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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忘忧客(一) “演技蹩脚 ...
次日天边泛起鱼肚白,穹窿从乌黑逐渐褪为月白,朦朦胧胧,释放着丝丝凉意。
沈怀珠早就起床,在厨司里忙了半个多时辰。盛夏快要过去,早晚的温度凉爽不少,沈怀珠里里外外忙碌,还是热了一身汗。
好容易把几道膳食做完,窝在灶膛上保温。肩膀酸痛,站得太久,双腿直得宛如绑着竹竿,弯一弯又麻又酸,好似打了一仗,浑身快要散架。长吁一口气,沈怀珠抬手锤了锤肩膀,往净房去了。
裴容青毒发以来,大理寺上下归陆清执打理。事务繁多,陆清执常常宿在外院的议事堂,除了每日来探望裴容青,尽可能少踏足内院。
沈怀珠心里清楚,陆清执怕她一时难以接受两人间的亲缘关系,故意在躲她。尽管不常见面,陆清执依然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地安排好沈怀珠的生活。就连屋子里的帐幔、杯盏,乃至桌凳被衾,无一不是按她幼年的喜好布置。
兀自站在净房门口,沈怀珠怔住,不算宽敞的房间,五脏俱全。进门处放着衣架,上头搭着干净的新衣,在往里走,浴斛放置在屏风后,旁边一张花几,陈设七八种香味的澡豆。考虑到天气炎热,屏风另一边还有几盆冰鉴。
乍一看,误以为闯入哪位公主的净房。
沈怀珠张了张嘴,一时哑然。昨夜安置下来,已经夜深,匆匆盥洗,倒头就睡着了。那时净房里简陋无比,只有浴斛和用来遮挡的屏风,这才不到一夜,竟大变了样。
短暂地震惊过后,沈怀珠也没纠结太久,迅速沐浴更衣。她擦干身体,准备换上拿来的干净衣裳。手刚触到衣料,清凉薄软,柔滑得像花瓣,绝非她穿得快要起球的旧衣裳。犹疑了片刻,沈怀珠抽下这件湖蓝色的蝶纹薄纱比甲,裙子面料相同,颜色更深一点,穿戴完毕,又赶去回厨司。
昨日玉真为裴容青压制一线天的毒性,苦苦撑了三个时辰,才勉力得以暂抑。打开房门,走出来,满眼憔悴,眉宇间抹不掉的疲惫颜色,令她冷淡无情的面庞,更添了几分不近人情的距离感。
虽不了解一线天解毒的步骤,沈怀珠却也明白,师父耗费了很多心力。向来神采奕奕的人,头一次露出这等疲倦神情,不由地让沈怀珠更加好奇,一线天的解法到底是怎样的。
玉真打坐诵经完毕,轻开房门,斜刺里冷不丁蹿出个人,吓了她一条。就见她这个素来不听话的徒弟,双手捧着托盘,上头摆着碗盘,各自盖着盖子,看不出什么,正面无表情地拦住她的去路。
沈怀珠温声道:“师父,吃早膳。”
玉真听到“早膳”二字,忽然想起了什么,美目圆睁,露出些微惊惧之色。
玉真当即拒绝,作势要关门:“为师不饿。”
“您昨日累了一上午,到现在都未进食多少东西,怎会不饿?我特意拜托衙役大哥,一大早到东市买了茯苓糕和杏仁酪,另外又按照古方,做了点药膳,保证能吃。”沈怀珠信誓旦旦。
玉真眼皮一跳,绝望地闭了闭眼。罢了,自家徒弟平生对下厨越挫越勇,逃得了今日,逃不过来日,早吃早解脱。
果不出所料,精致的小碗逐一掀盖,前头两个色香俱全,不用说定然是买来的茯苓糕和杏仁酪,后面的两只小碗的形态就略有诡异。
一只小碗绿油油的不明液体,混着半生不熟的米粒,骇人的紧;另一只则盛着色泽浑浊的鸡汤,漂浮着白棉般的絮状物。
极具冲击力的两碗勉强可以称之为食物的东西摆在面前,头顶明晃晃期待的目光,如芒在背。玉真嘴角抽了抽,抬手扶额,绞尽脑汁想法子支开这人。
不料沈怀珠突然问道:“师父,裴容青至今也水米未进,是否可以吃点东西?”
