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Chapter 146 默默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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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什么东西。”
三楼的守卫猛地惊醒，只觉得刚刚有什么湿滑的东西滑进了嘴里。他连连呸了几下，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今晚轮到他看守小少爷。为了壮胆，他喝了点火焰威士忌——显然高估了自己的酒量。小少爷睡着之后，他也没忍住打了个盹。
糟糕的是，他好像睡过头了。
还好，老大和其他人似乎没有察觉。
他头晕得厉害，头上全是汗，揉着眼睛嘟囔道：“今天怎么这么黑……窗帘拉上了吗？”
屋子里漆黑一片，连家具的轮廓都模糊不清。他摸索着想去找魔杖，却怎么也想不起它掉在了哪里，只好踉踉跄跄朝印象中窗子的方向走去。
脚下忽然一滑。地面像是被泼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触感怪异，还有条状的东西绊住了他。他皱起眉，有些反胃地想——是不是小少爷又吐了。
越往前走越费劲，空气仿佛变得浓稠，四周有什么东西正缓慢地挤压过来，让他的胸口发紧，呼吸变得困难。
他费力地抬起手，却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清。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了呼哧呼哧的呼吸声，他的恐惧瞬间化成怒火。
“狗屎，杰瑞，你个狗娘养的又开始了？”他咬牙低声骂道，“说了多少次，再整我，我要你好看！”
杰瑞是他的同乡，嘴甜手狠，总能把麻烦推到别人身上，还特别爱捉弄他。最近发了一笔横财贿赂了队长，把今天这守卫差事甩到他身上了。
他骂了半天。没有预期的反应，没有嘲笑，没有回嘴。只有那沉闷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黑暗像被子一样慢慢收紧，包裹住全身。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沿着他的脸往上爬，几乎要钻进鼻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睛刺痛睁不开。
他支撑不住，跌坐在地，“这是……伏地蝠！？”
他听说过这种东西，会在睡梦中把人吸干，连挣扎都不会有。梅林保佑——他还醒着。他咬紧牙关，摸进靴子里，抽出了备用魔杖。
“Reducto！”
咒语炸开的瞬间，一声稚嫩却尖利的惨叫从四面八方响起。那声音震得他耳膜生疼。窒息感微微松动了一瞬。他忽然意识到，那尖叫听起来异常熟悉。
他声音发颤：
“Lumos。”
光芒亮起，照亮了他的手。手上不是汗，是鲜红的血。
他顺着光往下看。地上那条绊住他的东西——居然是血淋淋的肠子，还有一截仍旧连在他自己身上。那居然是他自己的肠子。而他的腹部正中央，开着一个漆黑的洞，血没有喷溅，而是缓慢地往下滴。
越来愈多的黑暗缠了过来，他正在融化，正在被消化，像浸水的纸一样一点点塌下去，没有撕裂，没有痛苦，只是慢慢地、安静地融进那片黑暗里。
他这才明白过来，不是伏地蝠，是小少爷的默默然出来了。
恐惧终于追上了他。
“啊——！”
那声尖叫凄厉而绝望，刺破黑暗，却很快被一种湿滑的、咕噜作响的声音淹没。
魔杖杖尖的光芒剧烈地闪了一下。
然后熄灭。
黑暗重新覆盖了一切。
……
“爸爸在，爸爸喜欢乖巧的孩子……”
“乖孩子才会有糖果吃……”
“你个没用的小杂种，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哈罗尔在黑暗里语无伦次地低吼着。他甚至说不清自己是在安抚，还是在威胁。
他万分后悔留下来了。
往常，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埃德加就会慢慢安静下来。哪怕默默然冒出来，也会收敛。以前每一次都是如此，除了这一次。
变故发生的瞬间，他就知道不好。那团黑暗已经从影子中展开，蔓延到整个酒馆。走廊、楼梯、房梁——所有阴影都被占据。守卫一个接一个消失，连叫喊都来不及完整。
