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普绪克[希腊神话]》鱿不右

19、宙斯的化身 会说话的牛

　　国王王后为普绪克举行了盛大的送别仪式。

　　普绪克跪在王宫祈福露台的台阶前与国王王后告别，接受他们的道别与祝福。

　　边上的侍从端着一个托盘，王后将上面的戒指赐给普绪克，说：“这个纹章代表了你迈锡尼公主的身份，图案样式我们已经派人快马送去各地官吏那，也会陆续与各国沟通，你凭此可以得到帮助。”

　　王室的通常会展翅的鸟类作为纹章，将身份与名字融入其中，达到不同图案表达身份的目的。

　　普绪克的名字，是蝴蝶与灵魂的意思，所以国王王后干脆放弃了常用的鸟类，让工匠就用蝴蝶作为纹样。

　　戒指戴到手上，普绪克习惯地轻轻摩挲，先用手感知然后再看。

　　“我该走了。”普绪克向国王王后行礼，转身从楼梯走下，走出王宫。

　　她穿的很朴素，一身淡红色的短装，围披一片同色的短巾。没有游车，没有侍从，一匹马，一把弓和装满了箭矢的箭囊，就这样独自走了出来。

　　“你们听说了吗，公主嫁给的那个怪物其实是丘比特。”
　　“小爱神丘比特只是个孩子吧，是不是别的神？”

　　“丘比特好像还为了她犯了错被囚禁了，所以她接受考验为丘比特赎罪。”
　　“这怎么可能，哪有人类去救神的。”

　　宫门外不少城民来凑热闹，议论着普绪克公主的事。他们看到普绪克投来的视线，顿时吓得蜷缩成一团，冷汗直流。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任何对公主赞美以外的言语都会得到惩罚。

　　随着普绪克的走近，几人直接跪在地上求饶：“普绪克公主，请您宽恕我的愚蠢无知！我们并非有意议论您的！”

　　在众人惶恐目光的注视下，普绪克将人搀扶起来，说：“以后没有人会因为议论我而获罪，国王与王后是因为过于宠爱我而犯了错。”如果一定要说这场考验是为了赎罪，就当是为了国王与王后，为她的父母赎罪。

　　那些人尽皆知但在她面前被掩藏的，为了让她得到所有人的喜爱赞美而形成的罪恶。

　　人们畏惧的眼神逐渐变成困惑，目送普绪克逐渐走远。

　　她往港口的方向去。

　　锻造之神居住在遥远的埃特纳火山，整座火山就是他的宫殿，也是他的锻造工坊，火山是永不熄灭的熔炉。

　　她手中的金色酒杯，是只有锻造之神才能锤炼变形的神物。

　　埃特纳火山在西西里岛，与希腊大陆间隔开一整片海，需要经历一段漫长危险的航海才能到达。

　　有迈锡尼公主身份的证明纹章在，只要她表明身份就能得到盛情款待，得到帮助。

　　普绪克在受到两次隆重接待后就不再主动告知身份，那样实在是太耽误时间了，每一个城市的长官都热情无比地招待，特意新找了一些奴仆伺候，还请求她一定要在当地多住几点，以表友好与忠诚。

　　再之后，普绪克就走小路绕路，也顺便在林地里练习自己的箭术，因为只短暂地学习过基础，缺乏技巧，只能凭手感不断调整力道和方向。一旦换了目标，或者风力的变化，准确度就降低许多。

　　野外不像城市有舒适的居所，不是依靠在树干就是趴在石头边上睡觉。运气好的时候能够在林子里遇到用于蹲守猎物的小木屋，因是打猎时才用到的屋子，并非居住用，所以通常情况下是空着的。

　　“感谢我的好运气，今天能舒服地好好休息了。”普绪克在小木屋借住一晚，屋内没有油灯也没有火石草料，光线很是昏暗。

　　到了半夜的时候，天空乍显一道闪电。

　　“咔——”惊雷声划破天际，紧接着是哗啦啦的雨声。门外休息的马匹也被惊醒，发出唏律律的叫声。

　　“砰——砰——”木门像是被拍打发出声音，普绪克以为是马匹受惊想要进屋，便去开门。

　　她打开门，看见的是一头牛。

　　那头牛没有哞哞叫，而是开口说人话：“啊~美丽的女士，外面的雨太大了，能允许我进屋避雨吗？我是一头福牛，能给你带来好运的。”