中毒解毒都不影响进食,无非瞧他自己的食欲。玉真灵光一现,一本正经地颔首:“自无不可。这些东西,师父一个人吃不完,不如把这两碗……汤粥送给裴家公子。”说着,不着痕迹地往前推了推两只小碗。
沈怀珠全然没察觉到玉真的嫌弃,应道:“不必,厨司里还有,我再盛一些给他。”记挂着送饭这事,沈怀珠匆匆告退。
才走到裴容青窗外,屋子里传来说话声。凝神细听,不是陆清执,也不是扶影,隐约能听见裴容青语气不善,和那人似乎起了争执。
沈怀珠踟躇着,准备避一避,过一会再来。不成想刚提步转身,扶影远远望见,扬声喊了一句:“沈姑娘,你怎么在门口站着,不进去啊?”他端着热腾腾的药碗,来服侍裴容青用药。
说话间,扶影叩响房门,等沈怀珠再想逃时,为时已晚。
比起昨日的药香,裴容青的屋子里添了一股怪异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沈怀珠无意在房间里多待,快步把早膳放在方桌,头也没抬,扔下一句话就跑了。
“沈太医!”身后有人讶然道。
沈怀珠蹙眉,听声音,像是熟人。侧目一瞧,竟是黄安。
看清女子清丽的面庞,黄安的眼睛陡然亮了亮。他快走几步,追上来,“外头只道你的身世显露,骤然失踪,不知凶卜,原来你住在大理寺。怪不得,他们都寻不到你的踪迹。这些日子,你可还好?”
在太医院供职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沈怀珠自认和诸位同僚无甚交情,尤其和眼前的黄安,可谓水火不容,黄安自来视她为死对头。怎么今日撞见,活像变了个人。
想起黄安和黄得喜的关系,沈怀珠脑内的弦瞬间绷紧。她隐匿在大理寺的消息一旦传出去,恐怕会连累师父和裴容青等人。
“你认错人了。”沈怀珠别过脸,淡声道。
隔着厚厚的帷幔,裴容青的声音响起,明显的不悦:“黄太医,大理寺虽不是什么内闱禁庭,却也容不得旁人肆意撒野。你假借圣旨无端闯入,又拉着我府里的贵客胡乱攀咬,究竟是何居心?”
黄安打量着眼前气质清冷的女子,时下女子多以温柔婉约为典范,不论对谁都和和气气,唯独沈怀珠,素来淡漠冷静,独来独往,对谁都一样疏离。
他绝不会认错。
只是……黄安回首,瞟了眼还在荡漾的羹汤,又转头眺望帷幔后面的青年,外头传闻裴少卿偶感风寒,身子不适,告假几日。人食五谷杂粮,偶尔有个头疼脑热倒也正常,可病到下不来床的却新鲜。
再者,裴容青一向孤傲,虽瞧着平易近人,时时带笑,但谁不知道这位年纪轻轻的青词状元,手腕有多狠厉,心性有多深沉。为了仕途,连亲人都能舍去,一个有点暧昧的女子又算什么?
倘若当真有心相护,裴容青就不该放他进门,否则总会露出破绽,使他猜测出沈怀珠的下落。
想到这儿,黄安眼神闪动,缓缓开腔:“沈姑娘的身份贵重,乍然失踪,圣上虽未明言,却艴然不悦,令金羽卫暗中搜寻,屡屡不得消息。今日登门,我原以为会吃一道闭门羹。”
以裴容青的秉性,决不会轻易放他入内。偏偏他叩响大理寺的门,就有人顺利放行。
裴容青想借他,透露出沈怀珠暂居大理寺的消息。
这倒让黄安有点不明白,文德太子伏法多年,提起名讳及相关的人仍旧风声鹤唳,身为他唯一活着的骨血,圣上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斩首的旨意,在前朝几位资历颇深的老臣频频上奏谏言的干预下,暂且按下不提,令其和亲的消息不知从何处,倏尔兴起,虽未正式宣布,但明眼人一看就知并非空穴来风。
眼下南蛮使者咄咄紧逼,苦于寻不到沈怀珠的影迹,宫里暂时没下圣旨。一旦沈怀珠露面,和亲圣旨顺理成章。主张救人的几位老臣已然逼迫圣上收回斩首的圣旨,再继续上奏,显然就有逼宫的嫌疑。
早先裴容青和沈怀珠走的极近,都道这位青词状元动了凡心。怎么,知道心上人的身世有碍朝堂仕途,又要故技重施,再牺牲一回别人,来成全自己的青云路吗?
