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当堂对峙(捉) “便是崔刺 ...
-
长孙九娘侧身避开,“不必如此,你已经方才已经向我赔罪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是她倒霉!
听着这话,李缨顿时松了一口气。幸好长孙九娘通情达理,待人宽和。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问:“芝芝对不住你,便是向你赔罪一千次、一万次,也是应该的。九娘可有受伤?”
长孙九娘眼里含着一包泪,衣袖下握紧的双手指尖泛白。
膝盖和手肘传来微弱而持续的疼痛,裸露的伤口走动时被衣裳摩擦更是折磨。她光是抑制自己不喊出声来,就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有劳丹阳长公主殿下关心,我不曾受伤。”
太丢人了,还是赶紧回家吧,她再也不出门了!
昙娘忙说:“还是传太医查探一番为好。”
长孙九娘连连推辞,“我真的没事,叔母不必担心我。今儿宾客如云,长辈在堂,哪有为我一个小辈兴师动众的道理?”
如果说李缨之前是为了堵住旁人的嘴,给芝芝挽回形象,才对长孙九娘格外殷勤。
那么这回,她是真的起了怜惜之情。
九娘才不过比芝芝大两岁,却表现得如此落落大方,胸襟开阔、顾全大局,简直是用度尺量出来的标准世家女子。
唉,不知人后吃了多少苦。
“四姊,想来孩子们也累了,不如随便寻几间空屋子,让她们暂且歇息片刻。我身边的四砚,大约在殿外候着。她跟着医女学过几年,便让她给九娘瞧瞧。若无不妥,咱们也能安心。”她又转头对着九娘说,“好孩子,你受委屈了,让侍女替你把脉,不费什么事。”
高密长公主点头,“如此甚好。”
心中却暗自称奇,李缨这个爱生闷气的娇小姐什么时候这么放得下身段?
李缨假意对芝芝疾言厉色,“还不赶紧扶着你长孙阿姊下去歇息?你要是再毛手毛脚,看我回去怎么罚你!”
芝芝朝四周看了一圈,抿着嘴,站在原地不动,
李缨心里着急,生怕芝芝不肯按自己铺的路走,又给她使了个眼色。
芝芝双眸泛红,一脸隐忍,听话地扶住了长孙九娘。
李缨看在眼里,又觉得心酸。
芝芝是不是真以为我生她的气?
她还小,我吓唬她做什么?
李珩心底划过一丝异样。李缨关心则乱,她却看得分明,长孙九娘分明也不愿意退下去。
芝芝搀扶着九娘,两人相依相偎挨在一处,看不出半点龃龉。
表情如出一辙的委屈和不甘,倒像一对儿挨了欺负的好姊妹。
奇怪,她们的视线好似常常落在同一个方向。
李珩忽而想起先前内侍的回话,“薛六娘和崔十一娘为谁进球争执了几句”,唔,看来事情还没结束。
“方才打马球会上还发生了什么吗?”
芝芝和长孙九娘眼前一亮,见无人回话,目光却又暗淡下去,满脸不甘。
李缨这时也觉得不对,忙说:“四姊,方才那个内侍的话还没说完呢。”
有些话当事人反而不好说。
芝芝和九娘蓦然抬头,直愣愣地盯着小内侍。
高密长公主等人心中也有了猜测,指着小内侍呵斥道:“狗奴才,还不快说!”
小内侍本来已经爬起来退到一边,闻此言“噗通”一声,又跪下了。
他伏地叩首,颤抖着说:“薛六娘和崔十一娘为谁进球争执了几句,长孙九娘上前劝解,不慎被误伤摔倒。”
原来这里头还有崔十一娘的事儿,她竟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这小内侍说话含蓄,可谁不明白他的意思?
承受着四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异样目光,李淑的脸“唰”一下红了。
“十一娘,这是怎么回事?是你害得九娘摔倒吗?”
崔十一娘眼神闪躲,仰着脖子喊:“我没有。”
在场众人心底都有些鄙夷,公然撒谎,推脱自身过错,这人品家教可不怎么样。
李淑心中越发恼怒。
同样是过错方,李缨带来的薛六娘就能老老实实认罪,连苦主长孙九娘都不怪她了。
可自己带来的崔十一娘却全无责任担当,以为蒙起头当鸵鸟装死就能躲过去!
实在丢人现眼!
她也出身崔家,怎地如此天真?
大家不过是顾忌名声,不愿落人话柄,才不在人前议论是非。
长孙九娘不提,因为她是苦主,她开口说崔十一娘欺负她,难免让人觉得斤斤计较。
薛六娘是过错方,她若说十一娘也动手了,倒叫人觉得攀咬推诿。
至于其他娘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人人都带着仆从,自然有人替她们说话。
李淑的神色渐渐变得冷漠,如果不做出行动,任凭今日之事就这样传出去,不提崔家,连带着她的名声也要受损。
她当机立断,起身走下台阶,快步走向崔十一娘,甩了她一巴掌。
其声清脆,令殿内鸦雀无声。
芝芝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虽说讨厌崔十一娘置身事外,逃避过错,可见她当着这么多人受辱,又不免觉得可怜。
崔十一娘的脸遽然红肿,出现五个鲜明的手指印,眼泪随之而下。
她仰着头用仇恨的目光看向李淑,“我说了我没有,不是我的错。”又瞪着芝芝,目眦尽裂,“都是你的错,是你非要和我争,才会撞倒长孙九娘,我是受你牵连!”
