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路迢迢》十乙沐

10、010 心脏的直线

　　夜幕降临，霓虹灯代替太阳接管这个城市。在看不见的地方，这座足够繁华但又不缺贪念和罪恶的城市，会滋养出什么呢？
　　黎昭放下手中的高脚杯，拢了拢身上的浴袍，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这是处于洛杉矶市中心的一套高层平层房，是她租的。
　　她低头俯视着这个放小说中会是妥妥的A市的夜晚，目光所及之处，车水马龙，熙来攘往。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又走回去拿起红酒，靠在沙发上，面对着落地窗。
　　黎昭喜欢喝酒，她最喜欢喝红酒，但她酒量不好。
　　现下她也无心去管明天是否还要上班，只一口接一口地灌着自己。恍惚间，她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到了落地窗前。
　　那人双手插在兜里，头昂着，腰背挺得笔直，双腿微微岔开，从后面看过去，是极具上位者气势的一个姿势。
　　黎昭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个背影，直到那人影侧过身来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仿佛什么都没蕴含，只是看了她一眼。但她就是读出来了，那双纯黑色眼瞳中写满的漠不关心。

　　“你为什么喜欢大平层，人家都喜欢别墅。”
　　“别墅太复杂，还得爬楼梯。平层多好，一眼就能看完所有布局。而且一低头就能看到整个城市，白天黑夜，芸芸众生。”
　　“那平米大却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不会很容易感到孤独吗？”
　　“我就喜欢这种空旷感。”那双眼睛透过大平层的落地窗看着京城的夕阳，饱含笑意。在看向她时又带上点试探和羞意，“如果你愿意陪着我，那我肯定不会孤独。”
　　黎昭就坐在铺在窗户旁的地毯上，不回应，浅浅从鼻腔中哼出气音，望着她笑。

　　黎昭感觉眼前的人影晃动，好像在慢慢接近自己。
　　直到左眼的泪珠滑出眼眶，左边的人影消失，黎昭才反应过来。
　　原来只是自己哭了而已。
　　右眼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那个模糊但深刻的人影还没有消失。黎昭就这么一直睁着眼，明知道是虚幻，却还是想再看看她。
　　在京城那个承载了她们美好回忆的大平层里，路迢最喜欢的事之一就是在日落时，站在落地窗前，欣赏绚烂的晚霞。
　　天边时不时划过几只飞鸟，下班高峰期的马路车水马龙，但由于京城管控比较严，几乎听不见鸣笛声。
　　黎昭这时候就会坐在铺了地毯的地上，或者沙发上，等路迢欣赏美景入迷的时候，偷偷溜过去从背后偷袭她。
　　可惜路迢不怕痒。路迢只会笑着转身，一手缚着恋人调皮的手，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在她的嘴唇，额头或眼睛上，落下一个吻。
　　右眼的泪珠终于落下，人影消失，刚刚因陷入回忆而产生温柔错觉也随着消弭。
　　黎昭感觉现在自己周身的温度只有零下。
　　但她没有继续喝酒，黎昭揉着自己有些发痛的太阳穴，轻叹了口气。
　　路迢，为什么要来美国。为什么，要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别墅里，路迢盘腿坐在床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逐帧观看着一个舞蹈视频。
　　床边的地毯上放着一瓶龙舌兰和一排卡巴利托杯，是几杯已经调制好的shot。
　　在路迢把一个片段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眉头却还是没有放松之后，她随手从床边够起一杯shot，用写满烦躁的眼神看一眼，拿下放在杯口的柠檬片放进嘴里，再把整杯酒一口咽下。