隐在帐幔里的人似乎听不出来黄安话里有话,只淡然应道:“黄太医这话什么意思,裴某听不明白。”
这层关系想透,黄安露出讥讽笑容:“裴少卿心性淡薄,算无遗策,真叫人佩服。”
话不投机半句多,黄安出宫这一趟,本就为寻沈怀珠,先去了济民堂,里头的大夫听到他的来意,登时横眉冷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把他轰了出来,说人不在济民堂,让他滚远点。
莫名其妙挨了一顿骂,黄安气不打一处来,秉持着出来都出来的心思,掉转方向,找到了大理寺。
也没指望真的能见到裴容青,不过气极了,找个能发泄的借口,谁知沈怀珠竟真在此处。
黄安敛去心头不忿,定定地望着沈怀珠,歉然道:“往日是在下心存偏见,小人之心,实在对不住。以你的医术高超程度,不在宫里做太医也没关系,走到哪里都能悬壶济世,唯独不可去南蛮。”
噼里啪啦一番话说下来,沈怀珠呆了呆。黄安专门跑来,就为了来同她说这个?
沈怀珠犹疑出口:“你,还有别的事吗?”
似是不曾预料沈怀珠会有此一问,黄安呛得咳嗽了几声,旋即正色道:“有,前些日我接下你遗留的脉案,整理清楚,有问题要向你求证。”
沈怀珠点点头:“请讲。”
黄安状若无意地瞟了裴容青的方向一眼,斟酌开口:“找个方便的地方说?”
大理寺除了内院,哪里都是忙碌的衙役和守卫。黄安到底是个不相熟的男子,不好带回屋子。沈怀珠思索着,眼睛无意识环视着周围,突然,绿莹莹的竹叶随风轻曳,沙沙作响,吸引了注意力。
沈怀珠指了指那排竹子,说道:“喏,到那儿说罢。”
两人先后在竹子前站定,黄安谨慎地观察周围,确认没人,才开口说:“你可听说过一线天?”
黄安的声音压得极低,没头没脑兜头一问,沈怀珠晃了晃神,待反应过来,神色骤然冷肃,眉头蹙起,没有直接回答:“什么意思?”
“太医院的同僚们,平日大都各自顾着自己的脉案,一来不可擅自泄露贵人和朝臣们的具体情况,二来遇到的病症大多就那几样,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中毒也不稀奇。这几日我翻阅你的脉案,才发觉有点不大对劲。”
沈怀珠装傻:“哦?哪里不对劲?”
“五品以上的官员,多有心口绞痛的病症。我原以为不过巧合,也曾探查过,他们体内都未有中毒的迹象。直到我看过你的脉案,才恍然大悟。同样的心口绞痛,你开的药方有羌花、青木果等几味毒性剧烈的药材,又用了熟曲、龙葵、小蓟这三位善解毒的药材做药引,连针灸都奔着解毒的穴位,而记录在案的官员,虽未根治,却皆有不同程度的好转。”
“正因如此,我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呆在圣章殿找了整整一夜,在一本不起眼的医术上,找到几乎一模一样的脉案记录,详细记载着此毒的症状,解毒的法子却寥寥几笔,恰与你的法子不谋而合。所以,我想知道,你是否知道一线天。”
黄安眼底闪着幽幽求知欲,仿佛高山流水遇知音,弹完一曲琴音等待子期。他迫切想听到肯定的答案,来证实这番猜想。
沈怀珠盯了黄安片刻,心底复杂,面上却丝毫未露,客气回答:“在此之前,从未耳闻。至于你口中所谓的解毒方子,也是误打误撞罢了。”
黄安充满希冀的眸光,顿时黯然。他也不气馁,继续补充着:“那脉案怪得紧,记了厚厚一沓,却没写名姓。我对比字迹,终于找出脉案的主人。”
沈怀珠到底好奇:“谁?”
