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Chapter 89 礼物的选择 远离城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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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城堡的另一边。
“我完蛋了，完蛋了，我死定了！我居然忘了解除猫头鹰的混淆咒！”
塞巴斯蒂安蹲在潮湿的石头上，手里胡乱撕扯着一朵玫瑰。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上，一副懊恼至极的模样。
丽娜刚才还在羊圈里睡着，梦里她一直在哭泣，却在一阵陌生的叫喊声中倏然惊醒。四周的景色忽然变了——她被拉进了一个陌生而阴冷的地方。
这一片是村子的东边的坟地，荒草丛生，地面泥泞低陷，斑驳的墓碑歪歪斜斜地立在地上。雨丝飘洒着，混着暮色，空气里带着腐叶与青苔的潮气，冷得让人骨头都在发抖。
丽娜一开始有些惧怕，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睛在四周打量。然而眼前那个吵闹不休的少年太过刺耳，让她没法沉入恐惧太久。她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个人眼熟。想了想，好像是白天让她去找警官的那个人。
“是你！”她脱口而出，“你见到我的叔叔和婶婶了吗？就是白天那栋冒烟的房子里的……”
这是她最在意的事。丽娜虽然找到了警官，却不被允许跟随。不久后，傍晚时分，消息像雨一样在整个村子洒落——
大人们在低声谈论，说克里姆大叔惹了仇家，连夜带着妻子逃走了；也有人说，那是火灰蛇的手笔，他们一家人被杀掉了。
丽娜不信，她偷偷试图回到那栋房子查看，却发现那里仿佛被一种看不见的迷雾包围了，越是靠近，脑中就越迷糊。她终于明白，那是魔法的屏障。
听到她的问题，塞巴斯蒂安终于抬起头。
“他们就在那里呀。”他微微扬起下巴，用眼神示意她去看——就在前方不远处，一块粗糙的无名石碑孤零零地立在雨中，碑前的泥土尚且新翻，被雨丝打湿得一片斑驳。
丽娜的心猛地一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重重砸下。她跑了过去，到了石碑前又有些犹豫。
然后，她开始哭了。不是那种低声啜泣，而是毫无顾忌的大声哭喊，一边哭一边责怪自己，声音在空旷的坟地中回荡，凄厉得几乎刺破耳膜。
塞巴斯蒂安立刻就后悔自己刚才犯贱。他猛地捂住耳朵，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行了行了，这又不是你的错，你哭得我脑仁儿都疼了。”
他试图解释：“那警官还没到的时候，我早把人救下来了好吧？可他老婆，额，她病死了，他非要一块死，……我还能拦着人家夫妻团聚啊？”
讲了老半天，小姑娘终于不那么吵了，只剩呜呜咽咽地抽气声，像只被浇湿的猫。
塞巴斯蒂安长长地吐了口气，把新扯下来的花瓣弹出去，坐回石头上，心想他果然还是不适合安慰人。
丽娜哭着哭着，忽然闻到一股甜滋滋的香气，像是糖霜和奶油混着蛋香——她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一声。她回头望去，只见那个人正坐在石碑边，一口一口地吃着什么东西，嘴角还粘着点糖霜。
那块小蛋糕的颜色、糖霜图案，还有上面那颗歪歪斜斜的樱桃，怎么看都眼熟得不得了。
丽娜的眼泪“哗啦”又涌了出来，哭腔里带着一丝控诉：“哇——那是我的蛋糕！……嗝……嗝……”
那是她特意准备要送给克里姆大叔一家的小礼物。没来得及送出，她又舍不得吃，就偷偷藏在院墙的破洞里，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她记得自己在洞口堵了一块石头，还夹了两片叶子当记号——现在自己无比宝贝的东西正被一个可恶的小偷一口一口吃掉。
塞巴斯蒂安看起来完全没有做坏事的自觉，反倒一边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一边慢条斯理用一团凭空变出来的清水洗了洗手。
“蛋糕不能隔夜的，你明天再吃会拉肚子。”他仿佛在为她的健康着想。
丽娜泣不成声，还打出了哭嗝，眼神像是要把这个欺负小孩的坏蛋叉出去喂摄魂怪。
塞巴斯蒂安挑了挑眉，“刷”地一下，把另一个小蛋糕精准地扔进她嘴里，“还有一个呢，我又不是都吃掉了。”
丽娜一边恶狠狠地瞪着他，一边大口嚼着香香软软的蛋糕，眼泪还是止都止不住。突然，她想到什么，嘴里还没咽下就含糊说：“呜呜……我的玫瑰花……你还偷了我的玫瑰……”
塞巴斯蒂安眨眨眼，语气夸张道：“哎呀，被你发现了。你很敏锐嘛，我看你以后可以去当傲罗。没错，是我拿的玫瑰——但你听我解释，我是有苦衷的。”
他一本正经道：“我有一个漂亮、又聪明、还非常善良的女朋友。你知道‘女朋友’是什么意思吧？”