　　能说人话的牛实在是过于奇怪，是山神吗？她读过很多天神们变化成动物或弱者考验人类的记载，心想这是对她善良的考验吗？

　　她犹豫了一会说：“这也不是我的屋子，我只是暂住一晚。你想要躲雨就请便吧，我得将我的马儿也带进来。”

　　牛点头高兴地走进了屋子里，自顾自找了个角落蜷缩在地，牛眼睛一直盯着普绪克。

　　她将马匹也带了进来，让本就狭小的木屋变得更加拥挤，她只能一遍遍向不知名的屋主凭空道歉：“真是抱歉，等天亮后我会好好收拾的。”

　　外面的雷声渐小，细密的雨声催人沉睡。

　　正沉睡休息的普绪克被牛蹄子走在木板上的哒哒声吵醒，室内一片黑暗，只有靠近窗户的位置才能有少许的光亮，她看到那头牛的轮廓缓缓靠近自己。

　　她感到一丝不安，手紧紧抓住了腰间的神杯。

　　她恍惚看到牛的轮廓在变化，站立起来，变成了一个高大的人形。

　　“美丽的普绪克，如果你接受我的爱，我可以给你无上的荣耀，免去你的一切罪责。”对方知道她醒了，开口便做出这样一个承诺。

　　这绝对不是山神，普绪克顿时想到了从前阅读过记载，有一个神为了拐骗美丽的女子变成了一头牛，有时候也会变成鹅，然后向对方表明自己的身份，许以荣耀。

　　是宙斯。
　　宙斯？？

　　普绪克内心一万个惊异，这些只在记载中阅读过的荒谬故事，她从未想过会在自己的身上发生。她向包括宙斯在内的众神表明对丘比特的“深爱”，她甚至愿意接受众神的考验，在明确知道她已经结婚的前提下，宙斯居然……居然做出这样荒谬的事情来……

　　她惊讶之余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惊讶，至高无上的神王宙斯做过比这更荒谬的事情，他变成过曾孙女的丈夫与之欢好。而诞下的孩子，也正是那位通过了十二个考验的大力神赫拉克勒斯。

　　她感到厌恶和惊恐，立刻拒绝说：“抱歉，无论你是谁，我都已经结婚了，我是迈锡尼的普绪克公主，我正在接受考验拯救我丈夫的路上。”

　　对方并不在意这个拒绝，俯身靠近说：“丘比特是纯洁神，他能给予你快乐吗，你应该选择成熟的男性，我可以让你改变心意的……”

　　温热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普绪克更觉反感，一股不愿意被碰触的激烈火苗从心底炸开，她抡起手中的神杯顾不得对方是不是神，狠狠往那人头上砸去。

　　血腥味混着奇特的香，金色的血在黑暗里散发出微光。

　　“你怎敢——”那人暴怒，屋外亮起一道道闪电，响起巨大的雷声轰隆。

　　他的身上也出现一丝可怕的白色电丝，但还是克制住了展露真身，他仍旧以这样一个未知模样的人形放下狠话说：“愚蠢，像你这样脆弱的人类想要效仿赫拉克勒斯根本是寻死！”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声音重新缓下来，慢慢靠近说，“普绪克，我不仅能够赐予你荣耀，还能赐给你神的力量。”

　　普绪克惊魂未定，她紧握金色的神杯，高呼到：“你这个想要破坏我婚姻的恶贼，我深爱我的丈夫，绝对不会答应你的，你到底是谁！尊贵的天后守护婚姻的赫拉呀！请你保佑我击败这个流氓恶贼，我只是想要守护我的婚姻呀！”