“上一任太医院使,乔瑞生。”
同样的答案,沈怀珠在陆清执的嘴里也听到过。
乔瑞生。
失而复得的记忆里,乔瑞生是个精神矍铄的瘦老头,个子很矮,常年佝偻着身子,总站不直。沈怀珠小时候总爱生病,伤风发热,家常便饭。每此来给她瞧病的都是这位院使,那时的父亲——文德太子和乔瑞生关系似乎很不错。
一线天阴毒至极,乔瑞生为何要研制这样的毒?文德太子是否知道?这毒是给谁用的?
每一个谜团,都亟待揭开。
“我查过,一线天的解法,只有两个人知道。乔瑞生本人为其一,另一个……”黄安顿了顿,羡慕嫉妒的神色一闪而过:“乔瑞生的孙女,当时的天才圣手。”
耳边轰然一炸。
眼前莫名浮现出师父的面庞,记得师父曾对沈怀珠提起,一线天的解毒法子,乃家传秘辛,不可为外人知晓。
两者联系起来,乔瑞生的孙女,似乎恰好如师父这般年纪。当年成元帝“清君侧”时,沈怀珠已然被掳至凤城,随沈家人偏安一隅。玉京发生的动荡,她不曾亲历,个中细节自然也不甚清楚。
后来听人说闲话,提起过一句半句,乔瑞生打作文德太子一党,心怀不轨,联合文德太子给先帝下毒,早早砍了头。不知是否念及旧情,成元帝对他的孙女手下留情,判了流放三千里。
脑内零零散散的碎片,自发拼贴在一处,骇人的往事渐渐清晰无比。若师父当真为乔瑞生的孙女,那么她对玉京永不踏足的厌恶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以及,师父早就预料到般,也禁止沈怀珠靠近,无他,只因她早已认出沈怀珠。
日头逐步攀高,廊檐庭院笼罩灿灿明光,燥热之气缕缕升腾,烘烤地沈怀珠心头更加砰砰。
逃避多日,终于还是以措手不及的方式窥见了很多往事。既然能解毒的只有乔家人,下毒的人又是谁?明知无药可解,却毫不手软,在泰半重臣身上种下一线天,目的为何?
但这些隐情,不必让黄安知道。整理了一番思绪,沈怀珠握紧指节,刚要继续深问,就听到屋子里传出一声碎瓷响,像打翻什么东西。
继而有人闷哼一声,痛苦至极。
下一秒,扶影打开房门,急冲冲朝沈怀珠的方向跑了几步,顾忌旁边的黄安,在两人不远处刹住脚步:“沈姑娘,我家公子头痛欲裂,难受的紧,你快去瞧瞧吧!”