丽娜一边吸鼻子一边点点头，眼神还带着点困惑。
“我办了一件很蠢的事，”塞巴斯蒂安语气悲伤，“我忘了给她准备情人节礼物。”这当然是假话，他才没忘记呢。
“这和我……的玫瑰花有关吗？”丽娜咽下蛋糕，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有关！”他立刻答道，眉毛都挑了起来，“我为什么会忘？因为我在帮你啊。我一个下午加一个傍晚都在救你叔叔，我还挖了坑，让他们睡得舒舒服服，还送你来墓地，还陪你哭——你说我图什么？”
丽娜眨了眨眼，有点懵。
“我都来不及去花店，路上连根野花都找不到。羊圈里的玫瑰刚好救了我的命，我都不嫌弃它们带着一股羊屎味——你说，你该不该赔我？”
丽娜咬着蛋糕，小嘴巴嚼得飞快，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憋出一句话：“行吧。”
塞巴斯蒂安露出一个心安理得的笑：“谢谢你的慷慨。”
他开始在那一束有点蔫的玫瑰中挑挑拣拣，一本正经地点评，“你觉得这一朵怎么样？……你选的那朵不够对称。还是我更有眼光些……”
然而下一刻，丽娜亲眼看着那朵已经失水的玫瑰忽然间饱满起来，花瓣微张，仿佛被春雨润泽，再度娇艳——接着，“轰”地一声，整朵花毫无预兆地化作一缕黑烟，烧成灰烬。
塞巴斯蒂安干咳两声，神情尴尬：“咳咳，这是一个失误，我只是……想加一点特殊效果，结果控制得不太好。啊——我突然发现你挑的那朵，其实更好看。”
这一次，他足足准备了半分钟，才慎重地施咒。
一缕淡绿色的火焰沿着花蕊升起，却无半分灼热，柔和地点亮了四周的黑暗。
丽娜伸手去碰那火焰，指尖掠过时却仿佛穿过温柔的空气，不痛不热，如同幻梦。
“这是一朵永远不会凋谢的魔法玫瑰。”他带着点得意，“我是不是很厉害？”
丽娜点了点头。这人虽然挺坏的也不靠谱，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厉害。
当然，塞巴斯蒂安没有提自己那保鲜魔咒其实是从尸体防腐术里改良出来的。反正好用就行，管它是什么咒语。
“好啦。”他轻轻合掌，那朵魔法玫瑰随之消失，“那么这位慷慨的小姐，既然我拿了你的玫瑰，为了表示感谢，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当然，在本人的能力范围之内。”
丽娜睁大眼，有些惊喜地抬头望着他，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墓碑上。
“想让死人复生你就别想了，梅林都做不到吧，我最多帮你把他们做成阴尸陪你。想一想也不错，就是你得定期给他们保鲜、除蛆……不过保养得好，可以用很久的。”
丽娜吓得连连摇头，小脸发白，眼圈都红了。
塞巴斯蒂安赶紧收起戏弄的语气，生怕又把她弄哭。他看着她的跛腿，本以为她会请求他治愈腿伤，却没想到她轻声说：“我想要一束百合。”
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下，眸中笑意收敛了些。半晌，他弯腰拾起地上的一块石头。那块石头在掌中缓缓抽长，变作一截翠绿的茎秆，茎秆上伸出叶片，叶片之间抽出洁白的花苞，花瓣如雪，舒展成六瓣，微卷的边缘透出晶莹的光泽。
丽娜红着眼眶，双手接过那束花，轻轻地放在墓前。
“情人节快乐。”她低声说。
丽娜在羊圈里翻了个身，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羔羊，睡得香甜，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正沉浸在一个美好的梦境中。
塞巴斯蒂安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羊圈，穿过夜色，随手推开对面那间小屋的门。一楼空无一人，他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来到二楼。屋里睡着一个男人，脸色憔悴，眉宇间仿佛还残留着白日的疲惫。
他站在门口看了那人片刻，目光复杂，也说不清是鄙夷、杀意还是别的什么。随后，他走到桌边，取出那瓶福灵剂放下。
以防万一，他还是留了一张字条，潦草地写着：“黑巫师克里姆的馈赠。如果丽娜没能得到应有的善待——你就得当心你的脑袋不在自己脖子上了。”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少见地生出了恻隐之心。大概是那孩子白天魔力暴动时的模样，实在太过眼熟了。
仿佛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用尽全力想要保护些什么，魔力失控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可惜，终究还是没能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