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竹林》南怀木

3、第 3 章 周书邑就是

　　周书邑，人送外号沉稳低调周公子，应援色是最衬他那股带着书卷气矜贵的竹林绿。打职业八年，不作妖不搞事，干干净净不近女色，在一众路透图里永远身形板正气质突出，每周固定直播，逢年过节抽礼物发红包。
　　最出圈的是一段直播截图，粉丝在弹幕里疯狂舞动荧光棒，口嗨道周公子老奴给您请安啦。彼时的他尚且稚嫩，脑袋顶上翘着根呆毛，一脸正色：“都是小女孩，什么老奴老奴的，都是大小姐。”
　　自此妹妹粉横空出世，哪家见了不夸一句吃得好？

　　怎么可能是面前这个顶着金毛丑头的非主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信？”cheese起身绕过去，将设备贴近他的脸。

　　周书邑今天莫名其妙被镜头怼了两次，直挺挺地往后躲，张口就是一句素质用语：“你什么毛病？”

　　镜头擦过他的鼻尖，装进他大半张脸，淡淡的胡青清晰可见。

　　“说脏话举报你啊。”cheese说，“害羞什么，来，打个招呼。”
　　“……打招呼就打招呼，拿远点。”
　　“得，”cheese圈住他的肩，另一手举的老高，像只长臂猿似的，“够不够远啊少爷。”

　　他们闹得动静大，旁桌的人都看过来。丛祈笑了一声，拿过设备，打了个手势示意她来。

　　室内温度高，周书邑脱了外衣，有洞眼的针织衫被换下了，这会是一件黑色连帽卫衣，松垮地罩着，锁骨半隐半现，细看，里面还藏着条黑色细绳，一路向下延伸。

　　丛祈找了个角度，不动了。祝之恒也凑过来，和她一起看弹幕。

　　【这破头谁教唆他染的？能叫他染回去吗，怪急的。】
　　【我哥顶着这个头回家……算了妹妹我就溺爱这一次。】
　　【ASN赛训组在吗？我哥休息期间能给他找点别的事做吗？】
　　【我哥这头挺好看哈，请问各位大佬xx直播的一键原图在哪找？】

　　祝之恒憋笑憋出气音，用手机打字抵到丛祈眼前：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丛祈回：我真觉得还行，可能是我没见过他黑发的样子？

　　周书邑对着镜头挥了两下手，这算是他本业的一种，肢体反应也更加自然。

　　被祝之恒精准找到的吐槽丑头言论其实只占小部分，刷的最多的还是——

　　【我哥你总算出现了最近过的还好吗！】
　　【想你了呜呜周一见什么时候开门啊！】
　　【周一不见面，一周度如年谁懂！】
　　【周公开年的选拔赛会打吗！！】

　　苹果球的账号挂在直播间里，周书邑拿过来，挑几条弹幕互动。他没别麦，身体往设备的方向倾。

　　帽衫被往下带，丛祈能看见他锁骨阴影下缀着一颗红痣。她默不作声，悄悄将镜头下移至平行，对着他的脸放大些许。

　　“过得很好，别担心。”
　　“周一见开门啊……今天周几？今天就周一？那等结束了回去开一小会吧。”
　　“开年选拔赛的话……会吧，应该会。暂时给不了准信，能打肯定打。”
　　“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出现了为什么不打友谊杯？友谊杯本来想打的，但是不确定回来的时间，就推了。”周书邑一想到自己待会要说什么就想笑，直接把队友卖了，“球总大早上跑我房间上我床，说我不来他今晚还要跟我睡，我寻思着这不行啊。”

　　“？”苹果球锁他喉，“又造谣？”

　　【依萍是真的，懂得都懂】
　　【依萍是真的，懂得都懂】
　　【依萍是真的，懂得都懂】

　　……

　　酒饱饭足，祝之恒拿着沓演唱会门票上台抽奖。其实都是内场票，毕竟百来个人，有的在正中间，有的比较偏。

　　丛祈的票在包里，这儿没她的事，她起身，去前台拿发票。
　　酒店是祝之恒家的，自己人总不能坑自己人，丛祈扫了两眼，直接签了字。

　　电梯乌泱泱地下来一群人，最末的人丛祈极为熟悉，不能装作没看见，她笑着招呼了声：“段总。”
　　“诶——小丛？”段旭光看见她，表情惊讶，“这么快就回来了？”
　　丛祈点头：“刚好在岭安还有点事儿。”
　　“今天看起来很不一样啊，相亲呢？”
　　“哪的话，来帮朋友的忙。”
　　“你这年假还有几天来着？”
　　“周四开始上班。”
　　“行，”段旭光说，“这儿还有事，你玩得开心，我先走了。”
　　“您慢走。”