听闻此言,沈怀珠凛了神色,忙快步随扶影而去。走到一半,匆忙回身向黄安致歉:“黄太医,你先回吧。这桩事,日后再说。”也不等黄安答应,迅速消失在门口。
屋子里,相较晨起的药香,更加浓郁扑鼻。才进门,就看到地上飞溅着碎瓷片,深褐色的药汤肆意流淌,弄脏了地板。床幔不知何时掀开,用两侧的帐钩固定,裴容青蜷着身子,双手按着脑袋,作疼痛难忍状。
沈怀珠忙上前,拉过裴容青的手腕,细细诊脉:迟脉来,一息三,紧锁如绳。脉象仍为毒侵肺腑,却不似急发。
偏裴容青嘴里低低呼痛,蒙在双眼的青色布条,也悄然滑落。
这倒奇怪。沈怀珠满腔疑惑,伸手欲探向裴容青的额头。
裴容青感应到她的动作,适时歪了歪头,后仰倒在身后的靠枕,茫然地伸手扯了扯被衾,往身上裹。
嘴里喃喃着:“冷,好冷,怎么突然这么冷……”
看样子又是一线天在作怪。
沈怀珠站起身,瞥了眼打翻的药碗,吩咐道:“厨司可还留有汤药?再盛一碗来。”
扶影点了点头,旋身去取。
沈怀珠守在屋子里,听廊下有脚步声,还当扶影这么快就回来。那人推门进来,穿着绀紫圆领袍,肩背绣有如意麒麟纹,皂靴干净,金冠束发,端的意气风发,潇洒俊逸,正是久未照面的陆清执。
陆清执似也没料到她在这里,惊讶了一瞬,待看清沈怀珠的装扮,陆清执瞳眸更是颤了颤。
一早命人准备好的裙裳,正穿在沈怀珠身上。深浅各异的湖蓝,衬得她肌肤胜雪,眸若点漆,眉眼间竟有七八分母亲的影子。小时候,母亲爱穿湖蓝水蓝宝石蓝,颇为气质。阿妤刚会说话的年纪,就总指着母亲的衣裳喊:“要,要……”母亲笑着哄阿妤,待日后长大,定然给她裁制更美丽的衣裙。
大理寺没有女眷,玉真师父和沈怀珠突然到访,来不及提前准备。陆清执连夜命人置办东西,怕她们住得不习惯。给阿妤准备裙裳时,陆清执存了私心,备下的几乎全是母亲曾偏爱的颜色。
时过境迁,不知道阿妤还记不记得。
一家四口幸福和乐的记忆涌上心头,再回到现实,胸口闷得慌。陆清执不敢露出太明显的悲伤神色,咽下满腔苦涩,旋即微微颔首。
沈怀珠略福身回应。瞧陆清执眉宇间化不开的忧愁,应当有要事和裴容青商量。她留在这里,不大方便。
反正扶影去拿汤药了,一会儿回来,服侍裴容青喝下便可。
沈怀珠无意留在屋子里,礼貌告退。走到门口,扶影迎面疾走而来,嚷嚷着:“药来了,药来了,公子快趁热喝。”沈怀珠闪避,住了脚步。
觑着裴容青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沈怀珠招手,叫扶影过来,塞给他一个荷包。鸭蛋青色,绣着两只纸鸢。
“蜜饯,服药后解苦。”
扶影欢欣接过,沈怀珠冲陆清执颔首,随即离开。
屋子里默了默。
听到脚步声渐远,陆清执乜斜着地上残留的药汁,话里有话:“扶影,怎么服侍你家公子吃个药,都笨手笨脚的,还能跌了碗。”
扶影喊冤:“陆主簿,不是我。”
陆清执:“哦?难不成一线天连四肢也毒麻,药碗都举不动了?”
扶影觑着公子的神色。
方才裴容青已经摸到滑落的布带,自己重新系好。循着人声的方向,裴容青扬了扬眉:“兴师问罪?”
“不敢。只是听说太医院的黄安在大理寺进去自如,来了内院。我进来时,恰好撞见他拂袖而去,奇怪你和他全无交情,怎么待他这般亲厚。”
裴容青木着脸:“你觉得呢?”
两个人互不相让打机锋,扶影站在旁边叫苦不迭。他刚想跑,就听公子唤了一声:“扶影,荷包拿来。”
扶影扁了扁嘴:“哦。”乖乖呈上装着蜜饯的荷包。
想起公子为破坏沈姑娘和黄安说话,装病装可怜的样子,扶影直起鸡皮疙瘩:“公子,沈姑娘不会看穿你的演技吧?”
裴容青顿了顿:“你什么意思?”
“说你演技蹩脚的意思。”陆清执适时补充道:“放黄安进来,势必会泄露她们住在大理寺的消息,你想做什么?”
裴容青一哂:“演技蹩脚又如何,管用就行。”末了,他挥了挥手,让扶影先出去,守在门口。
眼前一片黑暗,裴容青辨不清陆清执的方向,只好靠回软枕,轻声道:“沈怀珠一日不现身,罪人之后的污水就一日洗不清。既然他们步步紧逼,不如釜底抽薪,博一条生路。”
注:迟脉来,一息三,紧锁如绳。——《脉诊歌诀》。原文不是这句,稍微加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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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忘忧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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