　　说着，她就当不知道自己已经认出宙斯的身份，继续抡起金杯跳起来也要砸向他的脑袋。

　　听到她在呼唤赫拉，宙斯愤愤跑出木屋，卷做一团光消失在了黑夜里。

　　雷声停止，雨也停止。

　　屋内的普绪克跌坐在地，那种由衷的厌恶再次从心底泛起，令她整个人、整个灵魂都感到无比地痛苦。

　　神和人类都赞扬忠贞，但至高无上的神王却没有以身作则，而是到处风流外遇。她所阅读过的那些故事，甚至可以说有一大半都是因宙斯的花心而导致。

　　被惩罚坠入冥界永远承受饥饿、口渴和恐惧的坦塔罗斯，除了盗窃神餐挑衅天神外，还有一个罪名就是传播了天神们的丑闻，使得他们的真实面貌与事迹被流传人间。

　　不仅仅是宙斯，天神们似乎谁都有好几个情人，忠贞明明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却如此称颂。

　　才刚松了口气，门外又有一个人影缓缓走向小屋。

　　雨停歇后的夜晚稍微有了点光亮，可以大概看出来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那老妇也说自己是想来避雨的，没想到雨正好就停了。

　　普绪克仍旧有些紧张，再加上夜晚光线昏暗，没留意到老妇身上半点雨水都没有。

　　老妇人走进来，问：“我刚看到一个男人离开，那是你的丈夫吗，或者，是你的情人？”

　　“刚才那人吗？”普绪克对老人家没有太多猜疑，回答说，“不是的，是一个卑鄙的流氓，我将他赶走了。”

　　“嗯，你很好。”老妇人又问，“你一个人在这吗，或者是打算去哪？”

　　普绪克回答说：“我要去港口，前往西西里岛寻找锻造之神，这是维纳斯对我的考验，在这件事完成之后，我将往奥林匹斯山区拯救我的丈夫。”

　　老妇人语气莫名欣慰地说：“你这样爱你的丈夫，我想，赫拉会保佑你的。”

　　“可是，赫拉连自己的婚姻都保佑不了。”

　　老妇人变得格外生气，试着反驳说：“你怎么能质疑赫拉，无论宙斯有多少情人，她都还是神后。她是婚姻神，不是爱神，宙斯会有那么多情人，你应该问问你的丈夫丘比特，是他的神力影响了众神。”

　　这话一出，普绪克意识到眼前的老妇人是赫拉变化，自己刚才只是想借赫拉的名义唬住宙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降临了。

　　普绪克此时虽然憎恨丘比特的欺骗和愚弄，但在外遇一事上，她还是想为丘比特说两句话。

　　“金箭只会有一次真爱，他即使曾用金箭恶作剧，也不会让任何一位天神外遇不断。”

　　“愚蠢的普绪克。”赫拉不再伪装，显露了真身训斥道，“你果然无知，你应该像你的大姐一样明白事理敬奉我。如果不是我的庇佑，她犯的错早就被国王废黜，被侧室取代。”

　　提到她的大姐，普绪克跪下祈求得到原谅，询问姐姐犯了什么错。

　　赫拉冷哼说：“她违背的对婚姻忠贞的起誓，正是你刚才所指责的，她有了情人。”

　　赫拉守护婚姻，并不守护爱情。

　　王后出轨，这样的事情如果被国王知道，将面临可怕的责罚，不仅后位不保，甚至还可能被判重刑，对两国的关系也有影响。

　　“大姐她为什么会……”

　　“好了，普绪克。”赫拉打断了她的疑问，说，“管好你自己吧，出海航行遇到的困难可不在我守护的范围内，并且我没记错的话，众神承诺不会帮助你，你还是想想死在海上该怎么办吧。”

　　说完，赫拉也离开了这个小屋。

　　天放亮，晴空万里，普绪克骑马准备继续前行。但她意识到一个问题，众神可能从她离开迈锡尼就一直有在关注她，所以宙斯才会在她离开城市到无人树林的时候出现，赫拉也在她呼唤之后立刻到来。

　　她不喜欢这种被时刻监视的感觉，她跑进茂密的树林，将短披巾改为半披半裹着脸，用植物的汁液给淡色衣物染了色，又看了眼白色的马，用泥给白马抹成了淡棕色。

　　普绪克重新上路，穿过两个国家来到了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