　　顿时，柠檬的酸甜，盐的咸味，还有龙舌兰本身醇厚的酒味侵占了路迢的口腔。路迢面不改色，退出视频，随后打开聊天页面，修长的手指快速地在键盘上敲击。不一会，一长串话就发送了出去。
　　那边又是秒回:“ok。”
　　路迢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了。她双手向后撑在床上，她知道对方平时安静，一旦收到她的回复就跟打了兴奋剂一样，突然亢奋起来。
　　所以她静静等待着下一条信息。
　　“老大，你啥时候回国啊。”
　　和上次一样的问题，路迢也回了一样的问号。
　　“这次没合作的事了，上次搬出了点儿人小小地“敲打”了一下他们，现在都老实了。”
　　“我们就是想你了呗。你都多久没回过国了啊，这个团你还要不要了？”
　　“你不是说你就是去上学，毕业就回来的吗？”
　　路迢看着一条接一条的“质问”，心里却是划过一丝暖意。
　　她存了几分挑逗的心思，慢悠悠地打字:“对啊，没毕业呢。”
　　“？”
　　“姐你逗我呢，宾大读研不就两年吗？”
　　“是两年，但是我大学修的不是心理，转系，要从头学，难免要慢些。”
　　对面回了个惊恐的表情，紧接着又回了个嚎啕大哭的表情包。
　　“那你啥时候能回来啊。”
　　“不嘻嘻。”
　　“小忧都想你了。”
　　路迢看到最后一条信息，微微勾起的嘴角突然顿住，盈满笑意的眼眸也荡回清醒。
　　她看着自己已经打完的字，再看看上面的信息，又一个个删掉，重新编辑了一条发过去。
　　路迢在思考时习惯抬头看天花板，她没再看信息，仰面倒在床上，被天花板的灯闪了一下眼睛。
　　她无语的用手挡住光线，认命地爬起来，去床头找到开关，关上了灯。
　　手还盖在脸上没有拿下来，路迢闭着眼睛，脑海里抽帧一般闪过许多画面。
　　每次回忆，她都仿佛是上帝，以足够冷漠理智的第三视角看着自己和他人的一举一动，看清自己和他们脸上的神情，看清每一个欲言又止的眼神，看清每一个停顿后再举起的手。
　　所以，她一直不想面对她和黎昭的回忆。
　　“姐姐，你带我走吧。”一只似老人般干枯瘦小的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哇，姐姐，她们跳舞好厉害！”
　　路迢将视线慢悠悠的从舞台上移到身高只到自己肩膀的小女孩身上，对上的是充满希冀的眼神。
　　“喜欢？”
　　路迢的灵魂飘在半空，她看到自己问身边激动的小朋友。
　　“嗯嗯！”
　　“那带你学好不好？”
　　“真的吗！”小朋友猛地回头看着她，眼睛发出的光让现在的路迢不能直视。
　　那光却在下一秒又熄灭:“算了姐姐，我……”
　　“那就说好了，以后你和我一起练舞。”
　　“！！”
　　小朋友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对路迢的感激，所以每次练舞都拼尽全力。
　　路迢又看到，另外三张熟悉的面孔。
　　明明对外都是能顶半边天的，怎么一给自己发信息就都这么喜欢撒娇呢？
　　路迢在心底喟叹一声，思索了一下怎么给她们解释自己留在美国的原因。
　　还没想好借口，就感到手机传来震动。路迢重新坐起来，把灯打开，查看起了信息。
　　“555。”路迢看着那万年不变地聊天开头，不用看备注就知道是谁。
　　“？”
　　那边似乎在斟酌，“对方正在输入”这几个大字一直在消失，出现，再消失，再出现。
　　路迢隐隐知道她想问什么，也没打算对她隐瞒，干脆利落地打字:“她在。”
　　那边没了动静。
　　“毕业了？”
　　“当然。”
　　对方发过来一条语音，路迢打开声音，先转了文字，才点开听。
　　“我就知道，像我们Mars这么聪明的小孩，肯定能按时毕业。”
　　一如记忆中慵懒又带点撒娇鼻音的柔软嗓音，像是在哄小孩。
　　又是一条语音:“嗯…，她在美国，所以你，不打算回来了？”
　　路迢重新躺回床上，给对方拨了语音。
　　那边秒接，似乎理解路迢的心情，先开口道:“你和她见面了？”
　　“嗯。”何止是见到了。
　　“她，什么态度？”
　　“和我差不多吧？”路迢也被对方轻柔的语调带得放松了些，用比平日里带点活人感的语气回答。