哈罗尔试图控制场面，结果连自己都被吞了进去，好在没有立刻受到攻击，他只是——被包裹着无法挣脱。所剩无几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的味道，混着血腥气。他强忍着恶心，知道那味道来自身边——和他一同被吞噬进来的肥侬已经死得不能再彻底了。
“埃德，”哈罗尔咬牙，“爸爸这次真的要生气了。”
黑暗里忽然有了回应，先是一声极轻的呢喃：“爸爸……”
接着变成两声。
三声。
无数声。
嗡嗡作响，层层叠叠，在他耳边堆积。
“爸爸，我好疼……我好疼……”
哈罗尔最初还试图压低声音安抚：“好了，好了，别闹。”
可是那声音没有停，它只是重复，每一次都更近一点。黑暗收得越来越紧，哈罗尔的头开始隐隐作痛，呼吸越来越急促。很快他耐心迅速耗尽，辱骂脱口而出。
“小杂种，我让你停下，停下！”
声音忽然真的停了。哈罗尔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那声音忽然变了，
“爸爸抱……爸爸抱……在一起……一起……一起……”
下一瞬间，有什么东西猛地挤进他的嘴里。冰冷、黏腻。像是液体，也像是无数细碎的影子往里钻。他想咬紧牙关，却根本合不上嘴。那东西顺着喉咙往下挤，填满食道，压进胃袋。他的腹部开始鼓起，越来越鼓，像皮球被从内部撑开。
哈罗尔呼吸困难，眼前发黑。他绝望地想：这种死法还不如像肥侬那样干脆。
就在意识几乎要崩断的瞬间——一双手猛地抓住他，把他从那片黑暗里硬生生拽了出去。
“老大！老大！你没事吧？”嘈杂的声音一股脑地涌进哈罗尔耳中。
火光跳动着，他眯起眼，过了好几秒才重新看清四周。手下们围成一圈，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全都眼巴巴地关切地望着自己。
而那个新来的站在人群里，神情平静得近乎刺眼。
哈罗尔心里忽然有了答案，“是你。是你救了我？”
塞巴斯蒂安翻了个白眼，“对啊，不然你指望他们不成？”他慢条斯理地用清洁咒清洁自己的手，像是刚刚接触到了脏东西。
一旁的莱尼脸色发白，勉强挤出笑，把一瓶振奋魔药递过去。方才变故骤起时，跑得最快的就是他。几乎是“嗖”的一声，他的阿尼马格斯形态已经窜了出去。
哈罗尔接过魔药，刚想说话，胃里一阵翻涌，猛地弯腰呕吐起来。一大团黏稠的黑色物质从他喉咙里涌出，落在地上还在微微蠕动。
莱尼被溅了一身，动都不敢动一下。
塞巴斯蒂安嫌弃地往旁边退了好几步。
哈罗尔喘了几口气，勉强直起身，这才真正看清现在的状况。
那栋伪装成酒馆的三层小楼已经不成样子。整座建筑被黑色的东西包裹着，像是液体，又像是影子。它贴在墙面上缓慢流动，不断向外延伸。那团庞然大物中，偶尔会探出类似触手的黑影，卷住还来不及撤退的巫师，往里拖去。
维罗和布拉姆正在大声指挥，试图稳住阵脚，可谁都看得出来——普通咒语对那东西几乎不起作用。黑暗仍在扩张，场面越来越失控。
塞巴斯蒂安站在一旁，目光在那团翻涌的默默然上打量着，语气轻飘飘的碎碎念，“再这么闹下去，你们的魔法部可就要闻着味儿来了。英国魔法部和美国魔法部联系多吗？我是不是该考虑跑路了？”
哈罗尔对着这个救了他一命的新人，前所未有的耐心。他无视了周围所有手下，只盯着塞巴斯蒂安，“你有办法尽快解决吗？”
塞巴斯蒂安挑了挑眉，“这不应该取决于老大你吗？你的小楼里是不是还藏着什么宝贝，让我的同事们这么投鼠忌器？”
哈罗尔脸色难看，他不想放弃埃德加这张底牌，可再拖下去，事情只会更糟。他最终咬牙，对手下比了个手势。
维罗与布拉姆立刻会意。紧接着，红光四射，爆炸声接连不断，残墙被轰开，石块四散飞溅。
塞巴斯蒂安略带嫌弃地啧了一声，“这是生怕奥罗来得不够快……看来，到最后还是得靠我。”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魔杖，神情变得认真了起来，
“Fiendfyre！”
下一瞬，暗红色的火焰从杖尖喷涌而出，火焰中裹挟着浓黑的烟气，空气瞬间炽热起来，脚下的石砖发出细微的爆裂声。火焰落地，却并未像寻常火势那样四散蔓延。
它骤然拔高，向上翻卷，在半空中盘旋、拉长、凝聚，迅速勾勒出庞然的轮廓。暗红色的焰浪交叠堆砌，黑烟缠绕其间——一条巨大的火焰之龙在夜色中成形。它张开巨口，无声咆哮，炽烈的火光映亮整片街区。
火灰蛇的黑巫师们一时忘记了施咒。他们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那条在夜空中盘旋的火龙，脸上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恐惧。
火龙振翼而起，掠过半塌的屋顶，热浪席卷而下。原本肆意伸展的黑色触手在火焰逼近时第一次出现明显的退缩，影子剧烈翻涌，仿佛本能地回避那毁灭性的高温。