李淑见她咬死不认,深觉可厌,便问:“长孙九娘,你来说,究竟是谁撞倒你?”
长孙九娘飞快地看了一眼昙娘,“我原本站在一旁,见十一娘上手推六娘,怕事情闹大,才上前劝了两句。两人推搡之间,不甚将我撞倒。”
所以两个人打架,把劝架的误伤了,说来说去就是一场乌龙。
李淑的脸色好看了几分,推了一把崔十一娘的后背,“既然是一场误会,你给九娘赔个不是,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崔十一娘气呼呼上前,略弯了弯膝盖,朝九娘行了一个极敷衍的礼,粗声粗气道:“对不起。”
长孙九娘到底年轻,见对方态度恶劣,硬生生地受了她的礼,连个笑脸也欠奉。
李缨彻底怒了,李淑横行霸道,仗着辈分大,欺负小孩,还欺负她们家的小孩!
实在可恶!
她霍然起立,走到芝芝身前,将对方揽进怀里。
一边摩挲芝芝的肩膀,一边问:“什么叫‘十一娘上手推六娘’?十一娘,好孩子可不许撒谎,你为什么推六娘?”
崔十一娘见芝芝有李缨保护,而她却被李淑掌掴,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愤怒。
“因为她不是好孩子,她撒谎了。那个球分明就是我打进去的,她偏说是她打的。都怪薛六娘,如果不是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泥腿子出身,果然眼皮子浅,连一个球也抢!”
芝芝本就少出来走动,今日遭遇了种种,已在强弩之末,不过拼命克制心中委屈罢了。
此刻见李缨直白地替自己出头,又听得崔十一娘颠倒黑白,心防裂缝,哭意汹涌而来。
“我……没有……”
哭声成雷,哽咽难言,饱含情感,直叫听者心里一酸。
李缨叹了口气,拿了自己的帕子轻柔地替芝芝擦泪,“莫要哭了。方才发生了什么,好生说来就是了。”
又对着崔十一娘沉脸,“听你的意思,是瞧不起河东薛家?”
“我没这么说。”
“你出身哪一家?”
崔十一娘挺直腰板,“我乃博陵崔氏。”
李缨讽刺一笑,“原来你仗的是博陵崔氏的势。便是崔刺史教你仗势欺人,教你撒谎、打人、推卸责任吗?”
崔十一娘脸色大变,崔刺史是崔家的家主,她要是在外头丢了崔家的颜面,阿娘一定会打死她的!
“你怎地如此抹黑我?我什么时候……那样了?”
李缨面色冷凝,双眼紧盯对方,“难道你没有推搡芝芝,还是你没有撞倒九娘?方才你不都承认了吗?”
“都怪她,她才是罪魁祸首!”
芝芝深呼吸几次,勉强找回理智,“球是我进的,你根本不会打球,怎么可能进球?”
长孙九娘找到了话缝,正想说话,却被昙娘用眼神制止了。
昙娘因说:“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不如请唱筹官和巡场官上来问话。”
长孙九娘忙说:“我们担心耽误后头比赛,便简化了赛程,约定先进三球者为胜。姊妹们推举我做裁判,并无巡场官。分朋时,六娘在红队,十一娘在青队。红队进了两球,争第三球时,我亲眼瞧见是六娘打进去的,十一娘的鞠杖并没有碰到球。”
十一娘指着九娘大骂,“你跟她是一伙的,自然向着她,你处事不公!”
见她这样下长孙家的脸,昙娘的脸上的笑意凝固了,“哦,那谁和你是一伙的?”
高密长公主闻言瞥了一眼爱女,又问红青两队队员情况如何。
大家说辞一模一样,前两球是薛六娘为红队进的,毫无疑问。至于这第三球是谁打进去的,都说没看清,只看见六娘和十一娘一起挥杆,那球就进了。
昙娘笑嘻嘻的,“看来没人瞧见十一娘进球啊。”
李淑蹙了蹙眉,“也没人瞧见六娘进球啊。”
九娘当即回话,“怎么没有?我瞧见了。”
李淑的视线从九娘身上移过,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
昙娘大怒,“十三姨的意思是长孙家的娘子撒谎了?”
李淑矢口否认,“我可没说。”
就事论事学不会吗?干嘛上升到整个长孙家?
李缨气势汹汹迈了两步,胸前的多层玛瑙璎珞相撞发出“丁零”的声音。
“输了不认,是输不起吗?”
只这一句话便叫李淑怒发冲冠,她攥紧了拳头,“我又没输!怎么,你是要同我比试一场吗?”
李缨不甘示弱,“好啊,来啊,求之不得!”
高密长公主大喝,“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