　　庆功宴结束的时间有点晚，丛祈开车把祝之恒带回她家。
　　休假期间遇上顶头大老板的心情就像晴朗的天空中夹杂着一片乌云，总揣揣不安地担心它什么时候会下雨。

　　这种不安一语成谶。

　　次日下午，丛祈踩着细高跟站在启豫华章8号楼的楼梯间，还怔怔地没缓过神来。

　　她万万没想到，原来自己人真的会坑自己人。

　　电梯口贴着维修的告示让她绝望，更绝望的是她的客户住在17楼。

　　丛祈，环游智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副总助理，将迎来职业生涯的最大挑战。

　　丛祈刚进公司时，是段旭光的助理。培养了三个月，因为能力出众，被指派给段游，也就是段旭光的儿子，成为了段游的助理，这一当就是三年。

　　段游麻烦精一个，丛祈不仅催着他交际开会批文件，偶尔还要管他的生活。用祝之恒的话说，丛祈就是段游的全职奶妈兼保姆。
　　倘若他一直无所事事，丛祈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工作步调，能少操很多心。偏偏在她年假期间，这少爷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张张嘴就承接了公司一个大项目。
　　一周时间不到，段游给她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启豫华章这位17楼户主是当地一家老牌高中校长的亲戚。年初，有人给学校捐了一大笔钱，为了提高住宿率，校方决定翻修宿舍，升级智能化宿舍，提升管理效率。
　　这是个大项目，七位数的预算对小公司而言已经是半年的收入。段旭光眼红，东奔西跑了半年才终于和对方搭上线。对方倾向找一个能够全权包揽的公司作为合作方，可段旭光舍不得砸出去的大把钱都打了水漂。咬咬牙便说他行。

　　17楼便是试验品。
　　房子买了两年，一直没空装修。丛祈只感慨果然买得起这里房子的人都不缺钱，否则租出去都是一大笔收入。

　　这个项目的进度丛祈只知道这么多，因为第二天她就休年假去了。依照前几年的经验来说，这周时间段游会安分守己，像嗷嗷待哺的雏鹰等她回来，又不希望她那么快回来。

　　可雏鹰也会想展翅高飞。

　　这个项目停滞的原因是段旭光合作的装修公司今年档期满了。段游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拍着胸脯说他有兄弟就是搞这行的，于是拉着他不知道哪个酒吧认识的兄弟就上了阵。

　　这哪是雏鹰，分明是山鸡。

　　听说他那兄弟给人砌墙砌了个不伦不类，户主昨晚回房子一看，直接打电话把段旭光骂了个狗血淋头。
　　该说不说，丛祈有点爽。如果段旭光没有打电话让她下午来一趟的话，她会更爽：）

　　丛祈发了两分钟呆，终于接受这个现实。

　　忽地，门禁滴滴滴滴地响，紧接着锁芯转动。丛祈看清来人，惊讶道：“你也住这？”

　　周书邑觉得巧，从中捕捉到一个字强调：“也？”

　　“我有个客户住这儿，不过现在电梯坏了，得要爬楼梯了。”丛祈叹了口气，往好处想，现在至少有个伴，于是问，“你住几楼？”

　　“17，你呢？客户住哪？”周书邑正愁着，转眼去看张贴在门边的告示，准备打个电话问问什么时候能修好，错过了丛祈仿若天打雷劈，垮下的嘴角。

　　启豫华章一户一梯，只有一种可能，周书邑就是那个被段游兄弟祸害倒了八辈子血霉的17楼有钱户主。

　　虽然知道不应该，但丛祈现在有一丝庆幸。
　　庆幸他们在这里遇见。
　　庆幸她可以不用爬17楼。
　　还庆幸那个人是周书邑，他们可以礼貌洽淡，项目被收回的风险可以降低。

　　周书邑打完物业电话，开始翻聊天记录。装修公司的电话他忘了存。

　　“等等！”丛祈按下他的手机，短时间内头脑风暴和心理建设已经完毕，清雅的白兰被镀上黑边。
　　她扬起职业的标准微笑，像周书邑伸出手：“周先生，您好，我是丛祈，环游智能工程副总助理，特来与您协商您房子的处理方案。”
　　“电梯坏了，上楼可能不太方便，我们换个地儿聊聊？”

　　丛祈以为的换地儿是路口的咖啡厅，结果一愣神，周书邑将她带到了楼梯间。

　　想到他的身份，又联想到这儿估计是私人住宅，出去确实不太方便。
　　“这儿也行。”丛祈说，“周先生，我听说了您房子的事情，大概整理了一个方案，当然具体的还要我看了房子之后才能详细修改。我们公司是诚心诚意与您合作的，可能在流程上出了点小疏漏。您还有什么问题与诉求都可以提……”

　　“有，”周书邑打断她，接过文件夹，靠在扶杆上，纸页在风中荡了两下便没再动，他挑眼注视她，“之前喊我签字的时候，派给我的负责人不是个男的？”

　　“关键时候不负责？喊你来顶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