火龙俯冲而下，暗红与漆黑在空中正面相撞，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撕裂般的啸声。黑色影团被火焰强行剥开，像被撕裂的厚重布料在空中翻卷。火焰所过之处，阴影被逼退、蒸散。
残墙在热浪中轰然坍塌，木梁瞬间化为焦炭，碎石在高温中迸裂，隐约的哭喊声戛然而止。默默然存在过的痕迹连同他的宿主，被烧得干干净净，空气里只剩焦味和余热。
哈罗尔盯着那片废墟，随即猛地转头看向塞巴斯蒂安，眼神几乎在发光。
塞巴斯蒂安收起魔杖，摆了摆手，“这不就行了？剩下的交给你们收拾吧。连带着救你一命的事，别忘记给我加钱。”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对了，我听说你们有个人也很擅长厉火。我对她还挺感兴趣的。不知道是她厉害，还是我厉害。”
哈罗尔想都没想，立刻接话：“那个女人怎么能和你相比呢！”
语气热切又肉麻，那眼神，像是下一秒就要拍着塞巴斯蒂安的肩膀喊“兄弟”。这让塞巴斯蒂安后背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至于吗？真是怪恶心的。不过——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塞巴斯蒂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随意地挥了挥手，连句客套话都懒得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复活节假期过去了一周。
霍格莫德比往常清静了许多。没有成群结队的学生在石板路上追逐打闹，也听不见高年级男生在三把扫帚里起哄的笑声。街道显得宽阔而安静，偶尔只有几名本地居民匆匆走过。
三把扫帚因此清闲了不少，老板娘难得不必一刻不停地擦拭酒杯、招呼客人。
然而，猪头酒吧却从来不因学生离开而冷清。低矮的门板后依旧灯火昏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酒液与潮湿木头的气味。这里本就不是给学生准备的地方。黑巫师，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掮客，以及那些不愿在光天化日下露面的角色，仍旧习惯在此落座。
他们端着酒杯，压低声音，交换着最新的风声。而最近，最热的话题只有一个。
“听说了吗？最近来了个很猛的新人。”
“……比我还大的新人吗，嘿嘿。”
“那是个疯子，我劝你别惹他。”
“对，我们都叫他——笑面斩首人。”
有人压低声音笑了一下，“这个外号真的很难听，我不太喜欢呢。”
说话的人正要回头呵斥，却发现酒馆里不知什么时候诡异地安静下来，原本叮当作响的酒杯声、含糊的笑骂声，仿佛被人一把掐断。
他看见一双深褐色的眼睛正带着笑意看着他，他不认识来人，却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战。
“和你他妈有什么关系——”
话还没说完，身旁的同伴已经猛地拽住他。
塞巴斯蒂安正要接着和那人探讨一下关于自己外号的问题，吧台后的甘普已经默不作声地把一杯深色的酒推到他面前。
“我的客人都被吓跑了，你来付酒钱吗？”
塞巴斯蒂安抿了一口酒，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又是黑啤？”他不满地嘟囔，“就不能来点火焰威士忌，或者蜂蜜麦酒？别这么小气嘛。”
甘普擦着杯子，连眼皮都没抬。
“看起来你最近适应得不错。”他语气平淡，“不过你的任务完成率，并不算高。”
塞巴斯蒂安轻哼了一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我从没说过我什么活儿都接。收保护费、抓神奇动物、替人看场子——这些琐碎差事，别往我这儿塞。我对浪费时间没兴趣。”
“那你总不能把处刑者的活儿全抢了吧？”
“为什么不行呢？”塞巴斯蒂安笑着说，“我干得又快又好——不是吗？”
“再说了，老大可是很支持我这么做。”他朝甘普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调侃，“真惹了什么人，他说他罩着我。”
甘普一时居然无话可说，最后只好冷冷地低声提醒：“等会儿的会议，卢克伍德也在，你最好别出幺蛾子。”
“我？”塞巴斯蒂安地语气十分无辜，“我一向很安分。”
不过这一次，塞巴斯蒂安确实安静了下来。会议中他没有插嘴，也没有抛出那些半真半假的玩笑，只是站在哈罗尔身后，像个规矩的新成员。