　　电话那头女人似乎笑了一声。
　　“那你对她是什么态度呢？”
　　路迢突然被问住。
　　她对黎昭什么态度？她好像在进到黎昭的公司成为她的助理之后就没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了。
　　“我现在是她的员工。”
　　女人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但她的笑声也显的温柔且礼貌，平静下来才继续说话:“我们小路迢啊，为了追爱去打工了？”
　　路迢突然觉得有点憋屈:“谁说是追爱？就只是看看她，过阵子就辞职。”
　　“嗯～然后就回国？”女人故意拉着长音，好不容易和路迢这个表面冷漠似冰的高冷小孩打个电话沟通感情，可不得抓紧逗逗。
　　果然，闷小孩不说话了。
　　华国，上海，陆家嘴的江景大平层，一个女人趴在床上。她一手绕着自己的发丝，另一只手撑着脸颊，眼眸都笑得眯起来，“好啦，你要是……”
　　“可能吧。”路迢略显沙哑的嗓音传来，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女人敏锐地感觉到其中不能宣之于口的无奈，和落寞。
　　女人笑意敛了敛，刚想开口，路迢却先发话了。
　　“你呢？”
　　女人玩着自己头发的手一顿，微微侧过脸用余光扫了一眼卧室里的浴室。
　　浴室门紧闭着，不断传来水流声，
　　“嗯？”女人学着路迢，装傻充愣。
　　“她呢？”
　　女人脸上还是一贯笑意:“什么啊，我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路迢沉默两秒:“我好像听到水声……”
　　“小路迢，现在国内是早上，我要上班的。”
　　“那挂了。”
　　“ok，下次挂电话记得说想我～”
　　随着女人最后几个字落下，浴室门被推开，氤氲的水汽也随之涌出。
　　“想谁？”是和路迢一样偏沙哑的声线。
　　女人随手把手机放到一边，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刚洗完澡的人。
　　祈青枫任由没擦的头发滴着水，皱了皱眉，喊女人的名字:“林安梧。”
　　“我困了。”
　　刚刚还笑语晏晏的女人此刻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声音也不似刚才柔情。
　　林安梧闭着眼睛，听到了脚步靠近的声音。
　　她的手攥住了床单，下一秒，另一只带着刚洗完澡的烫人温度的手就覆了上来。
　　林安梧先是嗅到了一股桂花沐浴露的气味，随后感到自己的后背被一具柔软的身体紧贴住了。
　　祈青枫缓缓低头，靠近女人的耳朵。她看着女人紧闭的双眼，噗笑了一声，随后不顾女人隐隐的反抗，将嘴唇贴在了上面。
　　“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是我的。”
　　平平淡淡的语气，没有半分强迫的意味。林安梧却感觉有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但她无处躲避。
　　“现在是早上。”林安梧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试图用言语让宿醉的祈青枫清醒一点。
　　“我就是喜欢白，日，x，y。”一字一顿，仿佛就是为了折磨身下极容易害羞的女人。
　　唇瓣相贴，林安梧细弱的请求声渐渐隐没，只能迁就着祈青枫的动作，尽量让自己放松。
　　祈青枫手上动作着，眼睛却在一直捕捉着林安梧细微的面部表情。
　　林安梧双眼紧闭，看不到压在自己身上的女人眼中浓烈到能吞噬她的占有欲。
　　祈青枫察觉到女人的生理回馈，眼眸染上兴奋，加快了速度。
　　林安梧终于受不住，沉沉呼出一口气，主动扭头钻进了祈青枫怀里。
　　祈青枫用没被弄湿的那只手搂上女人的脑袋，轻轻安抚着。那双在灯光照射下呈琥珀色的眼睛看向了床边的手机。
　　视线在手机上停顿几秒，才又落回怀中的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