”

　　原本很是抗拒的两位妇女情绪缓和了不少，但一想到出海的危险程度，仍旧犹豫。

　　普绪克仔细观察那位冒充的假公主，在蒙眼的布条边缘可以看到少许的眼睛部位，有着像疤痕一样的东西，这人的眼睛是受伤失明了？

　　那位近卫察觉到了人群里蒙面女人的视线，悄无声息地帮假公主又调整了一下蒙眼布。

　　普绪克对此感到好奇，如果说冒充她公主身份招摇撞骗贪图钱财还能理解，但冒着出海的风险也要冒充，是为什么呢？

　　犹豫了一会儿，普绪克上前说：“尊敬的公主，我愿意陪同您出海，我为此感到荣耀，请允许我的请求。”这样的话免去了当地文书的申请和所需支付的钱财。

　　唯一缺点是这个队伍很容易引起关注，不过众神知道她的眼睛已经再次能够看到，在得知这队人是冒充后应该很快就不会再关注，反而能帮助她隐藏其中。

　　人们纷纷投来视线，看向这个身形有些单薄的蒙面女人。

　　假公主身边的护卫最先否决她的请求，说：“你不像是经常劳动的样子，航海远行可不轻松。”

　　确实，和另外两个被挑选中的妇女来比，她们的胳膊粗壮有力，一看就是经常干重活，不仅能侍候公主，遇到困难时也能起到护卫的职能。

　　普绪克说：“但是我有照顾盲人的经验，知道该注意些什么。”她试着争取说，“我的妹妹从小失明，比起常人警惕的外界，往往是生活中的一些细节更能威胁到她。”

　　接着，她说了一些自己曾经遇到的事情，她看到那位假公主脸上的动容。

　　“很好，你说的非常对。”

　　普绪克松了口气，她成功得到了照顾“普绪克公主”的这份工作。但问题也很明显，她实在是没有当仆人的经验，只能观察另外两位女仆，有样学样。

　　她大概了解了一下远行的队伍，有假公主和她的近卫、皮洛斯提供的五位士兵、新征用的两位女仆，以及出海做生意的一些商人。

　　在等待启航日子的侍候，先等来了一个噩耗。

　　有一些船只碎片漂到了港口，那些碎片上都有血迹，尽管在漂浮途中已经变得很淡，仍旧可以推断出是大量的血才会导致。在港口的另一边还发现了半截尸体，伤口密密麻麻都是撕咬的痕迹，骨头上只残留少数的肉，最奇怪的是头骨，一半露出白骨，一半却像是石头的灰色。

　　各种猜测开始流传在港口众人的口中，有人说可能是遇到了海上风暴，这是船只解体淹死的人被鱼啃食的；有人说是船上的粮食没了，人们互相残杀导致的；有人说，是海妖的亡魂萦绕在海域，将会杀死所有过路人；也有人说那石头头骨是美杜莎所为，她的怨念让她复活了。

　　这件事情让一些人暂时放弃出海，做生意再等一段时间也行。

　　人们纷纷看向那位蒙着眼睛的“普绪克公主”，接受神考验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因此有人猜测，这会不会是海神波塞冬对普绪克的考验。

　　普绪克没有参与讨论，她没有得到波塞冬的神谕，并且自己第一个考验都还没有完成，众神答应过不会以神力干预她的挑战。让海妖复活来阻止她远行，显然是违背了约定的。

　　因此，她认为不是波塞冬的手笔，至于具体原因，或许得上了船才知道。

　　对付海妖塞壬和美杜莎的办法，在记载的故事里已经存在。因此退却的人离开后，又多了一些想要成为斩杀怪物的英雄的人。

　　“天呐，这可是个好机会，谁不想和奥德修斯、珀尔修斯那样被人称颂流传！就算没有怪物，只是海上的风暴，踏上船只出海也足够证明勇气了！”

　　长官询问那位假公主的态度，是否需要延后启航。

　　假公主和身边的近卫商量了一下，说：“不用，如果船长愿意的话，请正常启航。”

　　普绪克更好奇了。

　　船只启航的那天，奥林匹斯的众神们也听到了关于海妖的消息，波塞冬眉头紧锁地与众神讨论，有关伊奥尼亚海出现大量海妖和疑似美杜莎复活一事。

　　最终众神得出结论，海妖暂时无法确定原因，但美杜莎应该不是复活，而是她的两位姐姐。

　　戈耳工三姐妹里，美杜莎是最脆弱的一位，是能够被杀死的普通躯壳，而她的两位姐姐则拥有永生之躯。她们在美杜莎死后，曾经追杀珀尔修斯，但珀尔修斯得到了冥王的帮助，用隐身头盔躲避追杀。

　　珀尔修斯已经死亡多年，成为了天上的星座，复仇被迫放弃。

　　她们已经沉寂多年，是什么原因令她们再度燃起复仇之火，对着海域内的所有人宣泄仇恨。

　　众神没有为波塞冬感到遗憾，这处理起来可不容易，不过他们暂时都没有帮忙的打算，海神的职责所在，或许降下神谕到人间找个勇士帮忙分担一下就行。

　　会议结束后，维纳斯心情不错，她来到囚禁着丘比特的高塔。

　　她无比得意地说：“我的孩子，丘比特，那个愚蠢的女人已经应下我设下的考验，她将前往埃特纳火山。那里和希腊大陆间隔了一大片海域，本来就充满了未知的危险，而现在，海妖们又再度活跃，就连美杜莎的两位姐姐都在那里将倒霉蛋变成石头呢。”

　　丘比特紧张地来到门前，请求道：“我的母亲，伟大的维纳斯，请您阻止普绪克，我不能失去她。”

　　“丘比特，我给她设下的考验还没完成呢。”维纳斯拒绝了这个请求，又说，“等死亡将你们分开，你就能放下这份错误的爱情了。”

　　“不，不！母亲，求您了，如果没有了普绪克，我也将痛不欲生。”丘比特苦苦哀求，但维纳斯转身离开。

　　他试着撞破牢门和墙壁，撞得翅膀被染成金色，也没有任何作用。

　　他无法离开这，只有当他不爱普绪克的时候，门才会被打开。他怎么能不爱她，他每一天都在后悔自己不曾听她的解释，每一天都思念着她。

　　丘比特无法想象死亡将他们彻底分开，他盗窃神餐就是想要永远和她在一起。

　　不爱她？如果不爱她，又怎么想要拯救她。当爱消失，恶劣的爱神怎么会关心一个人类的死活。他甚至想要用铅箭扎自己，但铅箭无法抵消金箭的神力，他还是被困在这里无法离开。

　　丘比特想到了什么，他凝聚神力，翅膀完全收拢在一起，窗户外的光照出他的影子，影子逐渐站起来变成了另一个他。他是爱神，但他的神力里有一部分憎恨的力量，恨被爱支配。

　　爱令他长大，恨也令他长大。

　　眼前站着的这个“丘比特”和他一模一样，只是眉宇间并不存在温柔与忧愁，眼神阴冷充满戾气。

　　丘比特抬起手，憎恨变成一支铅箭，他从窗户缝隙往外射箭，吩咐说：“我有关憎恨的神力，你不会击中扎伤任何人，你将保持你的盲目，去往普绪克身边。我给予你有时间限制的自由，与普绪克的生命一样长。”

　　这样，才能让憎恨也保护她。

　　弓拉满，箭飞远。

　　丘比特落下眼泪，轻声说：“抱歉普绪克，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